場景再次一換。

轉眼小和尚已到青年, 長成了俊美的和尚，哪怕是最淳樸普通的和尚服也遮擋不住。

只要坐在佛祖面前打坐念經，連上香的信女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大和尚已經成了老和尚，一日把青年圓空叫到身邊，“圓空啊，你是到了出去苦行修煉一段時間了，但你切莫讓世間的繁蒙蔽了心智, 特別不要碰觸男女之間的情戀。”

“是，師父。”青年圓空雙掌合十作揖，“弟子一定會謹記您的遵囑。”

老和尚註視著他俊美白皙的容貌, 無聲地嘆了口氣，罷手道，“嗯，那你去吧。”

……

當日。

青年圓空回到房中, 準備了幾本經書，和一套換洗的衣物就離開了少林寺。

出眾的樣貌讓他化緣的時候也容易許多, 甚至有家小媳婦還給他備了幾個饅頭燒餅拿著下頓吃。

不過炎熱的夏日烤著大地，曬得穿著長袖的和尚服的青年圓空滿頭大汗。

他望見不遠處有一棵大樹遮蔭，便打算過去休息一會。

一到樹下，餘光中就看到一個容顏清麗的白發白衣的女子趴在高高的樹上睡著了。

那樹幹那般細, 只怕要一翻身會掉下來，可對方似乎睡得十分香甜，他就笑了笑沈默不語地在下方打坐。

此刻，陽光明媚, 一陣微風徐徐而來，吹著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白發女子一覺醒來已經夕陽西下，火燒雲染紅了天際。

她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看見樹下有個光頭的和尚，便飛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

青年圓空睜開眸子，二人對視了一眼，就站起準備離去。

“等下！”白發女子快速地伸開雙臂攔在他面前，“和尚，你不怕我嗎？”

青年圓空低頭看著夕陽照紅了她的臉，不自覺地輕聲道，“我為何怕你？”

“你真不怕我？”白衣女子眼裏露出懷疑，她的一頭白發任何人看了都會害怕地大叫。

“不怕。”青年圓空淺淺一笑，就繼續往前走。

“餵！”白衣女子臉上突然一喜追了上去，“和尚，如果我說我是妖，那你怕我麽？”

說完皺起眉使勁了一下，兩只白絨絨帶粉色的三角耳朵從她頭上冒了出來。

青年圓空緊盯著她耳朵，淡定地道，“妖與人不過都是世間萬物的一種，有何可怕？”

說罷就不管對方露出什麽樣的表情走了。

但不知道白發女子很快就偷偷地跟在他身後，而且發現，這和尚的相貌在人間似乎讓許多人類的姑娘看了都會臉紅。

但她們卻不知道，這個和尚有些傻。

明明下雨天有人施舍了一把傘給他，他卻把傘給了路上被淋濕的小貓。

明明有時候化緣到的食物很少，他卻還會給乞討的老乞丐。

……

一路跟了數天，一日下大雨的夜裏，青年圓空坐在破廟裏望著門口的一抹白裙。

“你進來吧。”

躲在外面努力縮在墻上不被雨淋到的白發女子聽到他話，突覺得一慌，可很快定下心跨了進來裝著若無其事地道，“原來你知道我在跟著你？”

青年圓空笑笑無語。

白發女子頭發濕透，顯得有些狼狽，但見青年圓空都是這麽淡然如水，不由起了壞心。

走過去蹲下挑起他的下巴，“和尚，我餓了想吃你？”

青年圓空黑眸清明，“施主你若餓了，我的布袋裏有些幹糧可勉強充饑。”

“誰要吃幹糧，我啊。”白發女子貼在他耳邊道，“要吃人。”

青年圓空擰緊眉間，“你為何要吃人？”

“因為我是妖精啊，妖精不吃人難道吃饅頭麽？”白發女子撇嘴道。

青年圓空盯著她道，“可不可以不吃人。”

白發女子被他看著，莫名覺得面上發熱，胸口狂跳不已，便忙轉開視線說道，“如果你不想我吃人，好啊，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做我的師父，管著我看著我教著我，我就不會害人了，但如果你不收我為徒呢，我就會找個人吃了，特別是鮮美多汁的小孩……”

青年圓空沒有猶豫地道，“好。”

“什麽？”白發女子一楞，回想自己方才的話其實不過是玩笑說說的……

青年圓空卻鄭重其事地道，“我收你為徒。”

……可不過啊，這樣的話也沒有什麽不好……

自從一和尚和一狐貍成為師徒，一起雲游四方，一起打坐參禪的生活，一起看日出日落。

匆匆幾年，四季交換。

和尚看到狐貍苦著臉吃饅頭會露出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溫柔笑意。

白狐會學著人類的姑娘為他縫裂開的和尚服。

和尚服洗得發白，和尚穿在身上更出挑俊美，狐貍甚至幻想他長出長發束髻的模樣。

只是，白狐眼裏的愛戀越來越明顯，和尚卻漸漸越發地沈默。

在一日月光朦朧的夜裏。

蜷縮在樹下的白狐變回白發女子，走到打坐睡夢中的和尚面前凝望許久，慢慢地俯下身來。

青年圓空不知何時醒來，輕呵道，“你做什麽！”

白發女子沒有起身，直直地望著他的臉，“師父，你可記得十幾年前你救過的一只白貍，我就是那只狐貍，你不是希望我陪在你的身邊麽，所以我那天在那裏等你。”

和尚眸子毫無波動，“那又如何？”

這淡淡的四個字，讓白狐的心如被潑了一盆冷水。

白發女子慢慢後退著，“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青年圓空沈默半響才道，“我是出家人，你也只能是我徒弟。”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說了！”白發女子痛苦地捂住耳朵後退著，然後恨恨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跑掉。

而青年圓空至始至終都坐在樹下，可不管念了多少經，心裏頭都有一份躁動。

當看到遠處一點點火光時，他的不安瞬間壓住了所有理智，終於起身施展從未使用過的輕功飛去。

一個小鎮上的宅院起了火，青年圓空第一次瞳孔顫抖得厲害。

直覺告訴他，白狐在裏面。

他推開門。

遍地的屍體，遍地的血，火勢在蔓延。

白發女子拿著帶血的劍站在庭院中。

青年圓空大驚叫道，“你在幹什麽？！”

一身是血的白發女子回過頭，楞楞地地看著他道，“這些人不是我殺的！”

青年圓空耳邊傳來有人聽到動靜起來的聲音，背過身，“你走吧。”

白發女子驚慌起來，害怕他誤會又恨他不信自己，“我沒有殺人也沒有害人！你為什麽要趕我走！”

青年圓空的表情隱沒在夜色中，“不是不信，我信了又如何？你終究是妖，我終究是人，你該回去你的地方去了。”

“圓空！”白發女子徹底大怒，“我伴你身邊那麽多年，你卻這般待我，真真是無情！”

“阿彌陀佛。”青年圓空低著頭，飛快地轉動著手中的佛珠，“情乃痛苦的根源，苦海無涯，望你還是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白發女子嗤笑一聲，把手中的劍擲到地上，“哈哈，那你當年就不該救我！你若沒有救我就不會開始！”

青年圓空闔上眼念著經，仿佛醞釀許久才說道，“你我師徒緣分已盡，你快些走吧。”

“好。”白發女子倔強地昂著身骨瞪著他披著袈裟的背影，不讓眸裏的淚流出來，“從今往後，你守你的戒，我走我的妖道再無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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