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其道看得萬分感慨時, 畫面如鏡子破碎了般崩塌，一瞬間就被拉回到現實中……

而想不到在那期間，白天竟已變成了黑夜，月亮都掛上樹梢。

白發女子仰著脖子揪住衣襟靠坐在樹旁，額頭上布滿了大汗，臉部糾結在一起，仿佛隱忍著某種痛苦。

“你怎麽了？”

楊其道剛要過去, 一直躲在樹後沒有離開的的紅發女子掠了出來跪在她身邊，焦急地叫道，“姐姐, 你是不是又痛了！我把內丹給你。”

“紅兒，不要。”白發女子按著她的手，喘息著道，“你不過數十年的修為, 我若吸食的話你會再修煉不成的。”

紅發女子根本不在乎地道，“修煉不成就不成, 我這個皮囊不要也罷。”

“你不許，不然我會生氣的。”白發女子困難地搖了搖頭，依然死死抵住她，“讓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現在她的太過虛弱無力, 說完就很快就昏睡了過去。

紅衣女子坐到她的旁邊，小心翼翼地將對方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們……”楊其道上前，卻不知道從而問起。

“餵！”紅發女子怔怔地望了過來，神情有著說不出的傷感, “你想不想知道後面發生的事？”

楊其道站直伸手請道，“請說。”

紅發女子目光恍惚了下，喃喃地說道，“從那日後，老禿驢就不曾見過姐姐。但他根本不知道，姐姐會經常變成別的小動物跑去少林寺，就為了不被他識破而去看他一眼。”

“春夏秋冬幾個輪回，人間匆匆數十年，姐姐的眼裏只看著那個人。”

“當算出他時間快到後，還想方設法為他求不死藥，可是到頭來被那些人利用了，不僅把棲息的林子弄得全是烏煙瘴氣，還把有些修為的妖都抓走了……”

楊其道眉心一跳，不露聲色地問道，“那些人是什麽人？”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手中有很可怕成魔的妖，可吞噬妖。”紅發女子低下頭，沈浸在無盡的傷感中，“姐姐後來為了救了抓走的小妖受了好重的傷，好不容易逃了回來，但……傷一直好不了，都是因為一直給那個老禿驢吸食內丹的原因！”

她咬著牙，眸中的恨意越熾，“可是那個禿驢，還是看都不看姐姐一眼！”

“楊其道，你作為人，你來告訴我，圓空是不是該死！”

楊其道雖然對“那些人”充滿了好奇，甚至斷定最近發生的所有事與“那些人”逃脫不了關系？不過靜靜等紅衣女子說完問到，才慢慢地回道，“圓空大師他乃出家人，從他在佛門那一天本就斷了世間的七情六欲……”

“放屁！”紅發女子杏眼圓瞪，“楊其道你終究和其他人一樣！姐姐那麽愛他，就是一塊石頭都該軟化了。”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大，白發女子緩緩醒來，但面色更為蒼白，身體更為羸弱。

“姐姐。”紅發女子眼裏看到她這般，眼角醞出溫熱的液體。

“紅兒。”白發女子擡起纖瘦得可怕的手撫上她臉龐，雙唇微顫，“你何必為我掉淚水呢，我不是說過麽，只有遇上自己心愛的人才可以流的。”

“姐姐。”紅發女子再忍不住抱住她，任由眼淚滾滾流下，哭道，“你不要再愛那個禿驢了，他死了就死了，我們一同舍去修為隱世山林吧，就做一只普通的狐貍好不好……”

白發女子垂下眼簾，勉強地笑著，“可是紅兒啊，若這個世間沒有了那個人，我就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那個老禿驢有什麽好！”紅發女子不明白地低吼著，“他當初不僅誤會了你，斷絕了師徒緣分還把你趕走……你為什麽還要愛他！”

白發女子目光放空地望著夜色，“可能……是妖只要長出了情根……不管對方是什麽樣的人都無法不愛……”

“白……”楊其道開口道，“白姑娘，與其繼續誤解當年之事，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圓空大師心中所想麽？”

紅發女子臉上掛著淚痕，不滿地叫道，“他會想什麽？他的清規戒律還是經文？”

楊其道看著她們道，“若你們信得過我，可否讓我見圓空大師一面。”

“好，你隨我來吧。”白發女子沈思了一會答應著撐起身子，紅發女子也忙站起扶著她。

“多謝。”楊其道拱手道，便跟隨在她們後面走著。

直到進入林子深處中，來到一個山洞前。

“那個老禿驢就在裏面。”紅發女子恨聲著道，“他現在的命都是靠姐姐內丹續命……”

“紅兒。”白發女子虛弱地打斷她道，“不要說了，那都是我甘願的。”

楊其道望向洞裏，月光剛好落進去，映照出一個影子，就道，“你們可否先在外面侯？讓我與大師說會話。”

白發女子點了點頭，“嗯，你請便。”

楊其道便踏了進去。

圓空大師果然在其中打坐，也許正如紅發女子所說，他將死，身上繞著一團黑霧。

楊其道走過去恭敬地叫道，“圓空大師。”

“楊居士。”圓空睜開眸子，卻沒有驚訝，“看來是盟主讓你來的。”

“圓空大師好像早就猜到。”楊其道笑了笑，隨即頓了下道，“大師你與那位……白狐的事，我的確都知曉了。”

“阿彌陀佛。”圓空雙掌合十，“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切不過是浮雲，何必執著於此。”

楊其道斷然道，“圓空大師，我相信您並非無情無義，當初你讓白狐離開，是為了救她吧。”

“是與不是又如何？”圓空神情不變。

“那為何不和她說明，讓誤會擱在中間，二人都承受數十年的相思之苦？”楊其道問道。

圓空道淡淡地道，“難道楊居士來，是與我一個出家人說教的麽？”

楊其道搖頭苦笑，“可能是如果能說服大師的話，我也能說服自己。”

圓空睜了睜眼眸，“楊居士你……”

卻在這時，就聽到外面一波喵叫聲，而且像是數量不少，“喵喵喵……”

“我出去看看。”楊其道蹙眉，有種不好的預感掠了出去。

就看到林中的樹上，樹下閃著無數綠色的幽光，上百只花色的貓黑暗中無聲地走出來。

“是那些人，他們要來搶姐姐的內丹了。”紅發女子抱住自己，眼中充斥著恐懼，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喵~”上百只的貓緊盯著他們，呲著尖利的牙發出的叫聲，慢慢地靠近。

“師父。”白發女子最先想到圓空的安危，掙脫了紅發女子奔進洞中。

“姐姐！”

隨著紅發女子的尖叫聲，一只貓攻了上來，無計其數的貓也同時攻了上來。

楊其道瞬間拔出弄玉劍砍掉撲來的貓，也如面具傀儡般被刺中化成一陣黑煙。

“啊！”

耳邊傳來白發女子的慘叫，楊其道在慌亂中看到她死死護住圓空大師不被攻進去的貓妖抓傷，可自己殺得越多，就被更多的貓妖包圍著。

“姐姐！”紅兒大喊著一邊對付著貓妖，可是數量太多，殺了一個還有無數個，也根本無法過去幫忙。

圓空被眼前纖瘦的白發女子護著，猶如死灰的眸裏有了一些波動，“你放手吧。”

“不放不放。”白發女子摟得更緊，但貓的利爪在她背後抓出無數的血痕，咬著下唇忍住劇痛，“除了我誰都無法傷了你！”

圓空無聲地嘆息，“你這又是何苦……”

“我樂意我樂意我樂意……”白發女子抖著發白的唇不停地說著，卻還是無法抑制地仰起背，“啊……好疼……”

圓空怔了怔，最終伸開雙臂把她護住。

被貓爪抓到那一刻……原來真的很痛……她身上的痛又該有多痛……

“你……”白發女子靠在他的懷裏，目光閃爍，仿佛所有的疼痛都不存在了。

圓空輕嘆了口氣，“是貧僧過不了這關，也度不了你……”

楊其道面色愈發凝重，身形如電，劍所到之處，貓都消散在黑煙中。

雖還能應對，但貓妖的數量太多，他的體力正慢慢被消耗，再這樣下去……而且讓他更在意的是。

在林子的，除了這些貓妖，似乎還有一雙毒舌般冰冷的眼睛在偷窺著他們。

就在這時，一個粉色的身影咻地出現在樹上，明亮的圓月在他身後。

“桃蘇！”楊其道擡著頭仰望著，內心深處躁動不已。

他的桃蘇。

他來了。

桃蘇沒有望下來，而是眸光一閃，手臂伸出長袖，變化成無數的桃木枝，無盡伸長低竄出。

迅速地將所有的貓都抓住，同時毫不猶豫地收緊力道。

“嗷嗷！”這上百只的貓發出一陣淒厲的叫聲，頃刻之間就化成黑煙消失殆盡。

“桃蘇！”楊其道運起輕功飛了上去。

桃蘇觸及到他身上的抓痕，擰眉道，“你受傷了。”

“這點傷不礙事，你怎麽來了……”

“姐姐，姐姐啊！”受傷支撐不住倒地的紅發女子，看到山洞中渾身是血的白發女子，又驚又恐地爬過去。

“我們等會再說，”楊其道也顧不得其他，拉著桃蘇飛回地面上，跑入洞裏來到圓空面前，“圓空大師你們怎麽樣了？”

白發女子跪在圓空的身前，撫摸他不在年輕俊美的容顏上，眼中的愛意卻不減一分，低低地道，“下輩子，我不再做妖，你不再做人，我們就作一對偎依在一起的連理枝可好……”

圓空也望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松動了下，“好……”

“我到底終於等到了呢……”在最後一刻，白發女子面帶著微笑，兩道晶瑩透亮的淚水滑落下來，身形一縮變回白狐。

良久，圓空大師放下了手中的佛珠，將白狐摟在懷裏慢慢合上眼睛……

楊其道眼眶一熱，“圓空大師！”

“姐姐，你為什麽那麽傻……為什麽……啊啊……”紅發女子跪趴在地上已經泣不成聲。

桃蘇清澈見底的瞳孔中映照出自己所看到的，“這就是他們的結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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