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照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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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南烈又來了,像往常一樣帶了很多補品,櫻木給他開的門,他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神情微微有些局促。

“他,怎麽樣?”他問道。

櫻木知道南烈對流川楓是帶有關心和自責的,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其實是同病相憐。

“他還好,只是消化能力變得更差了,”櫻木如實說,“常常吃了東西之後又吐出來。”

南烈的目光變得有些擔憂,“這樣啊,我知道了,下次我會帶著更適合他的東西來,那個東西,我也會加緊的。”

櫻木沒有多問關於解藥的事情,他知道如果有消息南烈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的。

“你要不要,嗯,我是說,如果楓不反對的話,你要不要進來看看他?”櫻木問。

“不用了,我只要知道他的情況就好了。”南烈說。

來了這麽多次南烈是見過流川楓的,雖然每次只是因為他們恰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但流川楓並沒有對見到他表現得很敏感,這讓他微微松了口氣同時卻也更加愧疚。

晚上花形在浴室放好水,喊流川楓進去洗澡,而就在這個時候卻接到長谷川打來的電話,只見他掛斷電話後匆忙抓起外套,然後對櫻木說:“藤真在上班的時候受傷了,我得去趟醫院,幫流川洗澡的事就拜托你了,我盡量在半夜之前趕回來!”說完,不等櫻木做出反應,人已經出了門。

流川楓已經進了浴室,並不知道花形出門的事,而櫻木卻站在浴室門口犯難。雖然他留了下來,但幫流川楓洗澡這樣的事一直都是花形在做,他不知道流川楓是否願意換他來做。

“花形?”

花形遲遲沒有進去幫流川楓洗澡,他有些不耐煩地沖外面喊了一句,浴室的溫度已經讓他昏昏欲睡了,門開了,他沒有擡頭去看,然而當他看到已經和他離得很近的那張臉時,像是受了驚嚇似的瞳孔驟然一縮,神情有些慌亂地問道:“為什麽是你?花形呢?讓他進來!”

“花形有事出去了。”櫻木回答,流川楓受驚的表情他已然看清。

“我不需要你,你走!”

又是這句話,雖然早已經想到了,但此時櫻木聽了還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我只是幫你洗澡而已。”櫻木試著說服他。

“你別過來,我不需要!”流川楓對櫻木喊著,雖然是喊,但聲音早已沒了從前的底氣,“你別看我,別看我!”是的,別看我,這副遭受過□□的軀體不想被你看到,唯獨不想被你看到。

因為那比□□更讓人無法忍受。

櫻木受不了流川楓眼中那悲哀的目光,不管衣服是否會被弄濕,上前環住流川楓,他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在顫抖,在害怕的顫抖。

“沒關系的,被看到也沒關系的。”櫻木安撫地說道。

“不……”對方的顫抖並沒有消失,僅僅只是一個字,卻含著無盡的悲涼。

櫻木不由緊了緊雙臂,“真的沒關系,楓,你要相信我!”

然後櫻木聽到流川楓用淡淡的聲音說道:“你們都覺得不在乎,那是因為你們不懂受傷人的在乎。”

心裏驀地一疼,的確,沒有經歷過,誰都沒法體會流川楓的感受,沒法感受他究竟失去了多麽重要的東西,而這些所失又給他的身心和生活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和變化。

櫻木不由得抓起流川楓的手腕,那上面還留著他自殺時硬生生用嘴咬出的痕跡,而手臂上的傷痕有的已經結疤,有的是新添的,那是藥物發作時流川楓抓出來的,還有那條手肘,他曾經狠狠地用手捏過,現在已經不能再打籃球。

每一個傷口都那麽觸目驚心,雖然都會結疤,卻永遠無法愈合。

慢慢地,流川楓不再那麽激動,一段時間內兩人都沒有說話。

然後,“楓,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櫻木這樣問。

流川楓聽到這句話身體震了一下,似乎在反應話的意思,頓了片刻才說道:“在一起?從三年前,從在湘北體育館,再到後來發生的許多事,我覺得這個字眼已經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不會的,楓,從來都不會遠,只要你還願意。”櫻木誠心地說,他想和流川楓和好如初,他不願再讓他的楓孤零零一個人。

“花道,”這是流川楓回到日本後第一次這樣叫他,“就算今天的我不是現在的樣子,我們之間,也並不適合,從前沒有經歷過,所以沒有看清。”

櫻木有些不明白,他想過流川楓可能會拒絕他,卻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

“什麽叫不適合?”櫻木放開流川楓問道。我們在一起了那麽久,怎麽會不適合?

“你不明白嗎?”

“你不相信我嗎?三年前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我說的不是那件事,三年前的事你跟我一樣,我們都是受害者,你跟我一樣痛苦,知道真相後我從沒怪過你,反而覺得慶幸,因為你並沒有不愛我。”流川楓一口氣說道,“可是,我們之間缺乏信任也是事實。”

“除了那件事,我何時沒有信任過你?”

因為解釋並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流川楓沒有說話。

櫻木突然想起來,於是說道:“你是在意上次在湘北我沒有聽你解釋是嗎?”

流川楓不置可否。

“後來你一直不打算告訴我真相也是因為這個吧。”櫻木說道,“那次我的確是氣昏了頭,只想著怎樣報覆你,什麽都顧不上去思考,你說的有道理,我的確不夠信任你,你怪我無可厚非。可是現在,我只想讓你明白,”櫻木將目光落在他的雙眼上,“從今以後不論再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再放開你,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你不是在信上說,如果我還要你,記得告訴你嗎?現在我要告訴你,這輩子只要你還要我,我就要你,不論什麽時候。所以,如果你還要我,記得告訴我!”

流川楓垂下頭,掬起一把水放到臉上,櫻木看不清他的表情,過了一會,他說:“水涼了,幫我洗澡吧。”

花形在午夜之前趕了回來,而這天夜裏,櫻木沒再做跟之前類似的夢。

接下來的幾天花形每天都會去醫院,但每次都會在午夜之前回來,只偶爾才在醫院過夜,家裏只有櫻木在照顧流川楓,兩人獨處沒有像櫻木之前擔心的那樣尷尬,盡管流川楓依舊冷漠,很多時候也仍然刻意避開櫻木,但至少對櫻木的“照顧”還算配合,連櫻木幫他洗澡也不再抵觸。

每餐櫻木都會做流川楓喜歡吃的東西,雖然流川楓從沒在飯桌上露出喜歡的表情,但也總算沒皺起眉頭,所以櫻木也就忘了思考這麽多年過去對方的口味也許變了這個問題。

“楓,出來吃飯啦!”櫻木盛出鍋裏的最後一道菜,他知道這個時間流川楓不會睡著,於是就這樣直接喊了一句。

菜全部端上桌子後,櫻木又把餐具拿出來,而就在這時卻聽到臥室裏摔倒的聲音,慌忙把手裏的東西扔上桌子,迅速地沖了過去,只見倒在地上的流川楓正扶著墻掙紮著起來,櫻木趕忙過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楓!”櫻木叫了一聲,身體卻沒有再動,因為對方目光裏的倔強。

流川楓再一次的失敗了,他坐在地上,微微喘息著,眼裏是對自己深深的厭惡,緊緊攥著的拳頭因為用力過大而輕輕顫抖。

流川楓就那樣坐著,沒有大吵大鬧,可臉上那極度隱忍著的表情卻如此讓人心疼。

櫻木想安慰他,可這一刻,卻什麽也說不出。

最終雖然費了很大力,不過流川楓還是靠自己站了起來,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低著頭,比平時的安靜更安靜。

自從那次摔倒以後流川楓就經常在走路時力不從心,雖然剛開始還可以勉強靠自己站起來,但後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越來越虛弱,雖然不願意,卻不得不依靠花形或櫻木。

流川楓痛恨這樣的自己,他不懼怕死亡,卻極度恨著這毫無意義的生命。

而面對著情況越來越不好的流川楓,花形和櫻木誰都沒說什麽,可眼裏的悲傷對方都看得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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