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不久流川楓又照例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出來，櫻木把水杯遞到他嘴邊讓他漱口，他卻劇烈地咳起來，而伴隨著咳嗽落在他掌心的是一口鮮紅的血。

櫻木的心不由得一哆嗦。

流川楓的表情沒有什麽波動，他平靜地看著掌心，然後用很輕的聲音問：“這樣的我活著，你們會高興嗎？”

櫻木眼眶一熱，他知道流川楓心裏有多痛苦，卻不能允許他放棄。

“我答應過花形要活著，可是，這樣真的好嗎？你們真的會高興嗎？”流川楓又問了一遍。

“楓，或許我們是自私的，可是不是還有希望嗎？”櫻木放下手裏的水杯，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聲音還是有些發抖，“曾經你那麽執著，怎麽能輕易放棄？”

“曾經？”流川楓重覆這兩個字，“曾經的執著和努力，是因為路的盡頭有東西在等我，那才是我的希望，而如今的這條路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活著並非是我的希望。”

我失去了籃球，失去了愛人，這條路上什麽都不再有。

“楓，你還有我，只要你願意，你還有我啊！”櫻木忍不住說，“我會一直陪著你，不再離開你，你說好不好？”

流川楓擡起雙眸，凝視著櫻木，然後，眼淚就在如此安靜的目光中靜靜流了下來。

打第一天在湘北樓頂認識流川楓起，這是櫻木第一次看到他哭，就算曾經他們在一起了那麽久，櫻木也從未見過。

沒有拿其他的任何東西，而是用手，輕輕摩擦著流川楓手心的血跡，櫻木對上他的目光，又問了一遍：“讓我一直陪著你，可好？”

流川楓依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其實我一直都愛你，就算誤會你離開我之後也沒變過，”櫻木又說，“盡管後來因為恨你而傷害過你，但看到你痛苦的樣子我的心裏其實也在痛，雖然我從來不想承認，可身體的感覺卻騙不了人，現在，就當我是將功贖過好麽？”

“可現在的我，已經不值得……”流川楓道。

櫻木打斷他，“你當然值得，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要你，是你要原諒我你知道嗎？”

“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我不會犯第二次錯誤的，相信我！”櫻木輕輕拭去流川楓眼角的水滴。

流川楓輕輕抱住他，心裏的苦澀一時全湧了出來。他終於可以抱住那個人，那個在他想結束生命時都在無比想念的人。

“我始終會在這條路上陪著你，所以，好好活著，好嗎？”他聽到櫻木這樣對他說，於是點了點頭。

櫻木輕輕推開流川楓，問道：“是因為在湘北我沒聽你解釋，所以你才決定一直都不告訴我三年前的真相是嗎？”

“是啊，那個時候對你失望透了。”流川楓毫不掩飾地說。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不會再不相信你，你也不會再失望。

櫻木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自從那天起他就一直隨身帶著。

眼前的東西流川楓再熟悉不過，他有些吃驚地看著。

櫻木從盒子中取出戒指，看了眼流川楓，然後便托起他的手，將戒指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曾經的戒指如今戴在流川楓消瘦的手指上有些松，流川楓淡淡笑著，說：“白癡，再買個新的吧！”

櫻木也笑了，再買個新的，一切都可以重頭開始。

“白癡，其實我也是。”過了一會，流川楓對他說。

櫻木明白，他是說，其實他的愛也從沒變過。

藤真出院後，花形就不必再往醫院跑了，櫻木和流川之間的變化他當然發現了，心裏由衷高興。

櫻木推著輪椅在鋪著落葉的路上慢慢走著，流川楓輕輕點著頭有些昏昏入睡。以前跟流川楓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經常來這個球場打球，有時候也會約上仙道，之後他做了教練也把這裏當做練習場地。這裏有著太多的回憶。

“楓？”櫻木叫道，見輪椅裏的人沒有反應，於是停下來，輕輕搖了搖他的頭，叫道：“懶狐貍，別睡啦！”

流川楓眨了眨眼睛，半天才清醒過來，目光中打了個問號。

“我問你，那兩天夜裏，我不是在做夢吧？”櫻木看著他問。

流川楓想了想才知道櫻木說的是什麽，冷冷地說道：“白癡，的確是你在夢。”說完又打了個哈欠。

“不承認就算了，我都知道，嘿嘿！”

流川楓白了櫻木一眼，然後指指前面，也不說話。

櫻木笑著順他的手看過去，隨即目光一冷，“你來幹什麽？”毫無溫度的語氣。

晴子看到流川楓坐著輪椅並沒有說什麽，她對著櫻木，“我懷孕了！”

流川楓和櫻木同是一驚。

“是你的！”晴子又說。

“不可能，我跟你根本沒有……”

“是你喝醉的時候，我一直沒告訴你。”晴子解釋，“不信的話我有醫院的單據。”

櫻木下意識看了眼滿臉冰霜的流川楓。

“花道，”晴子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愛我，但至少你要對孩子負責吧！”

不等櫻木說話，流川楓已經驅動輪椅離開，然而當他手酸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是最可笑的那個人。

這三年來跟櫻木在一起的是晴子，她懷孕是理所應當的吧，自己有什麽立場生氣？

本以為終於找回了不斷錯過的那一半，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自己一個人。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讓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流川楓低著頭繼續驅動著輪椅，聽著路面上被輪椅軋的吱吱作響的樹葉，雖然難過，卻不再生氣。

直到輪椅撞上了什麽。

流川楓擡頭。

櫻木蹲下身來，充滿歉意地說道：“對不起，狐貍，明明是我讓你相信我，可是現在……”

“你不用說了，”流川楓有些生氣地說，他氣的不是晴子懷孕，而是眼前這個白癡，就那麽幹脆地走掉不好嗎？幹嘛還要特意追過來，讓他難受，“我知道，你有你必須做的事，我理解，不會怪你。”

“真的對不起，楓。”

“可是，我有個請求，”流川楓說道，眼裏閃過一絲哀傷，“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求你，所以，請你答應我。”

櫻木看著流川楓那雙清澈卻哀傷的眼睛心裏不禁一動。

“什麽請求？”他問。

流川楓沒有立即說，而是停了兩秒鐘才慢慢開口：“我知道你會跟晴子在一起，可你還有幾十年可以去陪她，而我，剩下的時間也許只有幾個月，所以，能不能把你的時間分給我幾個月，等我死……”

櫻木捂住流川楓的嘴，笑罵道：“笨蛋狐貍，胡說什麽？天才的一輩子只用來陪你就好，怎麽舍得去陪其他人？”

流川楓吃驚地移開櫻木的手。

“這麽盯著我幹嘛？難道我已經帥到讓你移不開目光啦？”

“白癡……晴子，還有孩子？”

“哪有什麽孩子？我自己做沒做過的事難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嗎？”

“那你剛才……”

“騙你的啦！哈哈哈哈！看你上當受騙的樣子還真好笑哩！”

“混蛋，你竟敢騙我？”流川楓氣道。

“開個玩笑嘛，生活需要情趣啊！”櫻木依舊不知死活地笑嘻嘻道。

“大混蛋，你知不知道我當真了啊？”流川楓忍不住伸手揪住櫻木頭頂上的紅毛。

“我錯了，狐貍，”櫻木趕忙認錯，“求你放手啊，狐貍！”

“下次再跟我開這種玩笑就罰你還剃成和尚頭！”流川楓松開手說道。

“你還想再來個晴子啊？”櫻木仍是不知死活地表情。

“白癡，你還說？”

“啊，別再揪了，我錯了，我又錯了！”

雖然被騙，但流川楓的心裏卻是高興的。

櫻木推著流川楓慢慢走著，天邊的夕陽一路跟著他們。

“狐貍，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一對兒幾十歲的老兩口啊？”櫻木突然問。

“白癡！”

“你說像嗎？”

“白癡！”

“誒，白癡的意思到底是像還是不像呢？”

“你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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