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拾柒

關燈
藺無雙下葬之處靠近白雲山山頂,溪水流量不多,但流速極快,即使蒼略識水性,仍難安穩地順流游下,不時被暗流漩渦扯開,驚險萬分,且附近全是尖銳的大石橫木,一不小心便可能撞傷暈厥,蒼潛入水裏搜查,遲遲未見到翠山行蹤影,面上淡定,內心卻十分焦急,方才聽見他撥動天一劍弦,劍氣森森,那紊亂的刀流不可能將他掃入河流中,按理說,就算翠山行失足摔進溪裏,依他輕功,應該也能順利脫困,如今不見人影,唯一可能便是失去意識,或有其他人中途插手,阻他上岸。

小溪繞過一處山口,前方又是大石嶙峋,危坡陡斜的情況,水流奔在石上,沖出宛如浪花般的白沫,蒼知道再往下水路極難通行,右手抓住從岸上橫來的一段樹枝,提氣一躍,身形拔高而起,落在一旁岸上。

正打算沿路尋下,方行數步,便見那個熟悉的人影趴伏在岸邊,全身濕透,似是失去了意識。

蒼心下一寬,這水流湍急直朝下游而去,兩岸又有一定高度,不可能是溪流將人沖上岸,想必是翠山行自己脫出,他迅速飛掠至那人身旁,低喚道:「小翠!」

翠山行發梢都還在滴水,身體被冰涼的溪水凍得微微發抖,聽見蒼的呼聲也毫無動靜。

蒼將他扶起,雙掌抵住對方後背,潛心運氣,將自己的真氣源源不絕灌入對方體內。

好半晌,翠山行眼皮一顫,緩緩睜眸。

他喘了幾口氣,說了幾次「要」,後面還來不及接上,就又昏昏沈沈地閉上眼。

蒼不知他究竟要什麽,只能待他清醒再問,這一身濕衣也得換掉,否則風一吹便會感冒。

他雙掌一收,翠山行剛才用盡全力在那湍流中游走掙紮,此時已是累極,失了支撐,軟綿綿地仰倒下來,蒼連忙伸手抱住,見那人雙手緊握成拳,冷得直打顫,時昏時醒,索性點了他的睡穴,將他抱起,方才來得匆忙,想起對方的琵琶還在衣冠冢附近,又折回去取。

蒼讓翠山行靠在一棵樹下,走至岸邊,拾起那把琵琶,忽想起翠山行從方才便一直抱著琵琶不離身,若真是不小心跌落,琵琶應該也會一同掉入溪中,怎會如現在一般,還特意放在一塊平坦的圓石上?

他回頭待要找琵琶袋,卻遍尋不著,心念一動,探手往翠山行胸口摸去,果真在他懷裏摸出了那個琴袋,錦袋表面質材防水,但開口被激流沖開,水直接灌進去,看起來也濕了大半。

蒼將袋子翻過來,倒出裏面的水,忽見幾根濕漉漉的綠草順著水珠跌落,本以為是溪底藻類,定睛一看,卻覺十分眼熟,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他說的不是「要」,而是「藥」。

那琵琶袋重量甚輕,被方才刀風雲流一卷,摔入溪裏,翠山行知道裏面有他方才采的藥草,想也不想躍下去尋,河水流速極快,也不知他花費了多少力氣才將這琵琶袋找回,看來藥草早已被沖得幹幹凈凈。

對於草藥失落,蒼倒是不甚在意,把琵琶袋背上肩,再把那人抱起,下山找尋客棧歇息。

客棧掌櫃看翠山行全身濕漉漉的讓人抱進來,手上抓著一只琵琶,也不知是死是活,沒敢多問,替蒼開了一間最裏的房,蒼輕輕將那人放在床上,回頭又遞了一些銀錢給小二,讓他去買兩套幹凈衣服過來,小二戰戰兢兢地接過,忽然看見翠山行翻了個身,籲口氣,心道沒死就好,匆匆轉身離去。

蒼將那人的衣衫解開,碰到裏衣時稍許猶豫,還是順手除了下來,再拉起棉被替他蓋好。

忽然想起兩人方相遇時,翠山行中毒受傷,自己也曾幫他凈身包紮,那人清醒後還頗有微詞,回想當時情景,蒼忍不住一笑,當時他確實光明坦蕩,半點也沒多想,這一回小翠醒來,又不知要如何生氣了。

那小二很快就捧著衣服回來,他見客人給的銀錢不少,買的自也不是一般的麻布粗衣,蒼取了件紫袍換上,拾取另一件白衫,走到床邊,擡手探探翠山行額頭,確認沒有發燒後,才掀開棉被。

男人肌膚很白,他是見過的,在溪中涮過一回,又更顯光滑水潤,毫無瑕疵,方才在峽谷中替翠山行擦拭臉頰,四目相交,見那人罕見地露出微赧神色,俊顏輕紅,有些無措,蒼心頭一熱,登時便想將人拉進懷裏,但知道他討厭旁人觸碰,又強自忍了下來,現在看到翠山行乖巧沈靜地躺在床上,長睫掩覆,還夾著幾滴水珠,伸手替他拈去,長指在頰邊流連,一時舍不得松手。

大約是那熱度熨醒了翠山行,他低低唔了一聲,秀眉輕蹙,慢吞吞地掀開眼。

蒼的手離開幾吋,仍停在他臉頰附近,垂著頭,微笑道:「醒了?」

翠山行眨眨眼,試圖看清眼前景象,發現四周擺設陌生,金紫兩人不在左近,應是已下了白雲山,忽覺通體清涼,低頭望去,這才醒覺自己未著寸縷,呆了呆,連忙抓起棉被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避開蒼伸來的右手,略顯倉皇地跳下床,赤著腳嘣咚嘣咚地跑到角落。

蒼看那人把自己弄成一顆蛹,失笑道:「你落進溪裏,全身都濕了,我請小二買了套新衣服,你換上罷。」

聽他提起白雲山,翠山行這才想起自己跳下去的目地,忙問道:「藥草呢?我握在手裏的。」

蒼道:「放在桌上。」

翠山行走到桌邊,低嘆道:「剩下這一點,恐怕不夠。」

蒼走上前道:「這藥草雖只生在樓遠山,但並非數十年才長一株,真不足了,再回去尋即可。」

翠山行搖頭道:「那裏的藥草幾乎已經被我采盡,就算有,數量仍缺少,赤雲染當時服了十日,你功體較強,少服一些,總要六七日以上,當時一步蓮華也中了毒,本來這兒有一半是要留予他的,紫荊衣說此毒需完全除凈,否則容易損害功體。」

蒼望著他道:「我當時回頭見不到你,還以為是荊衣下手將你推入溪中。」

翠山行淡淡道:「那個人不是壞人,何況他也推不動我。」

蒼苦笑道:「這回,卻又是我欠你一次了。」

翠山行道:「此話何來?」

蒼微笑道:「別說要在湍流中找尋四散的草藥有多困難,憑那隨時可能將人卷入溪底的暗流漩渦,任何一名熟識水性之人都可能有去無回,你為了那藥草奮不顧身,無論是我或蓮華,都極承你這份情。」

翠山行道:「沒什麽,那琴袋好用得很,所以沒想太多便……」

他忽然一頓,蒼了然笑道:「想起你的寶貝了?」

翠山行抿著唇,「我把天一劍弦放在溪邊一塊圓石上,待會兒再上山去取。」

蒼走到門邊,笑著將那把玉綠琵琶舉到他眼前。

翠山行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剛要伸手去接,又發現自己正抓著被單,一時有些忙亂。

蒼搖頭笑道:「新衣服已經買了,你何必一直抱著那床被子。」

翠山行想了想,道:「好。」

蒼把琵琶平放在桌上,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衣衫,朝他走去。

翠山行後退兩步,正色道:「你別碰到我。」

蒼無奈道:「我不會碰你,你將棉被給我,趕緊穿上衣服,窗邊風寒,小心著涼。」

翠山行猶豫了一下,雖說在蒼面前赤身裸體讓人感到些許不安,但比起被他觸碰後,可能發生的後續狀況,顯然算是小事,於是背過身去,手一松,任憑那被單落在地上。

饒是蒼修身養性,本心清凈,看到那人白皙的背部線條、圓潤的臀部和筆直修長的腿,也不禁窒了一窒,手凝在半空中,一時忘了移動。

翠山行等了半晌沒有反應,伸手道:「衣服。」

蒼將衣衫遞過去,順道撿起棉被,突道:「可否請問你一事?」

翠山行正在穿衣,聞言側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嗯?」

蒼道:「為什麽你如此厭惡旁人觸碰?」

翠山行一楞,轉過身,他還沒想好該如何解釋這件事,不料蒼會在此時詢問,臨時又很難編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只得道:「因為我得了一種病。」

蒼楞道:「什麽?」

翠山行定了定神,他實在不擅於說謊,特別是在蒼面前,「嗯,碰過我肌膚的人,就會……」

他本已打算說出真相,也就是別人碰到他,將受他情緒影響,甚至擴大反應,但又想萬一讓蒼知情,往後兩人有所接觸,他便會明白自己心中那些壓不住的念頭,頰畔一熱,不敢再細想,只覺得萬萬不可讓對方察覺,腦袋轉不出好的借口,匆忙間脫口道:「……就會愛上我,我是獲詛咒之人,你莫要離我太近。」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X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