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歐外沈默了一秒, 言不由衷，“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月見裏菻斂下些微笑意，扣住黑色禮帽起身, 風劃出一道弧度掃過椅背。

三花貓瞅準時機跳到他肩頭, 跺了跺爪。

森鷗外慢慢悠悠, 不情不願站起來。

太宰治倒頗為積極，小跳從兒童椅下來，哼著歌走在前方。

三人一貓結伴回公寓的路上, 森鷗外裝得敦厚，像是架不住好奇心, 問道：“冒昧請問一下，中原君是黑手黨嗎？”

月見裏菻眼神還沒投過去, 森鷗外微躬著背擺擺手, 打哈哈，“抱歉抱歉沒有冒犯中原君的意思，只是印象中的黑手黨都穿著一身黑衣……”

三花貓低頭用爪子抹了一把臉, 別過頭不想看到糟心的徒弟。

月見裏菻沒把他的表演放在心上，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森鷗外輕嘆了一聲, “真好, 中原先生是很厲害的黑手黨。不像我入不敷出，養小孩真難啊——”

“……”

你想通過我成為醫師可以直說。

月見裏菻恐怕太直接，引得森鷗外當下放慢接近的腳步，便換了個說法。

“森先生也想成為黑手黨嗎？”

太宰治瞇了瞇眼，眼角輕揚。

好奇怪，明明不是熱心的人, 卻每次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釋放信號。

是他的偽裝嗎？

森鷗外同樣覺得事有蹊蹺。

他推脫道：“我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當黑手黨呢？”

月見裏菻索性摸出小魚幹餵三花貓, 不再回覆。

不愧是劇本家, 一步簡單的接觸生生你來我往好幾回合，才能堪堪教對方心裏略有定數。

“中也？悠仁？”他推開公寓門，住進來沒幾天，公寓裏滿滿都是小孩的生活痕跡。

游戲光盤疊放在電視旁，一些拆了又拼不回去的高達模型零零碎碎放在桌上。

太宰治看了眼七零八落，從三歲到十五歲不等的男孩玩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不會要和一個笨蛋相處吧？

坑森先生果然要付出代價。

聽到聲音，粉色小腦袋首先從房間門縫裏鉆出來，歡呼道：“中原中原！”

虎杖悠仁小跑著沖到客廳，發現有兩個陌生人急急剎住車，往月見裏菻身後鉆，不好意思撓撓頭。

“哥哥。”中原中也冷色調的雙眸掃過森鷗外和太宰治，單單向月見裏菻打了招呼。

“森鷗外，中也試用期的家庭教師。”月見裏菻介紹道。

森鷗外眼神輕閃，兩個人竟然同名，且都有一種濃濃的割裂感。

他下意識從陰謀論的角度考慮，其中一個是克隆體，或者說兩者皆是？

“請問小中原君的課程進度是……”森鷗外燃起好奇心。

“零。”中原中也抱著胸擺出十足抗拒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森鷗外身邊的黑發孩子，他就忍不住暴躁。

“真的是笨蛋誒。”太宰治小聲嘀咕。

“餵，你這個家夥！”中原中也沈下臉，汙濁隨心情隱隱動作。

森鷗外和太宰治不約而同瞳孔微縮，他們註意到中原中也周邊的家具飄起極小的距離，隨著他接過月見裏菻倒的水，家具回到原地。

連異能力也能克隆？

森鷗外對他們背後的實驗室升起濃重的好奇心。

如果能借此打造成一支能完全由他控制的軍隊……

太宰治的腦回路比森鷗外更跳躍一步，他基本認定兩個中原都是實驗室產物。

雙眸轉向粉發的小孩，那麽這個呢，也是哪個培養皿裏蹦出來的家夥嗎？

“交給你了，中也。”月見裏菻對中原中也說道，“織田今天加班，我去接敦。”

森鷗外隱晦覺得他被其他人無視了，包括太宰治。

//

下午兩點，中島敦放學的時間。

幼稚園的隊列裏卻沒有某只白發小老虎的身影。

月見裏菻看了眼表，打開手機，點開與索尼婭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昨天，費奧多爾的對話框。

【全部欲望暴露的世界是否極為醜惡？——索尼婭】

暗示早已給出，既然如此——

額頭紋著深色十字架的男人自黑暗中走出。

他選擇應戰。

「庫洛洛」戴上表象溫和的面具，向幼稚園老師走去。

“請問小姐，敦被誰接走了嗎？”月見裏菻唇角勾起微笑。

老師擡頭，在俊美和煦的青年專註的眼神下兩頰微紅，她不自在地低頭挽了挽耳邊的發。

“敦被他的叔叔接走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月見裏菻禮貌地點點頭。

果然是澀澤龍彥。

費奧多爾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手伸到港口黑手黨之中，用瑣碎的任務拖住織田作之助。

如果無人察覺，不論是中島敦化為異能力結晶，抑或澀澤龍彥死去，對俄羅斯人有益無害，還順道試探了「庫洛洛」的真面目，一石三鳥。

會在哪兒呢？

月見裏菻掃了一遍兩人的聊天記錄，心下有了決斷。

一所破敗教堂。

中島敦眼眶微紅強忍著淚，看著白發男人眼中遮掩不住的癲狂瑟瑟發抖。

澀澤龍彥調整電流大小，拿起電擊器試驗性紮向中島敦。

小幅度的電流竄過全身，不痛但預兆了之後的酷刑，中島敦盈著的淚珠一下子掉了下來，打濕領口。

他想起院長的禁閉室，漆黑看不到盡頭。

然而這次，中島敦沒有抱膝蜷縮成一團，咬牙忍受。

“不要！”他的雙眼隱隱變成豎瞳，小小的虎牙冒出尖尖。

澀澤龍彥透過他的軀體看到燦爛奪目的異能力結晶，愈發興奮。

“哈、就是這樣，引導所有欲望的異能力，真美——”

他不自覺松開手，儀器砸落桌臺滾到腳下，無人在意。

澀澤龍彥向“月下獸”探出手掌，卻被中島敦一口狠狠咬住虎口。

中島敦直勾勾盯著他，眼尾淚花若隱若現，眼神卻毫不動搖。

澀澤龍彥冷下臉，捏住他的下頜逼迫他松嘴。

另一只手握住中島敦細小的喉嚨，小孩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呼吸宛如風箱般粗重。

“咳咳、咳……”中島敦艱難地眨眼，他聽到老虎在咆哮，身體隱隱有變異的跡象。

他瞥見澀澤龍彥血紅色的眼愈發放光，仿佛正等著月下獸顯現。

光華漸漸暗下去，中島敦憑直覺壓抑下放任異能的沖動。

猛然間，他想起身體裏的另一個存在——埃。

一開始，中島敦試圖和埃溝通，卻基本沒有回應。

小孩仍舊將埃當做一個獨立人格，就像他的異能老虎一樣。

“接納他們的存在，與他們共存。”

按著織田作之助說的，中島敦時不時與埃分享喜悅，自言自語看上去頗為奇怪也不介意。

“拜托你、”中島敦在心裏輕聲呼喚埃，“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他隱約感受到了來自埃的回應，卻不真切。

“埃……”

中島敦堅持不懈呼喚著，終於，埃睜開中島敦的左眼。

無法定義的黑色眼睛緊緊逼視澀澤龍彥。

澀澤龍彥的表情凝固了，他完美無瑕的碧玉上多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小黑點。

該死的瑕疵！

手憤怒得顫抖，他的指尖幾乎戳進中島敦黑色的左眼。

“給、給我、眼睛——”埃借中島敦的口發出強求。

澀澤龍彥楞了楞，費奧多爾可沒有告訴他埃的完整情報。

他只知道，橫濱曾出現過據說能實現願望的東西。

爾後被咒術界的人證實，只是一個詛咒而已。

“給我眼——睛——”埃發出第二次強求。

不祥的預感籠罩澀澤龍彥，但他無法割舍他的美玉，中島敦身上那閃著無與倫比光彩的異能力。

唇瓣有些幹澀，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

澀澤龍彥知道不能任由占據中島敦身體的東西繼續下去，但要怎麽……

他的眼神滑向電流的指針，唇角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澀澤龍彥將指針撥到最右邊，最大電流。

他眼裏閃著奇詭的光芒，只要能逼出中島敦體內的異能力結晶——

他撿起掉到地上的儀器，一寸一寸向中島敦探去。

吱呀——陳舊腐朽的大門不堪重負，緩緩推開，洩露幾縷白光。

中島敦拼命轉動右邊瞳孔，視線朝來人夠去，期許看到熟悉的面孔。

身著黑色教袍的男人一步一步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揚起的塵埃化為天光籠罩下的精靈，在他身邊起舞。

“殺死中島敦，埃將徹底占據他的身軀，你無法停止強求，也得不到月下獸。”

黑發男人的嗓音如淙淙溪水。

不是織田，不是中原先生……中島敦眼神黯了下去。

“給我眼睛——”埃發出第三次強求。

澀澤龍彥僵硬轉過頭去，定定地註視著他，未置一詞。

“生命的最後十秒。”面對澀澤龍彥，月見裏菻少了循循善誘的耐心。

大家都不是好東西，自然沒必要披上偽善的皮。

皮鞋踏在開裂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月見裏菻簡單粗暴威脅他：“你唯一的選擇——與我結契。”

澀澤龍彥扯了扯嘴角，二選一才叫選擇，他無路可走。

“我同意。”

“很好。”

【任務二、繼承人澀澤龍彥已綁定，角色狀態已更新。“盜賊的極意”已解鎖。】

「庫洛洛」輕擡右手，古樸厚重的書頁在彩色玻璃的透光下格外神聖莊重。

“我名庫洛洛。”

澀澤龍彥眼神閃爍，他聽過這個名字，從費奧多爾那兒。

“聖堂教會的人。”他低低道。

【目標對測試員來源承認度10%，角色狀態已更新。解鎖能力“瞬間移動”。】

意外之喜。

月見裏菻半是遺憾，原本他還打算把人從窗外丟出去，以達到迅速遠離埃的目的呢。

“打斷強求只有一種方法。”

月見裏菻彎腰，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解開中島敦的拘束繩。

“遠離埃則強求中止，直到你再次與中島敦見面為止。”

月見裏菻話音落下，澀澤龍彥出現在告解室中。

黑發男人將小跑著離開的中島敦拋之腦後，反而伸手推開告解室的門，看向坐在神父位置喝茶的費奧多爾。

“你說呢，我的索尼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