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天氣還是一日賽一日的熱，張強跑了好幾場宣傳場，累的整個人都沒有什麽胃口，他躺在酒店床上，四肢沈重，眼皮子也支撐不住的要合上，但是總要在合上的時候就被外面客廳的聲音吵醒。

陳蕊在教訓馮芳：“他不吃，你就不管了？你這個助理到底是怎麽做的？上個月被人拍到在機場他自己親自拉著行李箱，你在旁邊倒是很悠閑的走，你知道你的職責嗎？”

馮芳嚅囁道：“陳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強哥自己要推的，他不讓我推。”

“他不讓，他不讓，”陳蕊皺著眉頭看眼前姿色平平的馮芳，發著火氣：“什麽都是他不讓，他不吃飯，他要推行李箱，那他自己都做決定了，要你這個助理幹什麽？”

馮芳很怕陳蕊，這下被她教訓了幾句，幾乎要哭出來。

張強嘆了口氣，掙紮著起身，對外喊道：“小芳，我的衣服呢？是不是發布會就要開始了？”

馮芳沒有進來，進來的是陳蕊，她帶著甜美的笑容，手裏拿的正是張強要穿的衣服：“還有一個小時，你不是累嗎？可以再睡一會兒。”

你這麽吵，我能睡的著嗎？張強腹誹一句，接過衣服，笑道：“不睡了，還要做造型，我還是早早準備好吧。”

陳蕊並沒有松手，反而往前進了一步，幫他拉了拉身上的短袖，若有似無的靠近他耳朵：“那個馮芳，我知道你們一個村子裏出來的，你別怪我說話難聽，她能照顧得了你嗎？還是換我來負責你的生活吧。”

張強借著拿衣服的動作推開她：“陳姐，你既然知道我倆一個村子裏出來的，就別在我面前說這話了，她人挺好的，我也沒有那麽嬌貴。”

陳蕊對著他若有所思的一笑：“瞧你，一說還急了，逗你呢，傻子！”

張強不喜歡陳蕊用這種輕佻的語氣說他傻子，便不耐煩道：“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陳蕊出去了，但是出去之前很暧昧的留下一句：“還怕我看？哈哈。”

張強背對著陳蕊，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換好了衣服，他在客廳沒有看見陳蕊，於是趕緊給馮芳打了個電話，馮芳眼睛紅紅的，跑到他跟前：“強哥，什麽事情？”

他裝作沒有看見對方紅彤彤的眼睛，吩咐道：“你幫我去取個蛋糕，是‘雙城’家的，今天是瀟瀟姐的生日，晚上咱坐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到清北市也就八點多，我給瀟瀟姐一個驚喜。”

江瀟瀟自從被解約後，通告明顯變少，很多時候都閑在清北市，張強有時候問她情況，她反倒過來安慰他：“沒事沒事，我都看開了，有戲拍都不錯了，反正我現在掙的錢也夠花，以前也攢了不少。”末了還同他開玩笑：“你好好拍戲，別傻乎乎的對著導演推薦我，讓人家為難，等將來你成了影帝，有話語權了，再帶一帶我。”

張強聽得心裏難受，愈發同她聯系的緊密，因為知道她對戲的癡迷，有時候也說到王華竹，江瀟瀟輕描淡寫的說：“他倒是聯系過我好幾次，可我當初不肯，難道現在就能肯嗎？橫豎又不是活不下去，隨便他怎麽折騰，我自認問心無愧，不理就行了。”

“你就不想質問他幾句嗎？”

“質問什麽？”江瀟瀟啞然失笑：“他就巴不得等著我找上門去，我才不會如他願。”

“可是你明天不是還要到花鳥大學嗎？”馮芳問道：“會不會太趕？”

“太趕也得回去，”張強笑瞇瞇的：“你跟著我還不適應現在的生活嗎？”

馮芳有些不好意思：“強哥，我做的太差了，下次還是我來拿東西吧，你可別和我搶了。”

“好。”張強痛快的應下了：“你別管陳蕊，她這個人就是管的多，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你的薪水是科越給你發的，又不是她發的，你的領導是我，又不是她，你忘了？你還和科越簽了勞務合同呢。”

“對，”馮芳也笑的眉眼舒展：“我聽強哥你的。”

見對方是真沒有情緒，張強便慢慢收起了笑容：“去化妝室那邊吧。”

發布會兩點開始，張強在開始前給江瀟瀟發了微信，江瀟瀟回了一句：“行，等著你回來。”

他把手機扔給了馮芳，隨著其他演員一起上了臺。

在臺上介紹了自己的角色後，跟著主持人做了幾個游戲，又和現場的人進行了幾次互動，從剛開始的不自然到現在的游刃有餘，盡管主持人點他的次數不多，但是每一次他都恰到好處的抓住一切能展示自己的機會。

他想象中有塊屏幕，把臺下的人和臺上的自己隔絕開，如同做直播一般，假裝其他人都是虛假的存在。

這種方法能很好的治愈他的緊張感，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一種笨辦法，雖然笨，但是好用就行。

發布會持續了三個小時，一下場，就看見馮芳喪著一張臉朝他說著什麽，他有些楞，接過手機，刷了下新聞，似乎不太明白一般再看看馮芳，後者則是小心翼翼的盯著他的臉。

而手機屏幕上則亮著一條新聞。

“知名女星江瀟瀟自殺身亡！”標題是大黑加粗字體，張強有一瞬間的茫然，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冰冷的手機屏幕亮著冷淡的光。

“強哥，還回去嗎？”馮芳小心翼翼的問著他。

他一言不發，直接跑出現場，招了個出租車，馮芳見狀，魚似的溜了上來。

在路上，他給江瀟瀟撥了很多通電話，但是始終無人接聽，到了最後，手抖的連手機都無法拿捏住。

正在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馮芳幫他接通，放到他耳朵旁，那頭是個男人聲音：“請問您是張強先生嗎？”

“是。”

“什麽？請您大聲一點，請問您是張強先生嗎？”

張強清了清喉嚨：“是！請問您是？這是江瀟瀟的手機啊。”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時候嗓子抖成什麽樣子了。

“是這樣的張強先生，我們在死者的手機上發現她和你曾經有發過微信，這是她最後一次和人發微信，你需要配合下我們的工作。”

聽到對方把江瀟瀟稱呼為“死者”，張強閉上了眼睛，流下兩行淚，啞著嗓子：“好，我馬上就趕回去。”

出租車這時候正好快到機場，司機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你還認識江瀟瀟呢？哎，你是他什麽人？朋友？唉，這事情真是讓人夠惋惜的。”

張強看著窗外沒有理會司機的話，司機從後視鏡裏又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個明星？我瞧著你有點面熟，要不等下咱倆拍個合照？我和你們娛樂圈好多明星都拍過合照，我們這有個影視基地，那來拍戲的明星海了去了。”

馮芳突然憤怒的開口：“你能不能專心開車？”

“嘖，”司機不在乎小聲嘀咕：“譜兒還挺大。”

車子到了機場處，馮芳結賬，張強跳下車，對司機說了一聲：“你說的不對，我就恨我現在譜兒不夠大。”

然後在司機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狂奔到機場裏面，身後的馮芳捏著機票隨後就趕了上去。

飛機在八點多到達清北市，張強還未到江瀟瀟的小區，就被小區下面的警察帶回了公安局裏。

他惴惴不安的問道：“我能看看她嗎？”

對他進行審問的是個男警察，態度很和藹：“現在還不行，你先交代下你倆什麽關系？”

“朋友。”

“最後一次聯系時間？”

“今天下午快兩點的時候。”

“在這之前有無發現死者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一聽到對方又把江瀟瀟稱呼為“死者”，張強就覺得自己嗓子眼堵得難受：“今天是她生日，我倆說好了晚上給她慶生的，怎麽會自殺？不可能是自殺的！”

“你別激動，我們理解您的心情，”警察在他面前放下一杯水：“你先冷靜下，我們現在初步確認對方是自殺行為，還要進行進一步落實，您要是還知道什麽請隨時聯系我們，現在請你填寫下自己的表格。”

張強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表格，把自己的職業以及聯系方式正寫上去，有個警察過來對著他面前的人遞了一張條子，說道：“有人過來領張強先生回去。”說完還看了他一眼。

張強沒有擡頭，只聽見對面的男警察笑了一聲：“怎麽還勞駕到這位了，例行問話而已，又不是拘留，”他接過張強的表格，看了一眼：“怪不得，你是科越的藝人，行了，這裏沒有你的事情了，隨時保持聯系即可。”

“我能看看她嗎？”

“現在不行，等我們這邊調查完了，通知家屬再來吧。”

張強只好跟著對方出了公安局，馮芳和雷眉一同在外面等他，看他出來，馮芳立馬說道：“我看到警察把你帶走了，就給眉姐打了電話。”

雷眉則對他輕松一笑：“沒事，江瀟瀟這事情和你沒有關系，既然警察問完話了，那就回去吧。”

雷眉把他帶到拐角處一輛轎車面前，使了個眼色，把馮芳拽走了。

張強站在黑色轎車前，一言不發，車子的窗戶降下來，小陸總從裏面看他：“上車。”

張強沒有動，小陸總眉頭皺起來，推開車門，把他拽上車。

小陸總開著車，張強坐在副駕駛位置低著頭，忽然出聲：“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這一天了？”

“你放屁！”小陸總嘴裏罵著，臉上卻沒有多餘表情：“我是神仙啊，還能能掐會算？”

“如果不是你執意要和瀟瀟姐解約，她怎麽會死？”

“你少把這事情扣我腦袋上，”小陸總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對那丫頭有些不清不楚的心思。”

張強擡頭愕然的看著小陸總，隨即想通對方的意思，一張臉頓時漲的通紅：“你胡說！瀟瀟姐幫了我很多忙，她是我的好朋友。”

“幫了你很多忙？有我的多嗎？”小陸總沈著臉：“你給我適可而止！”

他說完這句話，車內又恢覆到了寂靜的時候，可是這份安靜沒有保持多久，張強突然幽幽嘆息一聲：“你當初對我是□□吧。”

轎車輪胎在大街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穩穩當當的停在了路邊。

小陸總聽見了自己驚愕的聲音：“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被屏蔽的詞是“you j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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