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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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不好了!

宮女們慌張地握緊了燈籠手柄,打著冷顫,仿佛下一刻就將面臨死亡一般,火光陸陸續續照亮了大片山林,耳畔很只剩摩擦的雜音和宮女們的恐懼抽的抽泣。

因為——王的心肝,宮的主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寵妃——不見了!

李瀧曦更加煩躁了。

就在剛才,那位麻煩的寵妃前往這附近的湖邊沐浴,不久,就有宮女戰戰兢兢又跌跌撞撞地跑來,驚恐地大喊:“娘娘、娘娘不見了!”

他一個激靈,跳將起來,果然,附近的痕跡再明顯不過地說明了一個事實:她被劫走了。

莫非是蘭家動的手?他不敢確定,因為現場只有一個人的痕跡,這樣的出手方式確實很像蘭家,卻更像江湖人士。

方才因為夜深而寂寞下來的山林,又開始沸騰起來。

“將軍,北面沒有發現!”

“西面沒有發現!”

李瀧曦扶了扶額,狠狠地擰起眉頭,這讓他冷厲的面孔更加兇惡,年輕宮女們被嚇住,漸漸停住了哭聲,默默哽咽,雖然怕皇上砍了她們,但是更怕眼前這位將她們就地處決!

他可是小李將軍!

生於四大家族之一,李家二公子,十二歲時就隨父從軍的小李將軍,素來有常勝將軍的美譽,可他性格暴烈,冷血無情,聽說,是個殺人不眨眼大魔頭!

膽小的宮女差點沒嚇暈過去。

“別找了!”李瀧曦大喝一聲。

對方能這麽快躲到一個他們都找不著的地方,必然對這片山林很熟悉,他們再找下去也是無濟於補,不如明天問問這裏的縣令這裏的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了負責保護的主角,士兵們開始利用時間補補覺了,一時間,連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忽然,什麽東西迎著微暗的月光,在黑暗中閃了閃。

李瀧曦警覺的走了過去。

什麽東西都沒有,像是錯覺。

他蹲下身來。

那是一個細小的飾物,像是從衣服上拔下來的,上面帶著細細的銀絲。

是她!

這個物件太過細微,以至於如果不是他的角度剛好正確,根本看不到。

他擡眼,果然,在一個月光斜射處,又是微弱的一點閃亮。

他毫不猶豫地巡著這線索一路尋過去,來到一條河邊。

依舊什麽都沒有。

他隱匿在暗處,除了河流和花草樹木,沒有任何線索,連血腥味都沒有一絲。

此地處於涯底,河流的水從高處而來,卻並不浩大,反而涓涓潺潺,透徹明亮,不知什麽品種的藤枝與水流糾纏著,在月色下愈發顯得茂盛起來。

晚風拂過,枝葉蹁躚,層層疊疊的打在棱石上。

驀地,他了然一笑:

原來如此。

在一線天的崖底,沒人知道,這裏還藏了一處隱蔽的天地。

零星的茅草屋頂著看不見天際的黑暗,燈火闌珊。

殘破的油燈還在燃著,呼出輕薄的煙,火葉燈芯上躍動,一簇一簇地閃著,在沒有什麽花紋的屏風上印出一剪薄影來。

一道聲音在這樣的靜默中突兀地響起:“哼,你膽子不小啊!”

這道聲音有些粗狂,但卻聽得出是女聲,夾雜著三分豪氣,七分壓迫:“可惜我一個榧子堆裏的半老徐娘,左右不過圖個榮華富貴罷了,哪來的什麽狼子野心?!”

而回應這番話的人,音調纏綿慵懶,仿佛能看到曉松霜月,幽谷溪蘭:

“我想交易最重要的是坦誠,夫人,”她頓了頓:“你已經動心了,不是麽?”

寵妃直視著這位擄走她的中年女人,仿佛感受不到那股有如實質的殺氣,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冷靜得不像話。

她的記憶,準確地來說,從三年前開始。

從某一天醒來,寵妃便是寵妃,失去了所有記憶。

王說,她叫洛洛,出生貧寒,有名無姓,是他微服私訪時,一見鐘情的女孩。

可她直覺他在說謊。

“哈哈哈哈!”女人猖狂地笑了起來,對面那個挽著婦人簪的少女讓她有一瞬的心驚,洛娘對自己從腥風血雨中澆灌出的氣勢有自信,鮮有人能在她面前保持鎮定,而這位年紀輕輕的少女卻泰然自若,如拂袖飲茶,側身觀雲,毫無意一絲慌亂。

見她這幅模樣,身為土匪頭子的洛娘不由得多了三分欽佩與警惕。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來意,也從一開始,就在和她加碼。

這份定力和能力,連她都忍不住驚嘆。

可惜——如果這種人無法為她所用,她只能惋而殺之了——這位傳言中的禍國妖妃。

這樣的人,不可能安居一禹,與後妃相爭。

只要任何人給她一個機會,她就能沖出桎梏,活成更閃耀的模樣。

而她自己,正好也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一個,洛家寨可以重震江湖的機會。

她本是想挾持她,以向那位李將軍交易,雖然現在和原意大相徑庭,但放手一搏,可比刀尖上的挾持求財對她的誘惑更大。

“怎麽稱呼?”洛娘笑了。

寵妃也笑了,“我姓蘇。”

這或許會是一場穩賺不賠的交易,如果是這樣一個人,洛娘想。

天邊泛起了絲縷魚肚白。

燭淚已幹,晨曦映紗。

不過卯時一刻,整座寨子尚還沈睡在夢鄉之中。

寵妃並不是淺眠的人,只不過如今她身在土匪窩裏,不得不提起十二分警惕。

故而當門發出輕微細響時,她猛然驚醒。

她悄聲起來,往門邊一瞧,喲,影子都透過門縫映進來了,也不知是誰家的盜賊,這麽愚蠢。

洛淩還不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他正哆哆嗦嗦地蹲在門口,尋思著待會該怎麽來個爺們的開場。

“哈——切!”他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都四月份了,怎麽天還這麽冷!

這麽大聲會不會把人吵醒啊?他裹緊了衣襟,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門上。

沒有動靜,很好。

就在他沾沾自喜時,屋裏驀地傳出女人的聲音:

“這風寒露重的,公子何不進來坐坐?”

酥酥軟軟的腔調磨得人耳根發軟,仿若有羽毛輕飄飄地劃過耳蝸,勾得他心裏發癢,莫名地口幹舌燥。

被發現了?!

他一楞,幹脆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地一踹,本就破舊的門發出艱難的□□,“哐當”一聲,慢悠悠的搖擺了幾下,猛然朝他砸來。

“嘶——”

即便躲得夠快,依舊被砸到的洛淩捂著發疼的肩膀,哀悼著自己倒黴的運氣。

驀地,瞧見了房內倚著藤椅,好整以暇地看戲的她。

糟了,丟臉丟大發了!

為了補救,他怒目圓睜,盡可能地讓自己顯得兇惡:“打劫!要麽留錢,要麽留命!”

嘿嘿嘿,絕對把她嚇著了吧!這一招每次都能嚇哭村裏小孩兒,連鐵柱都說超可怕的!

向來在宮中見慣了勾心鬥角,頭一次見到這種低級套路的寵妃忍俊不禁,纖纖素手掩著朱唇,她輕聲笑起來,那雪肌悄然染了幾分薄紅,此時面若桃花,青絲如瀑的模樣,美得不可方物。

連明月,都難以形容那姣好的姿容,明明只是清清淺淺地掃了他一眼,卻近乎奪了他的呼吸。

清麗又嫵媚。

“留錢,還是留命?公子幫妾身選一個……”那軟噥的嗓音在舌尖打了個彎兒,帶著濕濡吐出:“可好?”

他楞了楞,旋即揚起那足有三尺的彎刀,惡狠狠地逼近她,不自然地上揚了音調:“磨磨唧唧,那就都給小爺我留下!”

誰料她忽而泫然欲泣,那雙藏了星辰的桃花眼忽而蓄起了薄霧,晶瑩的淚滴霎時沿著白皙的側顏滾落:

“你竟想要妾身的錢財!”

“對!”

“還想要妾身的命!”

“是又怎樣!”

“你、你還輕薄妾身!妾身不活了!”

“對……”等等?他沒說過啊!

洛淩錯愕不已,正欲反對,她已然掩面而起,哭得梨花帶雨,淚眼朦朧地看向他的身後,哽咽道:“洛娘,你要為我做主啊!”

洛、洛洛洛娘?!!!

那不是——

來不及思考,一股大力已經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洪亮的呵斥緊隨而至:

“好啊你,小兔崽子,你能得很啊!”

“娘、娘、輕點娘!”

他嚇得六神無主,只能盡可能地護著耳朵,可他怎知道,這就結束了?

這可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寵妃呢!

只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還好洛娘你與我有約……不然、不然今天我……”

任誰都知曉她的未盡之言。

洛娘不由分說,怒氣沖沖地給了他一巴掌,“洛!淩!給我跪下!”

洛淩唰地就跪了,動作簡潔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娘,你聽我解釋……”

洛娘一瞪,他又瞬間弱氣了:“我錯了。”

“還有這門……”寵妃指著那在洛淩腳下光榮犧牲的大門,道:“我以後,可怎麽辦呀!”

在寵妃的“好意”提醒下,洛娘這才註意到那壯烈犧牲的門,向來節約的她更炸了,“給我跪!跪到蘇小姐原諒為止!”

洛淩知道氣頭上的老娘怎麽解釋都沒用,他默默為自己點蠟,又偷偷擡眼瞄了瞄。

這個罪魁禍首,這個美得過分的女人,竟然在他老娘看不見的地方,挑釁地笑了笑!

這誰忍得住!

……他看了看自家老娘。

咳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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