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半空中的結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群鬼擡著頭，也不顧自己的脖子被強行扭曲成反人類的形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勇儀和幽香的戰鬥。

勇儀雙臂在面前交叉一橫，硬生生地用身體擋住了那裹挾著狂猛風暴的攻擊，幽香的陽傘毫無花哨地劈在了勇儀看起來也不甚粗壯的手臂上，陽傘彎曲到一個近似於半圓的弧度，緊接著勇儀猛地咆哮一聲，雙臂一彈，將幽香的身體彈了出去，後者順勢在空中將陽傘一捋，讓它恢覆原本的形狀。

“你這是什麽傘？！”勇儀滿腹狐疑地看著幽香手中的陽傘。

“有人問過和你一樣的問題。當然了，我的回答始終是不會改變的。它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傘，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同之處——那就是，拿著它的人是我。”幽香唇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在她的臉上描繪出一個狂氣滿溢的笑容，而勇儀皺起眉頭冷哼一聲，“隨便你說什麽都好……”

她一拳打出，伴隨著身體的動作，那承受著強大壓力的肌肉和骨骼忽然就發出了一聲虎豹怒吼也似的嘶鳴，仿佛將所有的力量全部解放一般，巨大的力道化作狂飆自勇儀的拳面崩爆而出，如同無形的波浪也似，朝著幽香排空壓下。後者傘尖一豎，剎那間劇烈的閃光將天地萬物都映成了一片慘白，粗大的光柱從那普通的陽傘尖端電射而出，硬生生將勇儀的拳勁摧枯拉朽般一斬而斷，直奔著那力之鬼王而去。

“餵餵，不是吧，這種攻擊……”在那太陽光般燦爛的熾光輝映之下，萃香張大了嘴巴望著像是脫色照片一樣只剩下了黑白兩色的天空，“硬吃的話真的會不妙吧！？”

“連你都說出這種話。”紫不由得苦笑一聲，“但是真正讓人吃驚的招式，她還沒有用出來呢。”

“還有比這種魔炮更恐怖的攻擊？”萃香細小的眉毛緊緊地扭成了一團。而伴隨著這種聲勢浩大的攻擊，周遭森林裏的小妖怪們也被驚動了，一些好奇心頗重的小家夥紛紛竄了出來仰視著空中這一場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次的戰鬥，而那刺破天際的光柱同樣也被遠處天狗之都內的天狗與河童們所察覺了。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萃香扭頭看著太陽花田周圍聚集起來的妖怪們，其中不乏揮動著羽翼從遙遠的高山上急速趕來的天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紫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一副墨鏡，喃喃道，“不過無論這一戰的結果是什麽，我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195、風雨欲來（5）

更新時間2014-11-23 21:48:07 字數：3113

看著那將一切都化為灰燼湮滅殆盡的光之洪流朝自己奔湧而來，勇儀卻閉上了眼睛。她沒有後退或者閃避，反而朝著魔炮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一步，一步，又是一步。

三步。

“四天王奧義——”

“三、步、必、殺！”

一拳擊出。

平平無奇的右直拳，它絕不快，也沒有任何招式的變化，也看不出有什麽大威力，甚至沒有掀起一丁點風。

但是……

“等等，那是什麽？”是紫第一個發現了情況的不對勁。

在勇儀的拳前，“有什麽”正在慢慢扭曲。

隨後，紫就看清楚了這一招那威力的全貌。在勇儀的拳面前，“世界”變成了一塊幕布。而勇儀的拳頭，就按在這幕布上，隨之而來的就是——

鬼王之拳所到之處，景物開始扭曲，幻化，仿佛粘稠的顏料所勾勒出的扁平圖畫，被吸附在勇儀的拳面上。扭曲而破碎的世界化為混沌而失去輪廓的物質團塊，粘著在這一拳的周圍，緩緩地推進著。

這一拳，有的只是力量，搬動山脈，撬動星球的、絕對的力量。

躲不開，擋不下，撐不住，三步必殺。

這是多麽超現實的光景。

——“鬼族之力，謂之無雙”。

這句萃香曾經說過的話，又突兀地回蕩在紫的耳邊。這一擊如果實打實地命中了，那麽就紫所知，能吃下這一招還不死的，數量不超過五個。

勇儀的拳，毫不出人意料地和幽香的魔炮相遇了。那熾熱的奔流一點點在鬼王的力量面前破碎，然後化為漫天螢火自天空墜落，勇儀緩緩前進的拳頭與那電焊火花般飛速噴射的流光形成了極度鮮明而又令人錯愕的對比，那極快和極慢的巨大差距營造出的幾乎錯亂的空間感，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陣頭暈目眩。

熾熱的流星碎片從天而降，有些砸在了紫布開的結界上，將這半透明的光幕砸出了點點漣漪，而一些則被彈飛到了更遠處，離開了太陽花田的範圍，落到了樹林中。於是蓬的一聲，頓時燃起了熊熊烈焰。

“糟了，快去找人救火！”紫的瞳孔猛然收縮起來，下意識地扭過頭對身後的眾鬼以及妖怪們命令道，而也不等她再說什麽，一道道黑影自群妖中竄出，直撲那火災現場，很快，在妖怪們的齊心協力之下，所有的火勢都被及時撲滅了。

但是空中的這場戰鬥仍然沒有結束。那巨大的光之奔流終於被勇儀的拳頭吞噬幹凈，而鬼王的無雙巨力也在空氣中橫亙出了一條混沌的團塊，就像是毫不講理塗抹而過的畫刷，將幕布上的顏料拖曳出了一條渾濁的痕跡也似。

而最終，幽香本人出現在了鬼王的面前。

她卻沒有擺出任何防禦性的架勢。

就那麽隨意地站著，伸出一只手掌，仿佛要抓住勇儀的拳頭一般。

隨後，空氣中傳來了突兀的低語聲。那像是幽香的聲音，也又有幾分不同。

“……綻放吧。”

“——綻放吧。”

“百、千、萬，無數之花綻放吧。”

那起初只是一個聲音，隨後，無數個聲音加入了進來，疊加在一起，吟唱著，咆哮著，歡頌著。

“——結束了。”在地面上遙望著兩人的紫沈默了片刻，然後這麽幽幽地說道。

“結束了？雖然時間有點短，不過還是在我的意料之中……”萃香稍稍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她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不，我和你所說的結束，或許有些不一樣。”紫摘下了太陽鏡，“勇儀已經輸了。如果不好好治療的話，她可能會死……”

“你在開什麽玩笑？勇儀怎麽可能會輸？她的攻擊明明就已經要把那個綠發女揍飛了啊？”萃香怔了一下，隨即跺著腳開始怒吼，打斷了紫的話。

“……就和當初的我一樣。”紫平靜地看著萃香，繼續道。

“誒？”

就在萃香發出這個單音節之後，世界一下子暗了下來。

陽光被遮蔽了。

準確地說，是整個太陽花田的上空，都被無窮無盡的花朵所填滿了。沒人知道它們是什麽時候綻放的，也沒人知道它們為什麽會綻放在那裏。有的只是無數朵鮮花所組成的團塊，不容忽視地侵入了所有人的視野，傲然淩然地在半空中綻放。魔炮、颶風、勇儀的拳，這一切好像什麽都沒有出現過一樣，被掩埋在一片花海之中。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搞的，這些花從哪裏冒出來的？！”萃香一跺腳，就要沖上去，但是紫先她一步把這個小個子的鬼王攔下，“如果現在沖上去的話，你也會沒命的。”

“什麽叫做‘也’！你以為勇儀死了嗎！？”

“不……我不這麽認為，但是以我個人的經驗來看，那家夥的傷勢應該比我當時輕一些。”紫的表情很平靜，而隨著她話音剛落，那填滿整個天空的花之團塊，就撲的一聲消失了。緊接著一個渾身糊滿了血跡的人影，就那麽落了下來。紫一彈指，泛著微光的結界就化作溫柔的巨網將那人影輕輕包裹在其中，萃香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映入眼簾的是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被撕裂開，幾乎不成人形的一具肉軀，只有額頭上那一根赤色崢嶸的怒角，證明著她的身份。

“……不，會吧？”萃香的瞳孔縮小了，嘩啦一聲，她手中的星熊杯和伊吹瓢都掉在了地上。

這毫無疑問就是鬼族的四天王之一，力之星熊勇儀。她落得個如此下場，萃香還是第一次見。

“趕緊送回去治療吧，她還活著。”紫平靜地告訴萃香，而後者狠狠地揉了一把泛著淚光的雙眼，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從空中緩緩飄落的幽香，擡起勇儀就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遠方的天狗之山飛去。而隨著萃香的離開，眾鬼們也一邊畏懼地看著那個正在慢慢朝紫走來的人影，也隨著自己的鬼王遁去了。

至於那些小妖怪們，被紫的眼神一瞪，也紛紛跑了個無影無蹤。

身後忽然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抱住了。隨後熾熱的感覺就從背心開始蔓延。紫猛然回身，接住了因為她的動作而失去重心，正要落下的幽香。

太陽花田的主人緊緊閉著眼睛，腰部被硬生生地“挖”掉了，那個部位的內臟和骨骼全部都消失不見，整個人就好似一個殘破的洋娃娃一樣，身上的衣衫已經被血所浸透。紫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連忙在身下打開了一個隙間，抱著幽香墜入其中。

這一戰，可以說是被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畫上了句號。

在最後的時刻，兩個人都放棄了防禦，想要擊殺對方，自己的殺招，都毫無保留地命中了對手。這殺意，是真真切切，毫無保留的。否則的話，雖然還是會受傷，但是絕不會像現在一樣傷得如此重。………………………………………………………………………………………………………

“我贏了。”

這是一天之後，幽香醒過來對紫說的第一句話。

綠發的大妖怪躺在床上，腰部厚厚地纏滿了繃帶，而她的身邊則坐著妖怪的賢者。

“這場戰鬥是沒有意義的，無論是勝利還是失敗，都是如此——”紫以冰冷的聲音如此回應著，然後端起了手中的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涼之後送到幽香的口邊。

“還真是顯而易見的人類的照顧方式。”幽香虛弱的眼瞳裏滿是戲謔的笑意，“其實把我就這麽放著也沒關系，我死了對你來說更有利些吧？”

“薇奧拉會殺了我。”沈默了片刻之後，紫這麽說道。

“糾正一下，媽媽會先覆活我，然後再殺了你。”幽香的臉上笑容不減，而紫則皺起了眉頭。

“覆活？”紫重覆道。

“沒錯。她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喚回靈魂，覆活死者，對於巫師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以做到的事情，雖然那些神祗的仆人更加擅長做這種事。”幽香揚起嘴角輕聲地說著，然後眨了眨眼睛，“把碗給我，我自己喝。”

不管怎麽說，這場戰鬥結束了。幽香的傷勢比勇儀輕，恢覆得也比勇儀更快。然而因為這一戰，太陽花田也成為了妖怪們絕對的禁區——誰都不想跑到一個這麽恐怖的家夥的地盤裏面去。而相對的，通過這場戰鬥，鬼族也出人意料地確立了自己的力量與地位。勇儀雖然敗了，但是她展示出來的強大力量，給妖怪們留下的印象之深刻卻不在幽香之下。

而且——對於那些妖怪們來說，人數更多，活動範圍更廣的鬼族，比起只在太陽花田裏賞花，只要不踏入花田範圍就不必害怕被幹掉的幽香來說，其威脅（或者說威勢）更加深刻，更加直接，也更加現實，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開始接迫近那只出現過一次的龍神。

“所以我才說，這場戰鬥無論誰勝誰敗，我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最終，八雲紫這麽苦笑著說道。

196、風雨欲來（6）

更新時間2014-11-24 18:54:57 字數：3228

“鬼族的那幫家夥絕對不會害怕還沒打到身上的拳頭。”

薇奧拉輕聲道，她看著面前以幻術魔法創造出來的巨大屏幕，這屏幕上正在以慢鏡頭播放當初幽香和勇儀的那一戰。她站在一個巨大空曠的房間中，身邊除了神綺之外沒有其它人。而這個房間則是她專門在自己的魔界居所之中開辟出來的，用來同步探知半位面內的景象。

換句話說，即使薇奧拉在魔界，也能將那個小世界內的情況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裏。而這，對於一位傳奇法師來說並不算難事。

“這一戰之後，這些鬼就已經確立自己的地位了。”也不知道法師是在和誰說話，她隨手打了一個響指，幻術屏幕上的景象立即改變，變成了天狗之都內的景象。原本，這個古色古香的山中都市只有天狗和河童行走穿梭在街道建築之間，而現在，鬼的身影也開始夾雜其中。喝得醉醺醺的鬼族招搖過市，肆無忌憚地在街道上橫沖直撞，天狗們只要遠遠看到就立刻皺著眉頭躲開，唯恐避之不及。在鬼們入住之後，這個都市內部的秩序，也逐漸有了崩壞的傾向。

“天狗們的社會雖然在一開始就是仿造著鬼的社會而建立的，但我不得不說這些後繼者比他們的主人更加懂得秩序和節制的重要性。”凝視著幻術屏幕上映出來的鏡像，神綺嘆了口氣，如此評價道，“倘若以人類社會的角度來看，如果說天狗們的社會已經有幾分封建社會的味道，那麽鬼就仍然停留在原始的奴隸制時代。”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還真是讓人驚訝。”薇奧拉抿嘴一笑，而神綺伸手撥了撥自己的頭發，聳了聳肩，“有什麽好驚訝的？魔界的一些浮空島上也不乏這種情況，尤其是那種處於偏僻位置，和其它的國度沒什麽聯系的。鬼族個體力量的強大讓他們在潛意識中就忽略了集體的力量，而天狗在這方面就做得好的多了。”

“不過我還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小薇奧拉，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或者說是打算相信那位紫小姐，是不是？”神綺停下了撥弄頭發的動作，轉過頭來望著薇奧拉沒什麽表情波動的臉龐，輕聲問道。

法師攤開了手，態度不置可否，“不過她所做的那些事情的確對這個世界還是有點幫助的，例如說人類的入住。但也只是因為會對這個世界有些幫助，我才默認了她的行為。至於在那之後發生的事，說老實話我很想看看她究竟能夠做到何種地步。”

“看起來她是將你的世界作為她完成自己個人願望的必需品了，倘若用一個不怎麽客氣的說法，這和借雞生蛋很相似呢。不過小薇奧拉你也真壞，態度表現得這麽**，是打算給她多少希望呢？”神綺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薇奧拉的臉頰。

“所以說過了吧？我只是很想看看她究竟能夠做到哪一步而已。人類、天狗、河童，接下來是鬼族，她能夠成功地讓這些外來者看清現實麽？”薇奧拉揚起嘴角，“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鬼，這位紫大小姐究竟能把這顆定時炸彈壓制到什麽程度？或者說，壓制到什麽時候為止？”

“反正最後的判決也是由你來降下對吧？”神綺橫了她一眼，法師笑而不語。

“讓我們來看看別的地方好了。”薇奧拉再次打了個響指，幻術屏幕上的景象再次切換。這次，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日式房間，在房間的深處高出一階，上面盤腿坐著的是天狗們的最高統治者——大天魔。

這位幼女也似的天狗之主此刻正不停地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聽著在高階下面的射命丸文的報告。

“雖然很不想這麽說，但是大天魔大人，現在鬼族的那些混蛋已經讓我們的工作效率嚴重降低了。”看著手頭一疊疊寫滿了字跡的報告書，射命丸文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高階天狗的命令根本傳遞不下去，整個社會的運作已經開始出現問題，最關鍵的是，天狗們……我們的權力正在開始被鬼所奪走。”迅速瀏覽著手中的紙張，射命丸文的語速極快，似乎不打算給大天魔消化的時間，“當然，以他們的智商是做不出來奪權篡位這種需要極高技術含量的事情的，但是他們會以各種理由——呃，說是各種，其實就是喝酒和打架——幹擾我們的工作和辦公，有些鬼甚至還會以‘工作有什麽好做的，來和我們一起找樂子’為理由強行把正在工作中的天狗拉走……然後當我們找到這些家夥的時候，看到的就只是一群醉鬼而已了。”

刷刷幾下把報告書翻到最後，射命丸文擡起頭來做了總結性的發言，“總之，大天魔大人，天狗之都以往的秩序已經有崩壞的趨向，再這麽下去可就真的維持不住了……”

“我也知道，可是能怎麽辦？這些家夥就像是寄生蟲一樣，可偏偏我們又不能和這些混蛋開戰……”大天狗猛地咆哮起來，將自己的煙槍惡狠狠地擲在地上，啪的一聲斷成兩截，“鬼是不工作的，沒錯，和我們天狗不一樣，他們是不工作的——只會搶而已，指望鬼好好工作？開什麽玩笑，我們在以前的世界的時候，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從他們的手底下逃了出來，這一點我比你更加清楚——”

“可是現在我們還能逃去哪裏？大天魔大人？”文文緊緊地捏著手裏的報告書，將平整的紙張揉成一團，忽然之間，她的雙眼中陡然閃過一道厲光，鴉天狗沈默了片刻，聲音突然變得嘶啞，“如果、如果聯合河童他們……”

“想都別想。”大天魔有氣無力地道：“你有那個膽子和鬼族開戰？還是說你有辦法打贏鬼王？”

“……”文再次沈默了下來。

鬼族積威數百年，對於天狗和河童而言，這種恐懼感早就烙印在了這兩族的內心深處，而文也的確不敢在戰場上直面鬼王。無論是萃香和勇儀之中的誰，都能輕松把大天魔加上她，再加上其它一些勉強夠資格能和鬼王過上兩招的天狗收拾掉。

“可星熊勇儀現在受傷了，正在休養……”文擡起頭企圖爭辯，但大天魔的一句話就徹底澆熄了她的希望，“受傷了的鬼王，你就打得過？或者說你打算去找太陽花田裏的那一位？別開玩笑，除非戰火波及到她那裏，否則那家夥是絕對不肯出面的，即使這座山被夷平也一樣。”

“那怎麽辦？”文最後只能這麽低聲問道。

“那怎麽辦？”在幻術屏幕前的薇奧拉同樣低聲重覆著這一句話，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覆雜的笑容，“這個問題，我想，最後都是會落到那位妖怪賢者的肩膀上去的。”………………………………………………………………………………………………………

八雲紫坐在博麗神社大殿裏的蒲團上，目送著射命丸文遠去。在她身後，斜躺在神龕前背對著她的博麗慢悠悠地道：“這孩子是第幾次來找你了？紫？”

“我記不清了。”紫苦笑道，“但是每次來都是為了一個問題，鬼族。”

“依我看，你把這些家夥帶進來就是個錯誤。”博麗斬釘截鐵地道，“我和這些酒鬼以前也打過交道，他們吃硬不吃軟，交涉什麽的是沒用的。”她頓了頓，接著道：“雖然你和他們簽訂了契約，但是契約裏我想是沒有‘不許擾亂天狗一族’的吧？”

“怎麽可能有。”紫繼續苦笑，“現在我才知道，我沒有想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鬼族不事生產，而我也利用誓言禁止了他們的搶掠，所以現在他們就只能當天狗家裏的惡客，除了給主人家添麻煩之外一點兒別的用處也沒有。”

“被麻煩的大概還不止是山上的那些家夥。”博麗冷冷道，“周圍的那些小妖怪們，也慢慢開始向鬼族臣服了。契約上雖然有‘不允許橫行霸道，欺淩弱小’這一條，但是可沒有禁止接受那些小家夥們的主動臣服吧？現在就連人類的村子裏，也傳起了鬼王的流言，而龍神的傳說，倒大有被遺忘的趨勢。”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那位龍神大人不在……她在的話，一切都好說，可她偏偏就是不在……”八雲紫的眉毛皺成了一團，紫色的眸子裏滿是痛苦之色。能讓這位妖怪賢者如此苦惱的事，在這個世界上想來也不多了，“現在我總覺得，她應該就在別的什麽地方默默地看著這裏所發生的一切，然後準備著最後的‘清洗’……一想到這個，我的脊背就開始發冷……”

忽然，她轉過身看著博麗的後背，一字字地、慢慢地道：“博麗，你說，我們是不是被龍神……被薇奧拉所算計了？”

聞言，博麗坐了起來，轉身凝視著紫的雙眼，沈默了良久，最終，這位人類的巫女平靜地這麽回答。

“算計你的，不是龍神，而是那些妖怪們，以及你自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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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魔界的後日談（上）

更新時間2014-11-26 23:23:24 字數：3477

就在半位面裏的各個種族開始摩擦並且產生化學反應的時候，薇奧拉則一直待在自己位於魔界的居所中。但是本來薇奧拉的打算是趁著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空閑時間（其實她在半位面的時候也一直沒什麽正經事做）繼續閉門研究自己的法術時，一個她始料未及的來訪者敲開了自己的房間大門。

“有什麽事？”薇奧拉放下手中厚厚的書本，在這個狹窄的房間中回過身去。

說是狹窄，實際上這個房間已經是洋館之中最寬闊的房間了，而且還被法師用魔法拓寬過。但是占據了它絕大部分空間的，是密密麻麻排放著的巨大書架——上面理所當然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以及薇奧拉自己寫的法術筆記。一個個卷軸匣淩亂地堆在地上，裏面亂糟糟地碼著手抄的魔法卷軸。閃著光芒的各式武器和護甲則構成了這裏的另一道風景，這些殺氣騰騰的兵甲堆在書架構成的狹窄過道兩邊，上面罩著針腳細密圖案精致的掛毯。

書架堆成的過道盡頭就是薇奧拉那巨大的書桌，大概寬四五米左右的桌子上被亂糟糟的紙堆、藥劑瓶、羽毛筆和墨水罐所蓋滿，只在法師的面前留出了一塊勉強可以把胳膊攤開來的凈土。而薇奧拉就埋頭在這一小塊的凈土之上，並且還不斷地在生產出更多的堆積物，侵蝕它的範圍。

“沒什麽事，就不可以來看看嗎？”來人的聲音嬌媚之中略帶一絲沙啞，狂三笑吟吟地抱著胳膊倚在門邊，漆黑的劉海掩住了那只時間之眼，另一只正常的眼睛裏蘊含著濃濃的笑意，這笑意讓法師感到十分地不安。

“可以。”想了想措辭，薇奧拉小心謹慎地，同時也是聲音幹硬地答了這兩個字，然後她補充道：“如果你相信自己的生命安全在這間屋子裏能夠得到保障的話。”

“出來。”狂三眨了眨眼睛，向薇奧拉招招手。

“做什麽？”法師皺起眉頭。

“出來。”狂三抿嘴一笑，然後再次重覆了這兩個字。薇奧拉的眉毛擰成一團，她和狂三就這麽互相瞪著。過了一會，法師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書本，一邊嘟噥著什麽一邊不情願地邁著步子朝門口走去。

“啊啦，一副吃到死蒼蠅的表情，就這麽討厭和本小姐一起出去麽？”狂三輕笑一聲，伸手捏住薇奧拉的鼻尖，後者不滿地拍掉她的爪子，瞪了她一眼，“你就非要占用我的研究時間不可麽？”

狂三眼波流轉，忽然不由分說地抓住薇奧拉的手，猛地拽起她就往外跑去，“沒錯！本小姐就是要占用你這宅女的研究時間！你能奈我何？”

“可惡，你這瘋女人，發什麽神經？”薇奧拉猝不及防之下被狂三差點帶了個跟頭，忙不疊地一溜小跑跟上她的速度在走廊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所以說到底要去哪裏啊？！”

“去一個有你喜歡的東西的地方！”

“那就應該立刻回頭！”

“才——不要呢！”………………………………………………………………………………………………………

“所以，‘有我喜歡的東西的地方’就是這個物質世界的家庭餐廳？”

薇奧拉坐在柔軟的椅子上，虛著雙眼望著面前桌子對面的三個女孩，她的身邊是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車水馬龍的繁忙街道，行人與車輛走來走去，花花綠綠的招牌在努力地替自己下面的商家招徠著客人。

而法師無疑是很吸引他人眼球的——畢竟穿著睡衣和拖鞋跑到餐廳來吃飯的人並不多見。

她不太記得狂三是怎麽把她拽到這個鬼地方來的，好像是有人在魔界洋館走廊的盡頭放了一扇傳送門，而這扇該死的傳送門正好通向這個物質世界，然後已經在傳送門的出口埋伏好的十香和四糸乃在法師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把她半推半拉地帶到了這個餐廳裏來。

“嗯，就是如此！”狂三和坐在她身邊的十香迅速而愉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中間的四糸乃害羞地抱著兔子玩偶四糸奈，微微擡起眼皮看著一臉別扭，感覺全身上下全部都不對勁兒的法師——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因為那殘念的生活習慣問題，後者在睡衣下面除了胖次就沒有別的東西了，而狂三又完全沒給她換衣服的時間……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要回去了……”薇奧拉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正在下意識地抓撓著光滑的桌面。

“又不是要你付錢，跑什麽？”狂三隨口道，然後穿著女仆裝的服務生就將剛才點好的飲品送到了四人的桌上。

“呃，謝謝了……咦？！”看著被放到自己面前的冰咖啡，法師下意識地隨口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擡頭就看到了……另一張狂三的臉。

女仆狂三對坐在薇奧拉微微一笑，然後快步離去。法師揉了揉眼睛，看著自己對面那個依舊笑意盈盈的狂三，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這個笑得十分讓人不安的腹黑少女的確是有著分身的能力。但是周遭的其它客人好像都沒有註意到女仆狂三的存在。

“我還是不明白，你們把我就這麽……”薇奧拉氣勢洶洶地開口向對面的三個精靈質問，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紅著臉下意識地攏了攏單薄的睡衣，“……就這麽帶到這個地方，到底是想幹什麽？就為了讓我喝咖啡？”

“是啊。不可以嗎？”十香昂起了下巴，得意地眨了眨眼，“我們的目的就是這麽單純而已哦。”

“在什麽地方不能喝……”薇奧拉頓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

“不，這裏是特殊的。”四糸乃小聲道，“因為，這裏是我們一開始相遇的那個地方。”

“哦……”法師支起身子打量著窗外的景色，回憶著過去所發生的事情，“是那個物質世界麽……”她的話還沒說完，手背上就一涼，四糸乃已經將自己的小手蓋在了她的手背上，藍發的女孩靜靜地凝視著法師，“我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這麽喝過東西了。”四糸乃的聲音很輕，但是帶著某種不容忽視也不容拒絕的意味，“所以我想，至少能夠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薇奧拉沈默了片刻，她的手掌在四糸乃的小手覆蓋下慢慢握緊然後又松開，“說得也是……”她忽然似乎輕松了下來一般，這麽點了點頭。

“最初提出這件事情的是四糸乃哦。當我們聽到這孩子一臉堅決地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呢。沒想到以前一直那麽膽小的她居然會這麽主動。”十香壞笑著揉亂四糸乃的頭發，而玩偶四糸奈則貌似很憤怒地開始撲打她的手，“那才不叫膽小，只是優柔寡斷而已！”

“這兩個在貶義的方面上來說好像不分彼此吧？”狂三的嘴角翹起，她曲起手指彈了一下四糸奈的額頭，“所、以、說，只穿著睡衣的薇奧拉小妹妹，你在那個世界究竟在做什麽事情呢？你是這麽的忙以至於把我們都給忘記了？”說著，她朝法師眨了眨眼睛，特意將“只穿著睡衣”幾個字咬得很重。於是薇奧拉一下子就覺得本來就很單薄的睡衣變得更加單薄，幾乎完全感覺不到了。

薇奧拉嘆了口氣，看著四糸乃藍寶石般的雙眼，撓了撓頭發，“你們就這麽想知道？”

“嗯……如果可以的話。”四糸乃猶豫了片刻，而後慢慢點了點頭，“哪怕只有一點兒也好……我也想幫上小薇姐姐的忙……”

“……”法師合上了眼睛，陷入了良久的沈默。而後，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既然你們想知道……”她慢慢道，“其實，也沒什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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