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裏出現的印記城,做一下簡單的普及和描述。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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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進步都沒有嗎?”

法師微笑。

早在被卷入精靈的事件之前,薇奧拉就已經能夠施展八環的法術。而就在前一段時間,在這半個月中,她已經循序漸進,能夠理解九環奧術那繁覆無比的法術構造,並且加以記憶和施展了。

——法師奧術,時間停止。

九環法術,僅次於傳奇法術之下,奧術施法者所能掌控的最強之力,此刻就被薇奧拉握在了手中。

這種激動,這種喜悅,這種心潮澎湃,宛如火山般即將崩爆而出。

——好想試一試。那奧術真正的力量。

“你覺得我這十五把劍如何呢?”薇奧拉微笑著側頭看向那在她控制之下的十五把巨型秘銀重劍,“還是說,你更加喜歡這一把?”

白袍的法師擡起右手,指間驀地出現了一點微光。那光芒慢慢地擴張扯變,被塑造成一柄長劍的形狀。緊接著,那光芒猛地一下子塌陷了下去,露出了無盡的黑色。那是次元的裂縫,空間的傷痕,咒法的真力被法師引導著融入了這劍形的“傷痕”之中,這小小的長劍之中足以蘊含著切開世界的莫大力量。

——法師奧術,災厄黑刃。

這能切開世界之劍,正是當初用以面對愛德蒙德與伊卡洛斯時,法師依靠鏡法術書所施展出的法術。不過不同的是,這回,她能夠以自身的力量來展現這無與倫比的毀滅之力了。

在那一次施展之後,鏡法術書上記載著這個法術的書頁就已經灰飛煙滅,但是在這段時間之中,每日隨機出現一條法術的特性,使這本書上居然又幸運地再次刷出了這個法術。

怔怔地看著法師手中的毀滅魔劍,狂三苦笑了一聲。

“不必了,我贏不了你。”

其實,如果再次使用時間停止,狂三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但是她知道,那樣只不過是在推遲她的敗北而已。薇奧拉手裏的那把黑色的“劍”到底是什麽東西,狂三不清楚。但是她清楚的是,只要被這東西沾到一點,自己就完蛋了。而薇奧拉呢?誰能保證她只能使用這一次時間停止?但自己只能每天使用三次。更不用說她還有很多別的、被狂三稱之為“小魔術”的法術。

“好了,活動也活動完了,我該工作了。”薇奧拉手腕一翻,毀滅魔劍在她掌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法師朝狂三眨眨眼睛,那十五把重劍也一把接一把地落在地上。

“工作?什麽工作?”狂三更是納悶。

“當然是打理世界的工作。”薇奧拉抿嘴笑道。

……………………………………………………………………………………………………

然後,法師就再次來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不同的是,這次狂三沒有跟來。

過去了一段時間之後,她發現自己種植在那裏的植物幼苗,似乎已經長成了。應該就是這半個月之內的事情。由於半位面的太陽是來自輻射位面的光芒,含有正能量,相比物質界的太陽來說,催生生命的效果有過之而無不及,故而這一丁點小小的綠色,也成長得十分迅速。

薇奧拉打量著這一棵孤零零挺立在地面上的植物,雖然對植物沒什麽研究,但法師還是認識這種花的。

“是向日葵嗎……”薇奧拉繞著這一棵向日葵轉了兩圈,金黃色的花盤堅定地面向著太陽的方向,“老家夥居然會收藏向日葵的種子,這真的只是普通的向日葵嗎?不過不是普通的向日葵也沒有關系。”

然後,我們的法師小姐再次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法術器材——叉狀金屬杖。

從七環的次級創造半位面,到九環的高等創造半位面,所使用的器材,都是一樣的。只不過不同的是,七環和九環之間的差距,根本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九環的高等創造半位面法術,除了能夠控制半位面內的時間流速、改變魔法和能量特性、創造傳送門之外,對於現在的法師來說最有用的一項效果就是——

——直接塑造半位面的具體形態。

換句話說,這個效果可以讓薇奧拉直接改變半位面的地形。

是的,光照這個必要條件之一,她已經滿足了。接下來就是地形。山脈、丘陵、平原,物質界並不是毫無起伏的一馬平川,倘若薇奧拉的目標是將這個世界塑造成和真正物質界一般無二的地方,那麽就必須要有這些。

薇奧拉將手中的金屬杖插入了地面。

她沒有期盼著七重天堂山那充滿安逸的斜坡,也沒有妄圖模擬極樂境第二層的雄偉高山,她只是想,離那遙不可及的天空——不是半位面有限的天空,而是她心中的天空,魔法的天穹,奧秘的宇宙——再近一步。

哪怕是多麽小的一小步。

——————————廢話和正文的分割線——————————————————

“オラオラオラオラオオラオラァ——ッ!!”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ァ——ッ!!”

158、今天標題子沒回家

更新時間2014-8-29 20:51:47 字數:3385

倘若從外界來看,那麽這個位面就如同在沸騰一般。

這麽描述可能不太準確,但是這場景讓人想到的第一個詞,就是“沸騰”。

白色的巨大球體膨脹了,裏面的物質仿佛開了鍋一樣。空氣、流水、土石……地面上忽然隆起了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土丘,緊接著,這些土丘慢慢變大,然後,連成了一片。

大地,在咆哮。

無形的巨大力量像是在捏橡皮泥也似,塑造著這年幼的大地。

世界擴大了。於是山脈出現了。不斷增長的土丘,最終化為了高聳雄偉的山峰,綿延的山脈龍蛇般游走,這世界不再是一片平坦,而是真正地擁有了大地的骨架。山尖不斷在向天空中探去,似乎妄想著要攀到天空的最頂端,離那光輝燦爛的日輪,再接近一些。但是,那太陽和山頂之間的距離,卻似乎始終沒有縮小過。

這個世界的穹頂,是有限度的。如果山峰一刻不停地繼續“生長”下去,繼續拔高下去,那麽始終會有一天觸碰到那空間的裂隙。

這是不行的。

因此,法師采用了別的手段來隱藏這輪太陽的真相。

那就是——空間的折疊。這個通往輻射位面的傳送門,雖然可以被地上的生靈所看到,它的光芒也可以確實地灑落到地面上,但是這個傳送門的本體,卻不在“這個空間”。薇奧拉將傳送門連同它周遭的一片空間,折疊了起來,也改變了位置,讓它看起來仍然是在原本的位置沒有動,但實際上,這個傳送門,已經跑到了空間的另一側。

倘若將這個小小的半位面比作一張紙的話,那麽山脈、丘陵、平原與其上的萬千生靈就是在紙的一面,而這日與月,則是被折到了紙的背面,但是它的光芒卻能透過這張紙,照徹黑暗。

因此,這輪傳送門,是觸摸不到的。完完全全的觸摸不到。

接下來,薇奧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空間再一次被切開,一個巨大的光之門出現在了山頂,那門中透出的是無限的冰藍,布滿裂縫和刮痕的白色冰雪閃耀著光芒,堆積在視野可及的廣闊冰原內。這是一個無盡嚴寒的位面,冰封的山上那唯一凍結的懸崖打破了這片闊野的平滑,成為這個地域的特征。在接近水元素位面之處有著小片的水域,那些冰塊最終破裂開來,成為龐大的浮冰與冰山。而在氣元素位面附近,冰原逐漸消弭成為指狀的橋和冰柱,直至消失。

這是冰元素位面,氣元素與水元素位面之間的過渡地帶,是極寒的地獄,無盡的寒風從傳送門內咆哮而出,那山頂頓時被一層冰霜所覆蓋。緊接著,法師猛地一揮手,幾乎無窮無盡的冰雪,如同冰河雪瀑也似,瘋狂地降臨到了山頂上,死死嵌入巖石之中,蜿蜒而下,化為了盤踞在山脈最巔峰的龐大冰川。

寒霜蔓延,頓時激起了一片厚重的白霧,寒冷的霧氣縈繞著山頂,在這冰霜的沖擊力下,碎裂的冰雪被揚到了空中,紛紛而落,如同下起了一場大雪。法師揮手關閉那通往冰元素位面的傳送門,打量著自己的工作成果。

太陽會令冰雪融化,而在冰元素位面封凍了不知道多少個永恒——或許是從多元宇宙剛剛創生時就存在的——的冰川,含水量巨大無比,要知道薇奧拉雖然沒有把一整座冰川完全搬來,但也差不了多少了,這座冰川足夠在沒有降水的情況下融化千萬年而不消失,是最好的河水源頭。離這個世界無限遙遠的太陽造就的冰川河流會成為這世界上所有河流的源泉,從這座山峰擴散下去,發展出綿密的河網,遍布整個世界,雕刻與滋潤大地,溶蝕出山谷和其它的地形,從而為接下來的步驟打好基礎,那就是制造土壤。

所謂的土壤,並非那麽簡單的東西,現在半位面的土地,還談不上土壤,只是沒有養分的砂土而已,是不能供植物生長的。就連種植那棵向日葵所使用的土,也是從物質界挖來的。首先冰川融水造成的河流,以及薇奧拉進行的人工降水,都會多少賦予它一點點濕度,為植物——尤其是那種能夠在荒蕪環境中生長的荒漠植物——的種植打好基礎。

不過就算是這麽構想了,整個半位面地形的全部塑造完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薇奧拉打算慢慢地、仔細地雕琢這個世界。接下來,薇奧拉利用高等創造半位面法術可以說是最強大的一個能力——控制時間,對半位面的時間流逝速度進行了調整,令這裏的時間流逝加快,從而加速對整個環境的構造。

接著,法師拿出了那顆水晶球,凝視著其中密密麻麻的氣泡,與水晶球表面上浮現出來的一個個文字。想要創造土壤的話,沒有生物是不行的,除了荒漠植物,還需要將相關的所有昆蟲以及微生物全部都投放到這個世界裏。

但這項工作量說大不大——對於建造整個生態環境所需的工作量而言,說小不小——一個個投放的話相當費時間,因此薇奧拉並不準備自己親手完成這項工作。在這裏,有許多能夠代替她完成這件事情的幫手。

“……來吧,精魂們。順從我的召喚,來到我的身邊吧。”輕聲吟唱著咒語,法師張開雙臂伸向天空,而幾乎是她的咒語結束的瞬間,在以太界之中游蕩的原始精魂們就穿越了半位面的外壁,以無數光之流螢的姿態來到了薇奧拉的身邊,繞著她盤旋飛舞。法師擡起那顆水晶球,“看著這上面的文字,這會告訴你們如何去使用它,以及具體的做法。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將裏面的生物投放到這個世界相應的位置,懂了麽?”

精魂們呼啦一下子向她撲來,掠過法師的身邊,同時也將那水晶球掠走,包裹在朦朧的光輝中,流螢們擠在一團,把水晶球圍繞在中央,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麽,而這個時候,水晶球表面上的文字消失了,緊接著出現了另一行文字。這個神器上似乎有著特殊的魔力,上面出現的文字總是閱讀者掌握的語言之一。而如果閱讀者並沒有掌握語言,就會以一種隨機文字的形式出現,但它的意義則會以心靈傳訊的方式讓閱讀者能夠讀懂它。

然後,這群急性子的精魂就包裹著這顆水晶球,一刻不停地朝著遠方高聳的山脈飛掠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薇奧拉的視野之中。

“這樣子,應該可以輕松一點了。”法師目送著精魂們離去,她松了一口氣,離開了半位面,回到了魔界。

而這一天的進度,也只不過是距離最後的達成又往前推進了千萬分之一而已。

……………………………………………………………………………………………………

當薇奧拉回到魔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小心翼翼地推開自己的房門,已經做好了夜夜會一頭沖上來的心理準備。但是讓她詫異的是,今天這個小家夥居然沒有例行地對自己發動飛撲攻擊,而是穿著圍裙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這是法師所始料未及的。

“歡迎回來,姐姐。”一反常態地,夜夜跪坐在床上,張開雙臂溫柔地微笑,“姐姐一定累了吧?是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吃我……唔噗!”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薇奧拉隨手抄起手邊的什麽東西砸中了腦袋。

“你那是什麽打扮啊!還有那臺詞太過分了吧!我真不該對你抱有任何期待的!”直到這個時候,薇奧拉才發現,夜夜在身上那件圍裙下面,貌似是什麽都沒有穿的樣子。

“這都是因為夜夜對姐姐的愛呀,可是姐姐卻這麽無情,嗚嗚,夜夜好傷心……”夜夜裝模作樣地伏倒在床上,悲悲戚戚地發出了哭聲。

“別裝了。根本沒有眼淚不是麽。”薇奧拉虛起眼看著她,“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戲你已經玩了多少次了?”說著,她彎腰脫下鞋子,換上拖鞋走進房間裏,放松地伸了個懶腰,長達一整天的施法,而且還是九環法術,即使是她也已經感到十分疲憊了,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還有精神上的倦怠,“反正也這麽晚了,那我還是先洗澡好了。”

聽到“洗澡”這兩個字,夜夜頓時興奮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好啊好啊洗澡洗澡!”

“你該不會是以為,你可以和我一起洗吧?”

“誒?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啊笨蛋!”

“可是姐姐自己要怎麽擦背呢?”

“那個用不著你操心。”

毫不留情地將夜夜的幻想打了個粉碎之後,薇奧拉哼了一聲,拿過衣架上的毛巾和睡衣轉身走進浴室,拉上毛玻璃門。很快地,拉門打開了一個縫隙,一條白皙的手臂伸了出來,將換下來的衣物放進了浴室外的衣服筐裏。而看到這一幕的夜夜腦袋上的一束頭發立刻如同天線一般叮的一聲豎了起來。

“好機會!是姐姐的內|衣!”

她大叫一聲飛身而上朝衣服筐撲去,但是比她的動作更快,就在夜夜即將成功將那個小筐子抱在懷裏之前,它就被一個憑空出現的淡藍色力場球罩住,而如狼似虎的夜夜也只能一頭撞在那力場球之上。

在浴室裏的薇奧拉發出一聲冷哼。

眼看偷取內|衣的計劃失敗,夜夜幹脆放棄了這個打算,轉而光明正大地撲向浴室的大門,“不管怎麽說今天夜夜就是要和姐姐一起洗澡!”

“沒用!”法師怒氣沖沖地一彈指,浴室大門頓時被看不見的魔法力量憑空鎖住,夜夜在使勁地拉著這道毛玻璃門,“奇怪,可惡,怎麽打不開?明明浴室門的鎖早就被夜夜拆掉了啊?”

“原來是你幹的好事嗎!”

“誒,剛才夜夜什麽都沒有說!是姐姐聽錯了!”

“你覺得這種小孩子一樣的辯解有用麽?”

“嗚哇——”

159、The Tapestry(上)

更新時間2014-8-30 19:49:27 字數:3557

又過了大概幾個月之後,有一次當薇奧拉返回自己的半位面去察看情況時,卻看到神綺和夢子也已經在那裏了。

“現在把這個小地方弄得不錯嘛,薇奧拉小妹妹。”神綺與夢子和薇奧拉一樣,漂浮在半位面廣闊的天空之中,俯視著腳下連綿的山脈、起伏的丘陵與平原,這位魔界之主伸出手比劃著半位面的地勢,這裏的地形整體主要以丘陵為主,但是這些丘陵也有高有低,山峰也只有兩三座,最高的那一座在山頂上甚至出現了積雪。而讓神綺稍微有點詫異的是,她印象中本來應該荒蕪一片的半位面,居然出現了零星的綠色。

“這些是……仙人掌……是荒漠植物?能夠在這種缺乏養分的土地上生存的,也只有這些最為堅韌的植物了吧。”三人緩緩降落到地面上,神綺蹲在一棵仙人掌的面前,饒有興趣地看著它。

“是啊。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些土……”薇奧拉也蹲了下來從地面上抓起了一把土,攤開手,看著掌心內這些松松散散的砂土,“……變得富有生機。”

“距離茂密的草原和森林,還很遠呢。”神綺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游目四顧,“嗯?等等,話說回來,你這個小世界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太對勁的樣子。對了……是時間。這裏的時間,和魔界的不一樣。”

“沒錯,這裏的時間流逝速度被我調快了一些,所以不能在這裏呆太久。”薇奧拉嘆息一聲,轉過身去,“來吧,我帶你們去看看當初的那棵幼苗。”

“現在它長成什麽了?”神綺饒有興趣地小步跑了過去跟在薇奧拉身後。

“……你看到了就知道。”薇奧拉向神綺和夢子伸出手,“抓住我的手。”神綺笑瞇瞇地依言照做,而夢子則遲疑了一下,神綺見狀幹脆抓住了夢子的手,轉頭看向法師,“這樣也可以吧,小薇奧拉?”

“可以。”法師點了點頭,隨即念動了傳送術的咒語,白光閃爍過後,三人出現在了一片初具規模的小花田前。三人面前的地面上種滿了金黃色的向日葵,那燦爛的花盤向著陽光,如同黃金色的火焰一樣燎遍大地,雖然面積並不是很大,但是倘若從天空往下俯瞰,便是雲層也遮擋不住的耀眼。

“這就是當初那個小不點?”神綺仰起頭,擡手遮擋著略微刺眼的陽光,而在這光芒的照耀下,面前的金團錦簇的向日葵們仿佛是凝固的金焰,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低下頭看向種植著向日葵的地面,“這裏的土和仙人掌生長的地方不一樣。你從物質界移過來的?”

“嗯,沒錯。為了讓這些孩子們能夠生長,我特地從物質界移植過來的土壤,當初還是花了一點力氣的。包括現在你們腳下站的地方,這裏的一大片區域都被我換過了土壤,作為它們今後的疆域。很神奇吧?這就是生命啊。”薇奧拉彎腰撫摸著其中一棵向日葵碩大的花盤,輕聲道。

第一棵向日葵,究竟是這其中的哪一棵呢?不,它們其中的第一個,應該已經不在了吧。在很早之前就應該不在了吧。向日葵的生命十分短暫,尤其是在這時間流逝速度被加快了的世界之中,自己回到魔界的一夜,它就應該走完了自己的所有生長歷程,留下種子,然後枯萎,在泥土中成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們的養分。

不,其實,這裏的每一棵向日葵,都是我當初親手種下的那一個啊。“第一個”的生命,在它們的生命之中延續著,並且還會一直延續下去,直到永遠。

“不過話說回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神綺……”薇奧拉直起身來,轉過頭似乎是想問神綺什麽東西,但是後者不知道為什麽,鼓起臉不滿地盯著她,法師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扭過頭接口道:“……姐姐。”

“乖,這才對嘛,想問什麽?”神綺頓時喜笑顏開。

“魔界的生物,都是你一個人創造的嗎?人也是,動物也是,植物也是?”薇奧拉遲疑了片刻,斟酌著問出了這個問題。實際上,她並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而這答案在她心中也是早已經有了的,可不知道為何,她就是懷抱著那種小小的僥幸心理,想向神綺求證一下。

——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樣呢?

“那還用問嗎?這是當然的啦!”神綺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那極度具有存在感的兩坨歐派跟著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吸引來了薇奧拉和夢子充滿敵意的目光。

敵視歸敵視,法師在聽到神綺肯定的回答之後,嘆息了一聲,不無失落地低下了頭,她本來想知道一下自己和神綺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少,但是現在看來,這種差距大到都最好不要去知道,連探究都沒有任何意義。

法師忽然感到很無力,“我忽然感覺自己很弱,非常弱……”她苦笑道。

“嘛,好啦好啦,只要小薇奧拉也活了像我這麽長的時間,一定會和我一樣厲害的,不,果然還是要比我差一點吧。”神綺摸著法師的腦袋,但是她的話怎麽也不像是安慰。

“不過小薇奧拉,你的這個半位面,時間流逝速度似乎有點快啊?”心滿意足地摸夠了之後,神綺收回手看向半位面的天空,“比魔界的時間快了十倍左右。”

“十倍是我能調整的最高速率。”薇奧拉嘆息道。

“啊啦?很心急嗎?小薇奧拉,你不是說過,‘你最不缺的東西就是時間’麽?”神綺調笑道。

“雖然嘴上是這麽說……”法師再次苦笑道。

“嘴上雖然說不要可是身體卻很老實喲?”

“你給我省省吧!”

在薇奧拉大聲吐槽完這一句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她卻像沒了力氣一樣,虛弱地看著神綺笑瞇瞇的臉龐,沈默了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小薇奧拉,你想要什麽呢?不如換句話說,你的願望究竟是什麽呢?你想得到什麽?”等薇奧拉沈默了一會之後,神綺就幹脆在地上坐了下來,身上柔軟的長裙毫不介意地挨著地上粗糙還帶著點濕潤氣息的土石,看得夢子直皺眉頭,似乎在嗓子眼裏覺得自家的主人大人暴殄天物。

“我想要什麽?”薇奧拉呆呆地重覆了這麽一句,盯著神綺和她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然後也突然懶洋洋地一屁股挨著神綺在地上坐了下來,看著半位面上空那虛假的日輪,似乎是有些裝模作樣嫌疑地、悠悠地嘆息道:“我想要什麽?我當然是想要很多東西。我想要錢,要珠寶,要高貴華麗的藝術品,要一切值錢,值大錢的東西。想要魔法,想要奧秘,想要知識,想要探究那終極奧秘的天穹。想要世界,想要一個充滿生機,我親手打造的世界。”

這番話聽起來固然是十分雄心壯志而又顯得十足貪婪的,但是薇奧拉在說的時候臉上可沒有帶著多少和這些話語相匹配的神氣,好像就是在照著一本三流作家寫的劇本念白一樣,稱不上什麽感懷,也談不上什麽情調。

“可是,仔細想想,什麽東西,又是我真正想要的呢?”也不等神綺和夢子搭話,薇奧拉就繼續呆呆地望著天空,聲音飄渺好似靈魂出竅,一種無法形容的神秘體驗攫住了她的心神,有什麽東西在沖撞著她的胸膛,每個人的心底裏都會有這麽一些離經叛道的東西,在你想拿所謂的現實和僥幸說服自己的時候,它毫不留情地將這一切砸碎,在你拼命想隱藏自己的“真實”的時候,它毫不猶豫地將一切和盤托出,它總是與你唱反調,總是與你的理性唱反調,它在說,人,不,不僅僅是人,還有其他的什麽東西,理智,理智有什麽用?讓那冷冰冰的理性的枷鎖捆綁住了心就真的是好事嗎?倘若感性是無意義的,那又為什麽要擁有它?在需要感性的時候,為什麽要讓理性這種東西來橫插一腿?那童年時代的野氣,那少年時代的瘋狂,那潛藏在心底裏,想要脫掉身上一切束縛自由自在地在什麽地方狂奔到筋疲力盡的渴望難道是什麽東西可以抑止的麽?

不,絕無可能。天堂山的莊嚴巍峨無法阻止。巴托獄的殘酷嚴苛無法阻止。機械境的冰冷無情無法阻止。什麽都無法阻止。每個生物心裏都有混亂的種子,它是向一切叫囂的反骨,它是永不停息,永不休息,永不止歇,它是放縱,是渴望,是追求,就算是最古板守舊的亞空神族心裏,就算是最冷酷而追求效率的巴特茲魔心裏,就算是被算式和定理填充了的魔塚心裏,也是會有,也必定會有,這麽一點混亂的跳脫的想要沖破理性和秩序的種子的。

於是薇奧拉撕碎了劇本。

“我想要什麽?我什麽都不想要。”

她忽然就那麽在地上躺了下來,任由泥土沾上了一塵不染的白色洋裝,“錢?財富?仔細想想的話那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擺在家裏也只是為了好看,但看過之後卻覺得心裏很空,原來我這一輩子都是在追求些這種玩意,忽然就感覺非常不甘心,非常虧。錢買不來回憶。”

“那麽魔法呢?”神綺翻了個身,直接在這有些濕潤的泥土地上趴了下來,托著腮饒有興趣地看著滿臉倦怠的小法師,“你想要魔法麽?想要追求這一切的知識麽?”

“作為一個法師,我大概是想的吧。可是我真的是一個合格的法師麽?我並不冷靜,也不謹慎,完完全全就像是,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可小孩子是不能當法師的吧?其實我寧可當一個術士。現在回頭看一下的話,我為了所謂的魔法放棄了很多東西,而魔法和我失去的這些東西比起來就真的那麽重要?在以前我是這麽認為的。現在覺得還真的不一定。我不知道其它法師是怎麽想的,大概我是一個非常離經叛道的家夥。我真是一頭非常容易傻乎乎陷入糾結之中的龍,就像這樣。有時候我在想,一頭紮到一種想法裏永不動搖是不是會舒服點?是不是就不用這麽糾結?就像我在天堂山的那些同族一樣。”

160、The Tapestry(下)

更新時間2014-8-31 19:51:41 字數:3411

“在我年輕的時候……”等著薇奧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歇下去之後,神綺柔柔地摸著她的頭發,輕聲道:“也和你想過一樣的東西。”

薇奧拉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著她。

“可是當我老了之後啊,我就覺得年輕的時候,胡思亂想這些東西的自己好蠢。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也會有這種感覺,其實自己有很多個,而不是只有一個。想這些東西時候的自己,想那些東西時候的自己,年輕時的自己,年老時的自己,每一個都是,從現在看以前,覺得好蠢,從這邊看那邊,覺得好蠢。可是我更清楚地知道,當我在那邊的時候看這邊會覺得一樣蠢。”

神綺絮絮地說著,低下了頭。

“回不到的過去,我們無力改變。看不見的將來,我們無可奈何。但是,只有現在,就是現在,我們才能改變,才能抓住。告訴我,小薇奧拉,在這一秒,在你想到這個念頭的這一秒,身處在此地的這一秒,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呢?”

似乎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樣子的話。

那是在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雖然這麽說著,但是那一剎那又不是特別久,只要回想,就會再次出現在面前。記憶超越了時光,這是唯一有可能超越時間的東西,記憶就是生命。而在那一秒鐘的生命中,自己說了什麽?想了什麽?

薇奧拉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東西。抓住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就像是一條縮在洞裏的蛇,自己抓住了它的尾巴。

——一定要把它拽出來。

“我想要的……是一個世界。一個家。一個可以滿足所有童真的幻想的地方,它將會是我的世界,將會是我的家。我需要魔法,但是魔法不再能夠支配我。而錢財、錢財有什麽用?黃金與白銀,寶石與水晶,不過都是大地的恩賜,只要我有了一整個大地,那些東西就完完全全地毫無意義。”

薇奧拉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看著天空,伸出手臂,似乎要擁抱著天空,又似乎要把日月星辰全部攏在手中。

而後她突然回過頭來,直直地盯著神綺,那黑曜石一般的雙眼中,是一片決然。

“神綺姐姐,請幫助我。我需要你的力量,不,換句話說,我需要你指點給我的道路。”

“道路並不是我指點給你的,那是你自己所開辟出來的——你需要在黑暗的荒野上,用夢想獨自開辟出道路。”

神綺微笑著站了起身來,輕輕地將法師擁在懷中,“我將向你展示,魔法的本質。”

……………………………………………………………………………………………………

……這是,做夢嗎?

薇奧拉覺得自己很輕。好像漂浮在水中一樣。但是,卻感覺不到身體。

感覺不到眼睛,感覺不到鼻子,感覺不到嘴巴。倘若說靈魂被囚禁在肉體之中,從眼睛這兩個小小的孔洞裏向外窺探這個世界的話,那麽法師無疑已經離開了這血肉鑄就的牢籠,不再從那兩個小洞中看世界。

她看到了圖景。

一根根,一條條線。直線,曲線,射線。

在她的面前交纏,糾結,共同組成了“圖景”。

萬物流轉在這圖景上。

啊啊。

她曾經看到過它一次。

可是那一次,她無論怎麽伸出手,怎麽睜大眼,都看不到它的全貌,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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