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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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特殊的壞處就是兩個人剛見面不久就又要分別異國他鄉。快到柯稚言連自己的過往都沒一一說清楚就要歸隊繼續訓練。

臨走前她讓柯律言繞到去蔚橙家中,時間掐的很好,蔚橙拎著球包剛下樓,柯稚言跳下車突然出現嚇到了她,隨即驚嚇換成滿滿笑意。

“怎麽這麽大了還戀家呀?”

“以前都不這樣的,只是今年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蔚橙笑,擁了柯稚言在懷裏。柯稚言今年身子又抽高了不少,基本上已經能跟蔚橙平齊。

真的是個大姑娘了。身子骨已經長開,臉上也少了嬰兒肥。

“去吧,好好訓練,我也會回去的。”

一句話讓柯稚言眼睛亮起來,“什麽時候?”

“還不知道。”蔚橙笑了笑,“要看恢覆情況。”

“那你會參加東京世乒賽嗎?”柯稚言急切地問。

“應該趕不上了。”

“林茨世界杯呢?”

“我不知道能不能參加。”

“那蘇州世乒賽和裏約呢?”柯稚言跟蔚橙拉開些距離,兩只眼盯著對方,眼神急切。

蔚橙笑,伸手幫柯稚言又長長了的額前頭發撥拉到一邊,繼而手順著臉頰弧度下滑到對方肩上,親昵地拍了拍,像是安撫,又像是同輩人之間的無聲承諾:“冠軍之約,我記得的。”

年後接連兩場公開賽的冠軍均被柯稚言奪得,比起幾個月前的英國公開賽來說,過年簡直就像是一場分水嶺,尤其是從狀態來看,柯稚言簡直像是磕了藥一樣激情四射。

……這麽形容有點不太好,換一個更確切的形容,就像是天賦異稟卻迷了路的少年忽然得到前輩的指引,她平坦但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漆黑的道路上忽然被投下一片光,光芒中有鮮花,螢火蟲幫她開路,曾經走得跌跌撞撞又迷茫的少年終於撥開黑暗,她在堅定地向著那一片光走過去。

世乒賽正賽開始之前的封閉訓練中照例會有主力出席各種公益活動去宣傳推廣國乒第三次創業以及即將開始的世乒賽,這是國乒隊的老傳統了,深入群眾概念貫徹在教練隊員上上下下整個國家隊。

今年要參加的活動裏有幾項涉及到要探訪當地乒乓球隊的二三線小隊員們。柯稚言手疾眼快勾了所有,被王瓔笑話果然小朋友只喜歡跟小朋友一起玩。

結果最後一同前去的除了柯稚言外還有死皮賴臉擠掉孫鈺晴的王瓔。

能在緊張的備戰中抽出時間去球館之外的地方活動也算是排壓,相比起來,就連在活動中拿著主辦方提供的並不趁手的球拍胡亂繞幾下贏得滿堂喝彩這種觀賞猴子般的戲碼也勉強可以忍受。

遠遠從車上就看見球隊派了來迎接的小朋友們極有秩序但望眼欲穿地拍成兩隊,一手拿國旗一手抱鮮花,一看見來的車就一個個伸長脖子墊腳看車內。

柯稚言取下耳機,對著窗戶玻璃反光簡單撥弄一下略有些亂的頭發,斜瞇王瓔一眼,“你不是嫌這個太幼稚嗎,那你怎麽也來了?”

“來看著你咯,免得蔚橙不在你又臭著張臉嚇壞小孩子。”

柯稚言“哼”一聲,“你之前還說我也是小孩的。”

王瓔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大叫道:“有沒有搞錯啊柯大冠軍,您老都二十歲了還是小孩?臉呢?”

“十九歲。”

王瓔抱胸看她,“有區別嗎?反正都是奔二。”

“總比你奔三要強。”

王瓔被她噎地說不出話,默默想這次是自己沒發揮好,下車前還是忍不住要動手的沖動,本來柯稚言在前,王瓔故意拽她一把,自己搶先一步下車。

車門前早圍滿了剛才還井然有序的孩子們,說是來與小隊員們交流,王瓔發現這群小隊員還真是“小”隊員,一個個連個子都沒長開,最大的也就十五六歲,大多數都是十一二歲。

看到自己學的項目後繼有這麽多人,王瓔瞬間就放心不少,她下車後緊跟著柯稚言也才氣鼓鼓下車,不過剛才對王瓔擺著的面癱臉在被一群小孩一擁而上塞了一懷花後就換成了微笑。

王瓔發現這小孩很會收買人心,明明是大家都見慣了的職業微笑,可這小孩只要一故意壓下一點眉眼就顯得誠意十足,好像是真是為此開心似的。

當然跟小朋友們相處起來也很愉快,畢竟他們還保有一顆對乒乓球最純粹的熱愛之心,他們的銳氣和熱血也還沒被一次次的輸贏和競爭磨掉,這是好事,非常好的事,王瓔一直希望自己能保有一顆赤子之心,但是成為職業運動員後,對於項目的熱愛不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拿冠軍才是。

其實不光是她,趙韻涵、孫鈺晴,甚至連蔚橙都會或多或少不可避免地在意這些大家約定俗成的東西。雖然說來可笑,不過卻是現實,成績和冠軍掛鉤,比賽和成績掛鉤,打球和比賽掛鉤,誰都想通過一場場的比賽提升自己,國家隊人那麽多,也只有拿成績來說話。

所以王瓔其實很珍惜能和這群小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光,唯有這時候她才能更容易地記起自己小時候打球時的快樂,然後在日後一次又一次枯燥的訓練和聲嘶力竭的比賽中提醒自己,她手中的球拍和這份來之不易的機會能帶給自己多少快樂。這是她生命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冠軍和獎牌,而是乒乓球單純的樂趣與享受比賽。

不過王瓔一直覺得,這些人中唯獨不包括柯稚言在內。她承認她一直都看不太透這個小鬼,明明年齡比自己小了太多,可站在自己面前卻讓她覺得對方跟自己是平等的,不光是身份,還有界限於年齡中的一份獨特的思考。

所以她也一直覺得,像柯稚言這樣享受比賽、享受乒乓球更享受冠軍甚至於能像杜玄雅那樣把三者很好結合在一起的變態在面對只有享受乒乓球而沒有其餘兩項的更顯得幼稚的小隊員們時會表現出她不耐煩的一面,就像是她常常在國家隊中做的那樣。

但柯稚言沒有。她們不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也不是第一次單獨來指導小隊員,即使身邊沒有記者們和拍個不停的閃光燈時,柯稚言也表現出了她耐心絕佳的一面,王瓔發誓這一面甚至在面對蔚橙時都不曾出現過。

第一次跟柯稚言單獨參加這種活動的王瓔在群內直播:我發誓小燕子居然還拿了她自己的寶貝球拍來讓一個跟她同一打法的小孩試用!

真是見鬼了。

王瓔合上自己的下巴,勉強讓自己在記者和路人的照片裏不要表現得像是暗戀自家隊友一樣目光黏兮兮地掛在人家身上不放開。

整個群內文字加小視頻加偷拍的直播裏,就連黃子耀都表現出他八卦的一面,唯獨蔚橙表現地很沈默,發的為數不多的言居然是“她看起來很開心?”、“借那小孩球拍用可能是看見了小時候在學球的自己吧。”、“你說她表現得很關照女隊中的一對好朋友?”

王瓔對著屏幕點點頭,發去一句“是啊”,擡眼看場上,柯稚言正手把手教兩個小孩打雙打。“原本是要讓她選一個小孩來給做場外的,結果她硬是把一場單打比賽改成了雙打。不是我說,這小鬼什麽時候改練的雙打?她要搶我飯碗嗎?”

王瓔和趙韻涵的雙打號稱國乒第一強,四舍五入一下,不謙虛地說算得上世界排名第一。現在居然有個只打過幾次單打的小鬼在自己面前班門弄斧?

王瓔不甘落後地擼起袖子給另一對小姑娘們做場外指導。柯稚言看見了,瞇著眼睛笑,顯得很開心的樣子,站在她選的這對好朋友之間,一手搭著一個的肩膀,“看見沒,就是對面那個,打贏了你倆就是世界第一。單打贏了才沒成績感呢,最好的單打選手到最後都要去打雙打,只有把自己跟隊友磨合在一起配合默契,這才是最優秀的選手。”

王瓔聽了,在心裏翻個白眼——“最優秀的單打選手都打雙打?”那也沒見你主動打過幾次雙打。

蔚橙掐著時間在晚上主動找柯稚言聊天,閑聊中提起白天的事,柯稚言還是顯得很高興的樣子:“對呀,我們今天去找剛打球的小隊員們玩了,你怎麽知道?”

“瓔姐說的。你們怎麽樣,開心嗎?”

柯稚言笑著瞇起眼:“當然開心,每次看見這些小孩就好像看見當時的自己一樣,傻裏傻氣,連個基礎的發球都發不好。”

蔚橙挑了眉:“原來你開心的是看見別人出醜?”

“我說的這是事實吧,誰剛學球的時候不是傻裏傻氣的?你也有吧,哦,對了,不要算我,我當時學了半年就拿冠軍了。”

蔚橙不接話,柯稚言很少提到小時候的事。以前她還覺得對方是因為不怎麽在意或是沒什麽值得好提的,現在知道了一些初倪才意識到正是因為太在意才不敢輕易觸及到。

果然,等了幾秒後柯稚言主動繼續下去:“那時候原本的冠軍是倫娜,至此我們兩個中一直是我贏的多一些。我今天在活動裏也遇上一對好朋友,教練跟我說她們兩個常年霸占了第一第二。”

“所以你覺得你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你和倫娜?”

“沒有兩個人是相同的,不過我還是想跟她們分享一些不必要的經驗。就算關系再好以後也免不了會競爭,從小就習慣的也不代表一直都甘心。”柯稚言單手支著下巴,網絡有點卡,視頻中蔚橙看不清對方的表情,“所以更希望她們日後能避免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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