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律言年長她七歲，這意味著無論從學識還是智商上來看她都不占優勢。

也就是說很多時候她都弄不明白柯律言的想法——就比如說現在。

柯稚言果斷放棄想要繼續探尋下去的想法，就當做是默認柯律言借口的結束語，她點頭後同時也轉過身去結束這個話題。

蔚橙在她身後側身面對著墻，柯稚言現在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地在陌生環境中丟下了她，但也只是意識到，在面對柯律言時她無法再顧及其他，這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

她改不掉，現在也只能盡力彌補。

柯稚言輕聲道：“橙姐？”

“啊。”蔚橙看向她，短促地給她一個回應後，又將視線重新放回到墻面上，“那也是你們家的藏品嗎？”

柯稚言隨著她的視線瞧去，那上面掛著兩把細長的相互交叉的西洋長劍，“只是裝飾品，畢竟它們算不上值錢。”

蔚橙又看了兩眼，有些猶豫措辭，“它們……”

柯稚言知道她要說什麽，因此很快接上，“開過刃，可以當決鬥用劍……”她答完卻有些不確定，這兩把劍是她去中國後才掛到這兒的，在每年有限次數的回家中她也並沒有碰過甚至於近距離接觸過它們中的任意一把，她只是憑著在此之前她接觸過的那兩把劍的記憶來判斷。

柯稚言看一眼依舊在沙發上坐著的柯律言，“是吧？”

柯律言端起茶幾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後才慢慢說：“只是裝飾品，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開刃的準備。”

她邊說邊意味深長地看一眼柯稚言，柯稚言想起前兩把劍的下場，控制著自己臉色沒變，眼神卻飄了一下，她沒管柯律言視線中的含義，反倒盯著對方手中的骨瓷茶杯：“你今天有點不一樣，你的杯子呢？”

“這不就是？”柯律言瞥一眼手中精致纖細的茶杯，“你的在廚房，想喝自己取。”

“不，我是說你平時用的杯子呢？”

柯律言面色垮了幾分，“sweet，在客人面前用其它的杯子會被媽咪罵的，你最好重新喚回你的記憶。”

柯稚言面無表情地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轉性了終於想讓媽咪省點心。”

柯律言只是露出一整排牙齒笑得純良無害。

柯稚言一點都不想看見這個欠扁的笑，於是她又重新回到與蔚橙的話題中，她要說什麽來著？哦，對了，蔚橙對擊劍感興趣。

她便試探著補充道：“開不開刃完全不影響它在決鬥時發揮的作用，只不過不開刃會更安全一些。”

在看見蔚橙的眼睛亮了一下後，柯稚言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蔚橙的確對擊劍感興趣，這來源於柯稚言源源不斷推薦的西方騎士小說以及三個月前上映的《三個火槍手》——根據大仲馬同名小說改編，由奧蘭多·布魯姆和盧克·伊萬斯主演的那部法國電影。

柯稚言對自己少時掌握的擊劍技巧還算滿意，雖然到現在只剩花架子，不過秀技巧她還是做得到的。她不介意在蔚橙面前展現一番。

“你想看嗎？我小時候學過一點點，到現在還記得一些。”柯稚言進一步建議道。

蔚橙猶豫一下，她本該因為麻煩道對方而拒絕的，但是她對擊劍尤其是柯稚言的劍法真的非常很好奇，只是稍微猶豫一下，她就錯失了最佳表態時機，柯稚言點點頭，仿佛也根本不在意蔚橙的表態，看她的樣子好像早已做好決定。

她對著柯律言說：“那，來吧，我們有義務給客人表演一遍不是嗎。”

柯律言捏著茶杯沒動，“現在？”

“不然等你吃過晚飯後嗎？”柯稚言說，“當然是現在！”

“我能拒絕嗎？”

“嗯哼，不能。”柯稚言催促她，“快點，就一會兒，我在橙姐面前會給你些面子的！”

“說的我怕你似的，數數戰果你贏過我幾次？”柯律言小聲喃喃道。

“嘖。”看見對方到現在還依舊安穩地坐在沙發上，柯稚言看一眼劍，本想直接取劍進攻的——就像小時候對方不配合時采取的措施那樣——但是現在她有了更好的主意。

“London.”柯稚言突然說。

“Excuse me？”柯律言一時不明白她的意思，不過在看見對方狡黠的眼神後立馬後悔自己的搭腔。

柯稚言挑一下眉，故作高深道：“倫敦奧運會——”她提到奧運會時拖長了調子，“你是跟誰看的？”

“當然是——”柯律言的話戛然而止，她防備地盯著面前的小混蛋，“你想說什麽？”

“well，你幾乎不看體育頻道更不要說是你毫不感興趣的乒乓球比賽，喬安娜知道結果是因為她看了簡報，這當然不是你會做的事，再加上你最近精通中國網絡用語……”她模仿著柯律言此前的漫不經心，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讓柯律言想按住對方揍一頓，更不要說是對方話中的內容。

柯稚言慢慢說：“一個中國人，華裔或者留學生，看在對方熟練掌握網絡用語下，我更傾向留學生，anyway，he or she？”

果然是個小混蛋！

柯律言暗暗牙疼地想到，自己就不該由著她！

“唔，也許媽咪會很高興知道……”

“OK！”柯律言打斷她，並且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她，“你是認真的？”

“當然。”柯稚言豪爽道。

柯律言極不情願地放下茶杯自沙發上起身，慢吞吞地走向她們，“先說好，如果你不舒服……我是說如果你忘了下一步該怎樣走，就及時叫停，我們點到為止。”

“當然，當然，安全至上點到為止，我們只是小小地演示一番，話說我記憶力還不錯，移步該怎樣走這一點完全不用你擔心。”柯稚言滿口答應道。

柯律言發誓她看見對方在說“安全至上”時翻了一個隱秘的白眼——因為當時蔚橙的視線也在小混蛋的身上。

柯稚言說完話後就踮腳自墻上取劍，她只拿了一把，隨後重新站好後給柯律言甩一個眼神。

柯律言不動聲色地嘆口氣，將襯衫袖扣解開後卷至關節處，她自墻上取下剩餘的那把劍時看見小混蛋在適宜手中的劍，而左手卻捏著右手腕骨，仿佛是劍太重一樣。

柯律言心中憂慮更濃，她遞去一個擔憂的眼神，小混蛋收到了，卻沒做表示，只是將左手移開，接著若無其事地笑著擺好姿勢。

“來吧。”柯稚言站好位後右手單手持劍。

柯律言餘光瞥一眼觀戰的蔚橙，收掉疑慮後深吸一口氣，她動一下持劍的手腕，率先進攻。

兩人只是做個演示，更進一步說是柯律言在滿足、陪著妹妹胡鬧，再加上兩人都有一段時間沒正式練過、甚至連握劍也不曾有，因此這場演示更多的是戳刺和格擋。

柯稚言經常是戳刺的那一方，她對於動作要領的基礎很好，托乒乓球的福，步伐也非常穩固，因此沒隔幾招就要壓上前直擊對方致命點。相比之下柯律言就沈穩而又不動聲色，她每次都耐心地擋掉柯稚言的進攻，並且還能在對方回招時找準機會騷擾兩番——結果當然是被柯稚言手忙腳亂地擋回去。

總之在這場短暫的較量中誰都沒占上風，她們在你來我往中腳步不斷移動，最後卻依舊站在原點。

結束後柯律言想，她們拿劍和拿餐桌上的刀叉其實沒什麽區別——刀叉好歹用完就能隨手一塞，用劍卻要還得負責把它們重新掛回去，而那個小混蛋已經帶著唯一的觀眾去了別處參觀！

晚餐前她們借著小女兒回家而休假的Papa終於結束了會議舍得從書房中出來，當然一出門就被媽咪揪去了廚房幫忙，柯稚言借機將蔚橙帶進書房。

“噠噠，我們家藏書多吧？”

蔚橙環顧一圈，書房內的墻壁上都嵌上了整面墻的書架，蔚橙看見很多中文書名，當然更多的都是些外文。

她露出一些微笑，在參觀了柯宅後，她對柯稚言的童年生活有了更多的了解。

“你全都看完了嗎？”她側頭問。

“只看了一小部分，我十一歲就離家了，書房內的書每年都在增加，不過在回家之後我倒是會看那麽幾本感興趣的。”

蔚橙看著滿面的藏書就知道這個家庭中關於知識的氛圍有多濃厚，一般來說這種家庭出身更多的都是子承父業——至少也在學歷方面。她突然非常好奇：“稚言你當初為什麽會選擇乒乓球呢？”

“小時候身體不好，學球是為了鍛煉身體。”柯稚言說，“那時候學校有乒乓球隊，我又是華裔，第一次接觸球就是被同學拖過去的。”

蔚橙聽過後才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小孩第一次說學球的原因。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原因，和大多數人的原因一樣。

蔚橙想了想又問：“那你想過退役後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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