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湛之呆住，因為那清涼的，分明是人的眼淚。

他頓了頓，忽然用另一只手，捏住關婳的下巴，擡起她的臉。

可關婳更用力往下壓，不肯讓他擡她的臉，她開始劇烈掙紮，像只刺猬一樣拒絕他的靠近：“放開我！”

“我就是不想和你說，就是要逞強，所以你不需要管我，你給我走！”

她轉過身，始終不讓祁湛之看她的臉。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看她側了側臉，擡手似是在擦眼淚。

不知為什麽，那滴落在他手背上原本清涼的淚，忽然變得無比燙人，從手背一直燙到他心頭，燙得他心底發慌。

祁湛之無意識的動了一下腳，想朝她靠去，然這一腳，正好踩在玻璃脆片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關婳猛地回過頭，帶著那一臉淚痕，驚慌道：“不要踩碎片！”

祁湛之低頭看著她。

關婳也楞住了。

她撇開頭，胡亂擦去眼淚，面無表情道：“踩到碎片傷到自己的腳，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她又再次背過身去。

祁湛之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彎下腰，將地上的碎片撿起來。

堂堂祁大少爺，何曾做過這種事情。

摔碎的玻璃碎片，不能用手撿的，得用掃把掃。

沒有人告訴他，他不懂，手把手的撿，割出了幾道細微的血痕。

那血痕跟撓癢癢似的，他並不在意，關婳聽著他的動靜，聽出他似乎是用手撿的，好幾次想出聲讓他別用手撿，可心裏另一個聲音告訴他，讓他撿，受傷了才活該！

可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出口，但她惡劣的故意學祁湛之的口吻，“清理個碎片都不會？你是豬嗎？用掃把啊，用手掃得幹凈麽？蠢死了！”

“怎麽不幹脆蠢死算了！”

祁湛之不可思議的頓住了。

然後就見那原本還露出半個肩頭背對他的人，都要把頭埋進被子裏了。

祁湛之默不作聲，拿起了掃把。

堂堂祁大少爺，第一次用掃把，動作生硬又笨拙。

好不容易將碎片收拾幹凈，額上都出了幾抹汗。

關婳始終沒有回頭，只豎著耳朵聽動靜。

她聽見祁湛之又把掃把放了回去，然後又走回來她床邊，她心中嘀咕。

她那樣罵他，怎麽也沒見他生氣？還那麽乖拿起了掃把，將碎片收拾幹凈了？

沒一會兒，她又聽見倒水聲，她楞了一下。

然後就聽男人不情不願般別扭的聲音：“不是口渴嗎？還喝不喝了？”

“不喝！”

“你！”

“愛喝不喝！”

“剛剛罵也罵了，燙傷的手給我看看！”

關婳沒想到他還在惦記著她燙傷的手，但她根本沒有燙傷，她是被他剛剛那兩句話氣著了，攥住了拳頭，但並沒有燙傷，是他誤會了。

她剛醒說話，關敏回來了。

聽到祁湛之說燙傷，她連忙走過來：“什麽燙傷？婳婳怎麽了？”

關婳這才終於從被子裏出來，她的眼睛已經不紅了，臉上的淚痕也幹掉了，看不出來半點哭過的痕跡，只是眼睛顯得很潤。

她道：“沒有燙傷，是他誤會了。”

祁湛之有些不信，非要抓過她的左手，仔細看了一遍，確定她是真的沒有燙傷，才松了她的手。

關敏看著二人這親昵卻不自知的模樣，露出慈祥的笑來，活像看兩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兒。

祁湛之走後，關敏繼續守在關婳身邊，直到傍晚時，她雇了個護工，回了一趟家。

回到家，蘇秋芝溫柔道：“敏敏？你怎麽回來了？我正想帶飯去醫院給你和婳婳！”

關敏沒有說話，她沈默、安靜看著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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