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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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與白為什麽對果露如此執著,但洛然還是順了他的心意,窗外傳來草葉摩挲的細微聲響,與白離開了。

洛然嘆了口氣,熄燈睡覺。

這樣過了幾日,與白每天都給他拿那種果露喝,洛然不是沒有疑心過,但他確實沒察覺身體有什麽異樣,倒是與白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憔悴,整個人都單薄得像要被風吹走一樣。他問過與白怎麽回事,與白卻只說是看書看得太用功,所以疲累。洛然挑不出他的毛病,也只好作罷。

一天晚上,他半夢半醒間忽然發現床邊坐了一個人,驚出一身冷汗,正待起身,那人按著他的肩膀安撫道:“師尊別怕,是我。”

聽到是與白的聲音,洛然松了一口氣。

“你有什麽事嗎?”

“我不是故意打擾師尊休息的。”與白道:“只是我種的曇花開了,特別好看,我想著師尊也是愛花的,所以想叫師尊起來看一眼。”

“好吧。”

洛然從床上坐起來,與白忙給他披上衣服,又跪在他面前,握著他的腳要給他穿鞋襪,洛然不適應別人這麽低聲下氣地對他,把腳收了回來:“我自己來。”

與白也不強求,乖乖看著洛然穿鞋,忽然道:“師尊的腳真好看。”

洛然被他這句話羞得臉通紅:“什麽好看不好看的,別說了。”

與白卻色膽包天,住嘴是住嘴了,手又不老實起來,握住洛然的腳輕輕捏了幾下。洛然覺得癢,剛想呵斥他,一開口洩出的卻是呻吟。與白以為洛然喜歡,更受鼓舞,低頭在他的腳面上吻了一下,舌尖也探了出來。

濕潤的觸感把洛然嚇得不輕,他飛快地退回床上,用衣袖擦著自己的腳面,崩潰道:“與白!你幹什麽!”

與白眨著眼睛:“沒幹什麽呀。對了,師尊的腳太涼了,夜裏冷的話,我可以跟師尊一起睡,我身上很暖和的。”

“閉嘴!”

與白不說話了,但他的眼神始終黏在洛然的腳上,洛然極不自在地穿好了鞋,與白又湊上來幫他系腰帶、整理散亂的頭發,洛然還是緊緊蹙著眉:“與白,明天你離開蓬萊吧。其實上次你給我下藥,我就想讓你走的,但後來看你改了,也就罷了。最近發現你果然還是改不了,我怎麽敢留你?”

每次與白有暧昧之舉,他心裏都非常不舒服,好像背叛了允瞳一樣——雖然是允瞳先背叛了他。但洛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現在除了允瞳,他沒辦法接受別人碰他。前幾日被與白下了藥,他清醒過來,感受到與白的東西深埋在他體內,當時心裏的絕望,到現在還能回想起來。

不是不喜歡情欲,但不是允瞳就不行。

與白聽他說完,半晌沒言語,垂著頭又開始抹眼淚:“你怎麽還是想趕我走啊?你難道都不會舍不得嗎?你果然一點都不喜歡我了。”

洛然冷下心腸,一個字都不回答。

與白哭了一會兒,又自顧自地小聲說:“算了,你能舍下更好,以後我真的走了,你見不到我了,也不會難過。但是你不能把我徹底忘了,偶爾還是要想一想我的,我們畢竟兩情相悅地在一起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你那時候真的很喜歡我,對我比對任何人都好,只是後來我太蠢,把你弄丟了。你就被別人哄走,變成別人的了。”

洛然經歷了這麽多事,以為自己早就看開了,可本性改不掉,還是心軟,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掉眼淚,何況與白又天生一副惹人心疼的臉,他期期艾艾地哭了這麽久,說了一大通莫名其妙但又讓人很難過的話,洛然聽著,也跟著傷心起來。

但他看這幾天的情形,再把與白留下來,遲早要發生之前那種荒唐事,所以也不想輕易動搖自己的決心。他不能總吃虧卻不長記性。

洛然別開頭,不看與白那張可憐兮兮的臉:“不是看曇花嗎?你再哭下去就看不到了。”

與白聽他催促,只好擦幹眼淚,勉強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

洛然率先推開門,前些日子與白種的那片曇花果然開了,有的含苞,有的怒放,月光灑在潔白的花瓣和鮮翠欲滴的枝葉上,像是刷上了一層糖霜,甜甜的,又帶著清冷的香氣。看著眼前的如畫美景,兩人都沒主動說話,不知過了多久,與白忽然道:“師尊答應我,以後一定要幫我好好照顧這些曇花,這些都是我親手栽的,師尊看到他們就能想起我啦。”

洛然側頭瞥了他一眼,嘆息道:“可是我也照顧不了多久。不過等我死了之後,你要是掛念這些曇花,可以自己過來照顧。”

與白道:“師尊不會死的。”

他的語氣太堅定,洛然怔了怔,又聽見他說:“你還會活很久很久,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當然,他肯定沒有我愛你,沒有我長得好看,也沒有我做飯好吃,但是你還是很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之後你也許會收幾個徒弟——當然也沒有我聰明,沒有我聽話,但他們會逗你開心,不會像我一樣總是做出傷害你的事。師尊,你只要活下去,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不開心了,畢竟你受的苦已經足夠,剩下只有歡喜了。”

與白今天聽雲卿說了一切的真相,才知道他們現在還能看到洛然,居然都是允瞳的功勞。允瞳也遠比他們懂得未雨綢繆,早早地就開始尋找天道化身,想要把洛然從天劫下解救出來。現在的情況就是:要想救洛然,必須給他換血,讓他重獲新生,同樣的,提供血源的那個人也會死去。

能替換鳳凰血的只有龍血,血統純正方為上品,如果沒有雲卿和與白,允瞳的血當然也勉強能用,但現在雲卿和與白知曉了此事,在血源上就有了更好的選擇。

那他們兩個,誰把血換給洛然呢?

可想而知,誰把血換給洛然,洛然就會感念誰一輩子,與白怎麽可能把這種機會讓給別人?

他承認自己到了最後還是改不掉自私的本性,幾乎是病態地想著:既然無法讓洛然重新喜歡上自己,那不如讓他懷著愧疚感激自己一輩子。就算以後洛然會和允瞳在一起,那洛然心裏也一定會留有他的位置。而他會變成洛然的骨和血,以另一種方式,長長久久地陪在他身邊。

雲卿告訴他:“我每天在蓬萊渡口給你一碗血,你想辦法哄著他喝下去——除了鳳凰膽,龍血就是最受推崇的靈藥,活死人肉白骨,卓有奇效,他只要喝了足夠多的龍血,就能承受住幾日之後的換血,不然在換血的過程就會活活疼死。現在只有你能接觸到他,所以只有你來騙他服下龍血,龍血不同其他血,鮮有血腥氣,你小心一點,他肯定不會發現。再過幾日,等到了時候,你把他帶到允瞳的地方,他那裏有最合適的溫泉,可以用來換血,我會做好準備和允瞳在那裏等你。”

與白表面應承,每天按時出現在渡口,從雲卿那裏接過滿滿的一碗血,等雲卿離開,他就把血全部倒進海裏——他有這樣一種奇怪的占有欲,連別人的血都不準洛然喝,然後自己拿出一把小刀,熟練地割開自己的動脈,重新把碗滴滿,然後止血、療愈。與白的仙術沒洛然高明,即使療愈過後肌膚上依舊留有幾道蜈蚣般醜陋的疤痕,他於是又掏出一瓶藥膏,輕輕揉在肌膚上,把疤痕遮住。

他就是這樣瞞著所有人,悄悄地計劃好了一切。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允瞳也來找過他一次,還特地挑了雲卿不在的時候,他說:“換血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節外生枝,雲卿既然願意,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與白看見允瞳就煩,冷笑一聲:“那如果雲卿不願意,你會願意嗎?”

“我當然會。而且只能是我。”

“為什麽只能是你?全天下就你一個人癡情?”

“他喜歡你,你如果死了,他就算活下來了也不會開心。”

與白怔住,他第一次認真打量允瞳,這個他一貫看不起的、沈默寡言的弟弟,允瞳也冷淡地和他對視,與白這才發現,不僅是他看允瞳不順眼,允瞳對他似乎也沒有多少好感,他們都仇視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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