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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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好幾個時辰,藥效漸漸退去。他的腦子裏混混沌沌,走馬燈一樣充斥著各種畫面,眼前忽然又浮現了那天看到允瞳和別的姑娘在一起的場景,允瞳化成龍形逗她開心,允瞳半跪在她面前,虔誠地吻她的手背,他們那麽般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現在允瞳已經不再有他這個負擔,想必可以正大光明地和那個姑娘在一起了,他們現在會做些什麽呢?也會擁抱著接吻,抵死纏綿地交媾嗎?就像他現在和與白做的這樣。

洛然本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但想到允瞳和別人歡好的畫面,還是難受得喘不過氣,而自己現在做出這種事,似乎也沒立場去指責允瞳的變心,他們都背叛了彼此。他仰起下巴,艱難地喘息著,與白舔了舔自己的唇,忽然低頭吸住他的喉結,用牙齒輕輕地磨,像是含著一枚青橄欖。

吻一路向上,可在吻到洛然的眼角時,與白卻忽然嘗到了一滴鹹澀的水珠。

他怔怔地擡起頭,光線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洛然的表情,只能用手指去摸,在洛然的眼睛旁邊接觸到了一片潮濕的水痕。洛然居然在哭。

與白立刻方寸大亂。

他從洛然的身體裏退出來,把洛然抱進懷裏,小心翼翼地拍著他的背:“師尊,你怎麽了?是我把你弄疼了嗎?”洛然還是不吭聲,與白心裏更慌,握著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打,因為用力太大,洛然的指甲在他臉上劃了一道細長的血痕:“我錯了,我混蛋,我不該給師尊下藥,師尊要是生氣就打我吧,怎麽打我都行,你別哭好不好?

他語氣裏滿是懊喪:“我也不想這樣的,我只是太想師尊了,可是師尊卻對我一直這麽冷淡,我就想著,也許我把師尊伺候舒服了,師尊對我的態度就能好一點……明明你之前也喜歡跟我做這種事的……”

“你以為,我現在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洛然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

“我以為我們和以前一樣。”與白還是有些怔怔的。

“怎麽可能和以前一樣?”洛然說:“我以為你明白的。我準你留在我身邊,不過是為了圓謊——畢竟我在允瞳面前說過,我要跟你在一起,但那只是為了騙允瞳,與白,你不要連自己都騙了。”

“那為什麽是我,不是雲卿?”與白急切道:“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我知道,也許你現在對我的喜歡沒有之前那麽多了,但是沒關系,我不在乎,我會好好對你,反正我們還有很長時間,你總有一天會像之前那麽喜歡我的。”

“我沒那麽多時間給你。”

與白頓住:“師尊……”

洛然從與白懷裏爬起來,他們兩個人方才雖然動作激烈,可衣服都還穿得好好的,他也只是衣襟被扯開,褻褲脫下來了而已。起身的時候有溫熱的液體從股縫滲出來,洛然被刺激得紅了眼圈,雙腿都在打顫,與白跪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裏衣脫下來墊在下面,小心地把那些濁液導出來,他射了太多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清理幹凈。

與白低聲下氣地和他道歉:“師尊,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絕對不會了。”

“沒有下次了。”

洛然把自己的衣服全脫了下來,與白還在猜他要幹什麽,就見洛然站起來,扶著石壁往洞口明亮的光線裏走去。最開始的時候洛然是逆著光,與白什麽都看不清楚,直到眼睛適應了那光線,與白才看到,洛然身上大片的肌膚都變成了冷白,青紫色的經脈清晰可見,透著一種妖冶不祥的氣息。

“看見了嗎?我的天劫快來了,我很快就會死。”洛然淡淡道:“算我求你,我人生的最後一段日子,求你讓我過得舒心一些,不要再折騰我了。”

與白咬緊牙關,才能克制住自己恐懼的心情,除了之前發現洛然逃跑的那次,他還從未這樣害怕過。

“我不信。你從天地初開就誕生在了蓬萊,數萬年的時間,你都安穩度過了,從來沒出過什麽事,怎麽可能突然有天劫?”

他勉強露出一個笑,不知是想安撫洛然,還是想安撫自己:“師尊這麽厲害,不可能會死。我知道,師尊是怨我今天太胡鬧了,你打我罵我都好,何苦編出這樣的話來嚇我?師尊乖,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好不好?”

“誰都會死的,反正我也活夠了。”洛然說。

看來那天的事情給了與白不小的刺激,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都安安靜靜地陪著洛然打坐,一句話也不說。但無論洛然去哪裏,他都會跟著,像是洛然長出的小尾巴,衣食住行各方面也把洛然照顧得無微不至。之前洛然說他連給爐竈生火都不會,可最近與白居然能學著人間那些菜式,有模有樣地做出一桌佳肴了。

他們開始像凡人一樣生活,一日三餐,與白都用食盒提著送到他打坐的山洞。最開始的時候,洛然顧忌著之前與白給他下藥的事,不肯輕易動箸,與白就一樣一樣在洛然面前試吃,洛然看見他手上因為做飯燙的水泡,總會沒來由地心軟,每次就算沒胃口,都會吃上幾口,不辜負他的好意。

有一次用飯的時候,與白忽然落下淚來,淚水全都滴到碗裏,洛然無奈道:“你哭什麽?你做的菜我不是吃了嗎?”

“我今天做的菜全都放多了鹽,難吃得要死,師尊為什麽不說?”

“我不覺得難吃。”洛然寬慰他:“你剛開始學,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難吃就是難吃,我知道師尊是為了不讓我失望,才強迫自己咽下去的,何必呢?我值得你委曲求全嗎?前幾天我還給你下藥、欺負你,現在不過給你做了幾頓飯,你就不計前嫌了。你對傷害過你的人都那麽好,怪不得沒人對你好。”

洛然被與白說得啞口無言,其實他不覺得自己是在委曲求全,一碼歸一碼,與白為他花心思做菜,他沒道理還挑三揀四。

“師尊就不能有點自己的脾氣嗎?你那麽厲害,要是再兇一點,誰還敢欺負你?就是因為你心腸太軟,雲卿之前才敢那樣肆無忌憚地作踐你,你受了那麽多委屈,怎麽還是不長記性?”

與白擡起頭,眼睛裏蓄的淚順著臉頰淌進了脖頸裏,他看起來那麽難過,洛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靜靜看著他。

“當然,我也不是什麽好人,當初看你好騙,就可著勁地欺負你,反正欺負完你了,撒個嬌認個錯你就會原諒我。一次又一次,你被我欺負得越來越慘,我知道你可憐,還是忍不住要欺負你,反正你脾氣那麽好,不會真正生我的氣。如果所有人都和我想的一樣,都去欺負你,這樣下去,就不會有人對你好了,那你該怎麽辦啊?”

“我沒事的。”洛然想了想,認真說:“其實也有人對我好的。”

也有人肯輪回許多次,只為了救回他的命。

與白捂住自己的臉,深深埋著頭,聲音還帶著顫抖的哭腔:“師尊,我該怎麽辦啊?之前我說過要對你好,但我現在覺得我做不到了。我就是個混賬,我該死,我根本學不會好好愛一個人,我真怕自己照顧不好你,之前我覺得無所謂,反正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學,但現在是你沒有時間了。”

洛然忽然覺得與白也沒有那麽討厭了,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孩子而已。

他摸了摸與白的頭,與白就撲進了他的懷裏,那天他哭了好久,洛然的衣襟都被他的淚水沁得濕透,但到了晚上,與白又恢覆正常,去廚房給洛然準備飯菜了。

洛然心裏居然還有些安慰,在他死之前,好歹也是有個人會為他流淚的,總比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離開、沒有人知道要好多了。

用過晚飯之後,洛然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才發現西南角的一塊荒地被開墾了出來,與白蹲在裏面,滿手都是濕潤的泥,認認真真地栽著什麽東西。洛然過去看了一眼,感覺有些眼熟,半晌才憶起來,原來是他之前為了哄與白種下的那種曇花。

與白居然在荒地上種了這麽一大片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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