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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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卿的繼任大典在三日後,與白被天後叫過去罵了好幾回,可他依舊渾渾噩噩。

繼任大典那一天,哪裏都找不到雲卿,眾人亂作一團,直到傍晚才在蓬萊發現他,洛然不在了,蓬萊的禁制也沒了,所以雲卿才能進去。他坐在洛然的房間裏,別人和他說話,他也不舘哩釦邇爾澌玲期珥柳妻劉瘤出聲,直到柳心柔上前,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才有些動靜。

“我不想當天帝。”他說:“讓與白當吧。”

後來所有人都說,雲卿是因為太愛柳心柔了,不願意繼任天帝浪費時間,只想和柳心柔當一對神仙眷侶。但其實不是,只有與白和允瞳知道原因。

與白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他現在當上了天帝,得償所願,但他為什麽一點也不開心?

而此時,在萬裏之外的地方,一條蛟龍守著一個垂垂老矣的凡人,圓滿地度過了一生。

當時這只蛟龍沒想到的是,原來還有下一世。

洛然看完了往生鏡的全部內容,才從夢境裏徹底醒過來,正好是清晨,茜紅色的紗帳搖曳在他的視野裏,光也在眼睛裏躍動著,把瞳仁照得清透。允瞳坐在床的另一側,垂著頭,披散的烏發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點尖尖的下頷,蒼白陰郁。

“這是第一世,剖出內丹之後,我把血都快放幹了,你也不過多活了一個月。”他說:“都是我的錯。”

洛然道:“其實你那時候,已經不想取我的內丹了,對不對?”

允瞳擡起眼睛,寂靜的眼睛裏,滿是讓洛然看不懂的情愫。

“我從來沒有想過取你的內丹,我和他們兩個不一樣。”

洛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允瞳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肌膚都灼得發燙,那沈甸甸的力量讓他窒息起來,只能刻意側了側頭避開:“嗯,謝謝你。”

允瞳有些失望,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洛然的感謝,但更多的,似乎也求不到。

他倦怠地半闔上眼皮,繼續說:“你看到的,是第一世的結局。”

第一世以洛然死亡為終。白發蒼蒼、骨瘦如柴的老人,被封印在堅冰裏,其實那時候他的模樣並不好看,但允瞳卻百看不厭,甚至化龍沈寂在冰川下,守護著他的屍體。他用自己覆蓋著龍鱗的尾巴擁住冰棺,碩大的龍首也抵在上面,擺出依偎的姿勢,沈沈睡了幾千年。

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在愛人容顏老去的時候,依舊愛他如初?

幾千年後再醒來的時候,冰川已經消融,化成汪洋大海,允瞳抱著冰棺,漂浮其上。

日月星辰的光都照在他的身上,魚和水草從他的身下游過,在幾千年的沈睡時光裏,允瞳的龍身也變得更為巨大,襯得冰棺小巧如明珠,捧在他的心頭。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一起漂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那裏以海為天、以天為海,中間卻是一片虛無。

時間開始顛倒,等允瞳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蓬萊,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就是洛然溫柔的小臉。他驚喜地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他還只是一條小蛟龍。這是他剛被洛然撿回去的時候。

一切開始重來,允瞳試圖改變洛然的結局,但只要歷史的軌跡偏移了一點,天道就會立刻消除他所帶來的影響。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洛然愛上雲卿,看著洛然重覆上一世經歷的所有痛苦,他想,這算什麽,既然不讓他改變,那為什麽又要讓他回到過去?

直到天帝病重,洛然和上一世一樣誤會他,允瞳和洛然解釋過無數次,他愛他,他不想要他的內丹,但洛然卻根本聽不見。允瞳離開的時候幾乎絕望,他知道下一次再回來,洛然就會在他面前走向無可挽回的結局,而他只能這樣看著。

洛然死了,允瞳在三生石上刻下了他和洛然的名字,然後就是再一世;每次失敗,允瞳都在三生石上刻一遍他和洛然的名字,隨後就發現,自己在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竟然不會因為時間的倒流而消失。三生石知道他一次次的絕望。

不知經歷了多少世,刻了多少個名字,直到上一世,允瞳終於找到了改變洛然命運的辦法,在洛然剖出內丹之前,他說要自己取丹,洛然詫異又痛苦地看著他,卻還是交出了匕首。

允瞳把匕首丟到一邊吻他,用舌尖把一粒假死丹遞進了他的嘴裏,迫他咽下。他當時何等天真,竟然以為這樣就能瞞過雲卿和與白,也能瞞過天道。可天道為了懲罰他,直接把他送到了下一世,與白就是在這時候奪走洛然的,他把洛然帶到了一處水洞,悄悄藏著。

天道的漏洞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允瞳忽然發現,世界正在逐漸重合,過去和未來交織,而他可以帶著洛然自由穿梭於時空之中,讓洛然看到上一世的後續。他發現了洛然越來越奇怪的態度,知道自己的方法奏了效,但總有不能改變的東西,比如洛然依舊對雲卿情深不悔,依舊把與白當做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依舊傻乎乎地對他們好。

但幸好天道已經局限不了他,他可以做出一些改變規則的事,比如偷出往生鏡,讓洛然想起一切。至於洛然知道這一切之後會做出什麽決定,他都不會再過問了,他經歷了太多世,活了萬萬年,雖然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但得不到回應地愛著一個人,已經讓他非常非常累了。

他堅持不下去了,這會是他的最後一世。

“事情就是這樣,現在師尊知道了一切,就不會再被他們兩個騙了。”允瞳道:“我的任務完成了,我也該走了。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給你餵軟筋散的,我只是怕留不住你,還有溫泉裏的事情……”

洛然立刻回想起溫泉裏激烈瘋狂的交媾,面色微赧,耳根都羞成了紅色,允瞳平靜的眼底微微起了波瀾:“我在發情期,情難自禁。”

見他這麽正經地道歉,洛然尷尬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半晌才道:“沒事。”

說完又想打自己的嘴,回答沒事,好像顯得自己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在意;但他現在對允瞳,又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火。是不是太沒用了?

允瞳倒沒註意到他的糾結,只告辭道:“軟筋散還有三天才能散去藥效,到時候我再送師尊回蓬萊。”他轉身離開,關門的時候,洛然和他對視了一眼,鬼使神差的,居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允瞳。”

允瞳關門的動作停住,門縫被拉得大了些,光從他的身後透進來,灼目得讓人想流淚。

他一時不知說什麽,慌亂間胡扯了一個問題,問出口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是很想知道答案的:“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救我?”允瞳獨自經歷了那麽多次相同的歷史,只為在不可能中尋找可能,尋得一線救他的生機,但為什麽呢?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我只是想改變你的結局,你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不應該得到那樣的下場。”

從那天之後,允瞳就不進他的房間了,洛然有時能看見他在門外站著,正要過去開門,他聽見有動靜,就立刻擡腳走了。洛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後來一想,允瞳躲著他,大概是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過了三天,洛然的靈力恢覆了,去找允瞳辭別,敲了很久的門,裏面卻沒有任何回應。

洛然心底忽然生出些微妙的羞惱,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他尷尬地垂著頭,咬住了下唇。

正打算識趣離開,身後卻傳來允瞳低沈的聲音:“師尊有事找我?”

洛然轉過頭,看見赤裸著上身的允瞳,濕透的長發披在肩上,露出了俊秀的一張臉,眉飛入鬢,眼若寒星。洛然和他的眼睛對上,竟然臉熱起來,只能躲閃著他的視線,輕咳了一聲:“沒事。我要回蓬萊了,跟你說一聲。”

允瞳淡漠頷首,但洛然低著頭,看不到他的動作,他只好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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