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留張照片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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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鹿一如唐聲聲所料, 根本塞不進計程車裏。

倆人只能繼續以半人鹿的形式往公交站走。

結果還沒上公交車,唐聲聲就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們倆雙手都抱著這只鹿,拿什麽抓扶手?

唐聲聲把這個疑慮向賀知禹轉達之後, 賀知禹也沈默了。

最後倆人只能一前一後地散步回家。

唐聲聲沒想到為了這只破麋鹿, 到最後竟然發展成這樣, 走在前面的時候感覺特別不好意思, 每隔兩分鐘就會回頭過來問問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

賀知禹一只手拎著她從超市湊單買的東西,另一只手托著麋鹿的臀,看她馬尾吹得亂七八糟, 索性把麋鹿接過來, 單手扛上了肩。

“這樣走快一點。”

他說著一步跨到唐聲聲身旁,和她肩並肩前行。

唐聲聲趕緊接過自己買的東西, 顛顛兒地跟在賀知禹身旁。

兩人路過剛才的廣場, 看見剛才廣場中心的聖誕樹已經亮了起來。

深綠色毛茸茸的枝幹上掛滿了充滿聖誕氛圍的彩燈泡, 一閃一爍,此起彼伏。

而樹下要麽是歡呼雀躍的一家三口,要麽是擁抱在一起自拍的情侶,可以說是濃度相當高了。

唐聲聲不好意思多看,一只手拎著塑料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突然聽身旁少年問:“小唐總, 你大學準備考哪裏?”

“?”

唐聲聲有點迷惑地看著肩頭扛著麋鹿的賀知禹:“小賀,你是不是問得也太早了。”

他們現在才高二呢。

“因為我覺得你應該已經想好了。”

麋鹿十分吸睛, 好多小孩看見之後吱哇亂叫,情侶們也都看著這頭的怪人掩面而笑。

只是賀知禹的註意力沒有被旁邊的喧囂轉移走半分,餘光一直落在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頂上。

“不是嗎?”

唐聲聲手上還帶著手套, 囫圇地抓了抓後腦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你還挺了解我的。”

“所以你準備考哪?”賀知禹問。

“我不想出省離我爺爺太遠,所以目前是想著考青大的。”她說。

“那專業呢?”

“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反正現在想的是金融。”

青大金融系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專業。

基本準備選金融又不想出國的,一定會選青大搏一搏,每年高考都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其分數要求之高到每年進青大的新生,都被戲稱‘金融系’和‘其他系’。

唐聲聲說這話的時候,雖然用了一些不確定的詞,但眼睛裏卻有很堅定的光。

讓賀知禹腦海中情不自禁地聯想到兩個乍一聽好像和她沒太大關聯詞的詞:

意氣風發,鮮衣怒馬。

他翹起嘴角,吐出一口帶著笑意的鼻息。

“眼光挺毒啊,一挑就挑個那麽難的。”

說完,賀知禹又放輕了聲音自言自語:“知不知道我學習壓力很大的。”

恰好那邊聖誕樹周圍放起了小型煙花,人群中立刻又爆開一陣歡呼尖叫。

唐聲聲沒聽清,側頭仰著脖子看他:“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少年那只空著的手從口袋裏伸出來,順了順她的一頭炸毛,“那你要加油,如果考不上可以跟我一起覆讀。”

這人怎麽回事!

大過節的就覆讀覆讀!

唐聲聲鼓了鼓腮幫子,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行,你要是覆讀,我就在青大等你!”

“行,”

少年的掌心接觸到少女一頭絨毛,就再也移不開了。

他克制著自己,輕輕拍了拍唐聲聲的小腦袋,輕聲說:“這可是你說的啊。”

小姑娘把他手推開,“頭可不能亂拍,我還在生長發育的階段,個子還要長的好不好,到時候被你拍矮了!”

“那要麽我給你拍回來?”賀知禹收回手塞回外套口袋,“我正好嫌自己太高,矮點兒正好。”

“……”

聽聽。

這是人話嗎。

這個人凡爾賽是有一手的。

小姑娘氣鼓鼓地嘆了口氣,就在賀知禹以為她會自己生一分鐘悶氣的時候,她卻真的朝他伸出了手。

“那來吧。”

“真來啊?”

“來啊,不過你也知道我一向是把握不住分寸的,要是不小心給你拍成一米五,你可別怪我。”

“……”

賀知禹站在原地忍著笑,面朝她單膝蹲下。

“小唐總,打個商量,拍到一米六就停手行不行?”

麋鹿的腦袋被長脖子送了過來,正好擦過唐聲聲的臉,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唐聲聲不解:“一米五和一米六有什麽區別?”

賀知禹很正經:“至少要比你高點吧。”

“……你才一米五呢!”她惡向膽邊生:“擡頭!”

“你不是要拍頭嗎——”

賀知禹無奈笑著擡頭,突然臉頰被少女掐住,上下擰了兩下。

“你才一米五你才一米五你才一米五!”

她沒怎麽用力,也不疼,賀知禹小楞了一下,就由她捏著高興了。

唐聲聲捏了一會兒,大概是洩完憤了,動作輕緩下來。

“賀知禹,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瞞著什麽事情,既然你不方便說,那我也就不問,但是你答應我,等這件事有了結果,你必須告訴我。”

突然說要請客,還故意挑了聖誕節這天帶她單獨出來吃飯。

菜點了不少,自己又不吃幾口,就一直看著她吃。

上次失聯一周,請假半個月的原因也沒說清楚。

唐聲聲又不傻。

賀知禹肯定有什麽事情瞞著他們所有人。

如果要是閔進或者李小曼,唐聲聲可能還會多追問幾句。

但是那不是別人,是賀知禹啊。

唐聲聲相信他心裏有數,也相信他隱瞞他們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來的。

“這麽嚴重啊,”賀知禹一邊臉還被她捏在手裏,咧開嘴的時候看著有點滑稽,“都叫我全名了。”

唐聲聲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麽嚴重,你一定要答應。”

他看著她的眼睛,笑容微微淡下,眼底認真如被開了鋒的刃,浮現光芒。

“好,我答應。”

那頭。

小老頭一個人在家坐著,盯著墻上的掛鐘,正準備給唐聲聲打個電話問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就聽見樓道裏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聲音聽著不太像唐聲聲,因為她每次回來都是小跑著上樓,聽著可有精神了。

這腳步聲聽著跟馬上要死了似的。

不過小老頭還是湊到了門邊兒,雙眼一閉一睜,盯著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腳步聲一點一點靠近,家門前的聲控燈已經亮了起來。

貓眼的凹透鏡扭曲了門外的景象,小老頭正靜靜地暗中觀察,就看見貓眼的視角裏出現了一條奇形怪狀的頭。

小老頭嚇了一跳,第一時間趕緊先把家門給反鎖了。

然後整個人貓貓眼後邊兒,就看那狗不狗貓不貓的邪性東西一點一點靠近,然後在自家門前停住了。

停,住,了。

小老頭的呼吸也差點停住了,滿腦子都在想:哎呀我天呢這啥玩意,是不是我最近做了啥壞事惹上了啥臟東西,今兒到底是聖誕節還是清明節。

直到唐聲聲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叫了一聲“爺爺,是我”,小老頭才半信半疑地打開門。

然後再一次被小姑娘頭頂的那一坨龐然大物給驚了一下,然後聽唐聲聲氣喘籲籲地介紹說:“爺爺,我把麋鹿……給您帶回來了!”

這話說得,頗有一種壯烈的史詩感。

她不敢讓賀知禹送她上樓,在樓下就硬是用腦袋頂著這只麋鹿,一階一階走上來的。

小姑娘來不及擦一把腦門兒上的汗,先把麋鹿連拖帶拽的給弄進玄關,然後就癱沙發上了。

小老頭把門關上,然後繞著這只站不起來的軟腿兒麋鹿看了一圈。

“這個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麽……迷路?它哪裏迷路了,它家在哪呢?”

唐聲聲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小老頭口中的‘迷路’不是她說的那個‘麋鹿’。

但不等她說話,小老頭又擡手到處摸了摸,捏了捏,然後有了自己的判斷:“做得真不像,狗脖子哪有這麽長。”

“……”

她突然覺得如果告訴小老頭,這東西就是他口中的‘迷路’,還挺傷人的。

算了,狗就狗吧。

小姑娘只在沙發上躺了幾十秒,等氣喘勻了就回到房間,跑到窗前,拉開窗簾。

打開窗的瞬間,冷風與燒烤的辛香一並撲面而來,唐聲聲探出頭去,就看見站在樓下如鶴而立的少年。

就很奇怪,明明隔那麽遠,也看不清楚賀知禹的臉。

但是從他身旁路過的人和車,好像就自動變成了電影或照片裏,慢鏡頭生出來的線狀流彩,只有他仿若天空明月高懸,永遠清晰地發著光。

她看著地上的明月,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句:我到家啦,你回去路上小心!

少年察覺震動,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直直地擡頭望向她家的窗口。

小姑娘的馬尾早就因為頂著麋鹿上樓亂成了一窩草。

那些皮筋固定不住的頭發散落,被夜風帶起,在臉頰旁邊拂動。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幾層樓的距離在空中碰上,大吐司一只手扒在窗邊,朝他笑著招了招手。

一雙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牙。

看著有一種非常迷惑人的,傻乎乎的勁,就像一只不知道從哪個雪堆裏爬出來的小白熊。

賀知禹不自覺被她柔和了眉眼間的淩厲鋒芒,兩個人遙遙相望,相視而笑。

然後他拿著手機單手打了幾個字,唐聲聲低頭看。

小賀:【小唐總,留張照片給我?】

她再低頭看,就對上了少年手機背後漆黑的鏡頭。

微怔楞的瞬間,呆呼呼的臉就被定格進了少年的屏幕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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