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尚早, 灰蒙蒙的天空被一層厚重的雲層籠罩，看著天氣，今天應當是個陰天。

倒是很應景, 溫初一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召出飛星劍，禦劍去了外峰。

外峰共有十二座，呈半包圍狀坐落在內峰外面, 這裏的氣氛比起內峰還要低迷許多，溫初一回憶那三個失蹤長老的名字, 調轉飛星劍落在右側方的綠峰腳下。

青石臺階拾級而上，道路兩旁栽種了許多花卉, 清香鋪面而來。

左右望去, 能看到一層層開墾出來的靈田, 上面種著各種靈植，數位專門負責的正子峰弟子正在照料這些靈植。

越往上，靈植的珍惜程度越高，這裏產出的靈植會送到百草閣, 供丹修們購買, 可以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自產自銷。

溫初一稍稍將氣息收斂, 聽不遠處那些弟子們的談話。

“正子長老到底去了哪裏，他還會回來嗎？”

“會不會是邪宗……我聽我在落花門的表弟說，他們周邊的一個宗門昨晚被滅門了……”

“你別亂想了, 說不定只是碰巧有事出門了呢。”其中一位修剪靈植枝葉的弟子打斷他們的話，“動作快些, 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

周圍再次恢覆安靜, 溫初一繼續往上走, 此時以至半山腰, 再往上，能影影綽綽看到屋舍，外峰弟子的人數比內峰要多得多，光是弟子院就有數十座。

溫初一走到弟子院附近，隨機逮住一位幸運弟子，將人拎到一棵大梨樹後面，“師弟莫緊張，我想問你個事。”

被抓住的幸運弟子莫約十三四歲的年紀，圓墩墩的身材與小橘有幾分肖似，他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呆楞楞地縮著腦袋，像一只弱小可憐又肥胖的鵪鶉。

“您、您說。”外號小胖的弟子咽了咽口水，勉強將湧到喉嚨的尖叫聲壓下去，眼睛瞄了一眼溫初一的弟子服和弟子令，確定這人不是什麽邪宗的妖魔鬼怪。

“你知道子午長老是何時失蹤嗎？”溫初一開門見山，他只知道這些長老都失蹤了，但是對他們失蹤的具體時間點並不清楚，以及，“子午長老在失蹤前有什麽地方與平時不一樣？”

小胖聽他是來問這個事情，頓時就放松了下來，這兩日明裏暗裏過來打聽的別峰師兄弟們多得很，即便是他，也被叫住問了有兩三次。

“長老是三日前的傍晚不見的，那時最後一節課正是他的課，我們等到下課都沒有見到人，就報告給了其他老師。”小胖小心擡眼看著面前俊美地好似在發光的劍修師兄，羨慕的淚水不自覺從嘴角流了出來。

溫初一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不一樣的地方……”小胖思索片刻，才道，“我是從別的師兄那裏聽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據說正午長老那日的臉色不是很好，面色蒼白得像是生病了，好像很著急去幹什麽事情。”

傍晚消失，面色蒼白，著急去幹某事……溫初一將這幾個關鍵詞記在心中，又問了幾個問題，才放人離開。

之後他又去了另外兩座山峰，如法炮制地捉來一個幸運弟子，得到的結果不出他意料，這三位長老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消失，並且反應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處。

並且，他們在失蹤前，都有去過一個地方——墨九城的城主府。

此番下來，差不多也快到了去鳴劍殿的時間，溫初一躍上劍，前往主峰。

……

聽到敲門聲，周郁月整理了一下衣角，款步走過去。

甫一打開門，一只橘色的身影炮彈似的從下方竄出來，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接住。

開玩笑，不接住爺的人，都將被爺壓倒。

周郁月接住沈甸甸的橘豬，從它脖頸的紅繩上取下一張紙，以及……一根花梗。

展開缺了一角的紙張，他默不作聲地看完，然後將視線落到正在打嗝的橘貓身上。

他微微一笑，身後陡然冒出數根漆黑的藤蔓。

小橘全身上下被藤蔓束縛住，連嘴也不放過，如一個長條的黑繭般掛在樹枝上隨風飄搖，肥胖弱小又沙雕。

“喵嗚嗚嗚！”

溫初一，快來救駕！

周郁月施施然地離開院子，剛取出流霜劍準備去找溫初一，就被一道流光攔住。

玉離真君一身素白，淡漠的眼中不含任何情緒，眼神落在周郁月身上片刻，而後不動聲色地移開，冷聲道，“今晚戌時來峰頂。”

他像是專程過來說這一句，不等周郁月回應，便轉身離開。

周郁月在原地站了片刻，望著玉離離開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面上若有所思。

……

溫初一到鳴劍殿外的時候，正好與周郁月碰面，陸應緊隨其後。

鳴劍殿裏的人若有所感，大門自動打開，露出玄秋掌門高大的背影，他轉過身，道：“都進來吧。”

走近殿內，溫初一的視線落在掌門腳邊的漆黑大門上，這是他昨日放下門的位置，為何它現在還在這裏？

“將你們遇到墮相的場景盡可能詳細的描述一遍吧。”玄秋掌門讓他們坐下，沈聲道。

前半部分由陸應穩聲敘述，之後進入銀杏老太太結界，解決十二玉闌內墮相的部分由溫初一表述，他沒有說墮相是被小橘吃掉的，而是道，

“……有修為高深的妖修前輩幫忙，剿殺了藏在十二玉闌內的墮相。”

“嗯。”玄秋掌門的手指叩了叩膝蓋，沈吟半晌，喃喃：“死亡的兩位都是丹鼎宗的弟子……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麽危險。”

“掌門，恕弟子冒昧，”這時，陸應驀然站起來，“您知道其他隊伍現在的消息麽？”

柳湘湘和其他峰的師弟們都沒有消息，就算發了傳音玉簡也沒有等到半點回應，聯想到邪宗有可能混到隊伍裏，陸應為他們的安慰感到擔憂。

玄秋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手掌向上一擡，殿中央升起數顆彩色的光點，各種顏色整齊地排列，有些光點色彩暗淡，有些甚至已經瀕臨熄滅，不過好在數量不多。

陸應擡起頭，他記得柳師妹的顏色是紅色，四顆紅色的光點，有兩顆已經暗淡下來，這表明有兩人受了傷，但沒有嚴重到危及生命。

“長老們已經趕過去了，相信他們一定能平安歸來。”玄秋寬慰道，將光點重新收回去，又從袖間取出三枚銅牌，分給他們。

溫初一認得這個銅牌，憑借它可以去往藏書閣的最高層，

讓三人回去的時候，玄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叫住溫初一和周郁月，“最近有和你們師尊見面麽？”

不知怎麽回事，他幾次去找玉離，都撞了他的閉關期。

溫初一搖了搖頭，自從他回宗那次見過一次後，就沒有再見過了。

周郁月頂著掌門的視線，面不改色，“回掌門，不曾見過。”

離開鳴劍殿與陸應分別後，周郁月拉住溫初一的手，“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會晚些回來。”

路上來往的師兄師姐不少，見此場景，小部分師姐眼中冒出詭異的光，嘴角上咧，讓人不寒而栗。

浸淫玄劍宗這麽多年的溫初一對此並不陌生，這種現象他往往將其稱之為——磕邪現象。

“好。”溫初一體貼的沒有多問，非常尊重對象的私人空間，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師弟離開的時候表情看著不是很開心。

他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沒想出什麽名堂，決定暫時先放在一邊。

不懂，等師弟回來直接問本人好了。

溫初一先回了一趟好甲峰，這個時間該送小白去海裏了，秉承著讓孩子自由成長的原則，小白除了在陸地上生活，還需要回到海裏，畢竟它體內流淌著一半龍族的血脈。

“喵喵喵喵！”你老婆欺負爺！他竟然敢把爺吊在樹上！

溫初一聽不懂小橘的喵語，但能感覺出它的氣憤，但此時陣法已經開啟，“橘啊，你先停停，等我把小白送……”

小橘上躥下跳地繞著溫初一告狀，因為情緒太高昂，彈跳力實現了一個新高度，一個不察，緊隨著小白一起被藍色的陣法吸進去，只留下半截肥肥的下半身。

因為小白個頭小，陣法也設的小了許多，正好能把小橘卡住的那種程度。

溫初一見此情況，下意識給它施了個避水訣，待伸出手去拉的時候，只聽見“啵”的一身，螺旋掙紮的小橘徹底不見了蹤影。

啊這……

空氣短暫的沈默了一下，溫初一望著逐漸消散的陣法，眨了眨眼，有避水訣又有小白在，小橘應當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小白，小橘還好嗎？”好在他跟小白之間有同化靈一般的靈念，可以通過小白了解小橘的情況。

小橘初次來到大海，毛絨絨的臉上透出警惕和緊張，但隨後它發現了好多魚，好多不同口味的海獸！

小白四下轉著腦袋，艱難跟上小橘四處亂竄的興奮身影，想了想，用奶聲奶氣的嗓音誠實回答，“它現在興奮得像一只大馬猴。”

“是嗎……你們玩的開心。”希望那些可憐的海獸們沒事，阿門。

……

溫初一禦劍離開玄劍宗，立於劍上，俯視前方如同心圓排列的巨大城池，在數十年間，他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第八層和第七層，只有那個地方從未踏足。

靜默地望著最中心的建築半晌，他禦劍向下，準備去咨詢一下墨九城的本土人士。

走在街上，路上往來的行人少了許多，溫初一原以為有謙客棧依舊門可羅雀，待進去後發現竟然鮮少地來了客人，就是這兩人的背影瞧著有些熟悉。

“道友，”其中一人側過身，露出一張瑰姿艷麗的臉，“我們又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橘：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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