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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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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旋在天上的雲鵲此時已經不見了蹤跡, 龐大的地骨鯨在那聲勢浩大的一躍後,就沈入了海底,拍拍屁股不帶走一片雲彩。

波濤起伏的海面此時漸漸平息下來, 木船的殘骸零星漂浮在海面,海水漆黑,掩蓋住了來自海底的危險。

“大家都沒事吧!”溫潯陽站在赤紅色烏賊的腦袋上,渾身被海水打濕, 頭發散亂的黏在臉上,神情焦急, 狼狽極了。

赤火烏賊浮在海面,腕足將其福九黎等人圈住, 托舉出水面。

周郁月擡手擦掉眼睫上的水珠, 左右環視一圈, 沒有發現要找的人,面色緊繃,當即想掙脫腕足的禁錮,“松開!”

“初一呢!”福九黎也沒看到溫初一的身影, 當即也掙紮起來, 一個勁想往海裏撲, “放開我!”

“你們不要命了!這裏是銀海!沒了船又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很快就會有海獸朝這邊趕!”溫潯陽抹了一把臉,朝他們吼道, “我知道你們擔心溫道友,但方才沒有找到他, 現在想找更是海裏撈針, 不如先回宗去請門主!”

曲燭深的臉色被海水打的愈發蒼白, 但唇色依舊紅的妖異, 他蹙起眉,在自己的乾坤戒中翻出勉強可以漂浮在海面上的法寶,而後玉骨赤鞭抽在纏於自己腰間的腕足上,大烏賊吃痛,但是任按照溫潯陽的吩咐不松手,並朝滄羽門方向游去。

“溫道友這是何意?”雲碧霄含笑的狐貍眼此刻冷下來,玉扇在手中輕巧的轉了一圈,便是要往身前的腕足揮下。

溫潯陽安撫著赤火烏賊,聞言手指向往身後的海域,面色難看,“看到了嗎,那是蝕骨鯊,現在它們已經在朝這邊追過來了!”

蝕骨鯊的名聲他們幾人都略有耳聞,因其嗜血狂躁的性格以及成群出沒的習性,所到之處,幾乎沒有活口,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見到了也要馬上逃跑。

周郁月回頭望了一眼,眼神暗沈,手中的銀霜劍寒光一閃,那截腕足便整整齊齊地斷裂開,帶著他一起沈入海水中。

“阿月!”福九黎本就因為溫初一的失蹤而急躁不堪,又見周郁月落入了銀海,心中懸著的那根線啪的斷了,白皙的娃娃臉忽地猙獰,下一瞬,一只毛色雪白的狐貍出現在原地。

九尾白狐越變越大,前爪鋒利的爪子沒有收回去,往腕足上一拍,烏賊腿又斷了一條。

福九黎跳入海中,圓滾滾的眼瞳足有一人高,說話仿佛都帶了回音,“我來攔著蝕骨鯊,你們快去找初一。”

雲碧霄和曲燭深對視一眼,下一刻,便齊齊斬斷腕足,落在一條白絨絨的尾巴上。

“為什麽……”溫潯陽差點被赤火烏賊痛苦的掙紮甩下去,他望著那只巨大的九尾狐,目眥欲裂,“為什麽!”

憑什麽溫初一值得你們這樣做,憑什麽能讓你們甘願冒著危險也要去找他!

……

銀海有多深,除了生活在海底的巨獸,恐怕沒人知道。

溫初一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往下墜,纏在他身上的冰冷絲線仿佛溺死在海中的女鬼的發,他全身無法動彈,飛星劍斬斷了無數絲線,但是又有更多的絲線前仆後繼向他襲來。

他的意識越來越來沈,就在他徹底昏過去前,有什麽東西倏地從他身體裏鉆了出去。

深不見底的海底驀然出現一抹光亮,淡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被光所照之處,絲線盡退,仿佛遇到了天敵。

溫初一的眼睫微動,恢覆了一點力氣,他緩緩睜開眼,就見上方靜靜懸著一顆發光的珠子,光芒強盛卻柔和,同時帶著一股奇異的波動。

借著光,溫初一看清了周圍的情景,一只肚皮上長滿眼睛,看一眼就狂掉san值的不知名妖獸慢悠悠從他頭頂游過,似乎是畏懼光線,它沒有靠近,只是用那數百只眼球齊齊盯著他。

溫初一:“……”

溫初一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銀海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他得盡快回去。

身體漸漸恢覆了行動力,溫初一猜測是那顆珠子的作用,他的手指動了動,擱在他肚子上的飛星劍接收到信號,立即朝他手邊飛去,熱情的貼貼。

溫初一將飛星彈開,又試著動了動腿,等完全掌握了身體,他一手握住飛星劍,一手準備去抓那顆珠子,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顆珠子就是十年前玉離真君為他封印的那顆。

銀海中危險重重,有這麽一顆珠子在,說不定能讓他順利離開,想到方才看到的妖獸,溫初一手中的劍不由得握得更緊了。

散發著淺藍色光芒的珠子輕而易舉地被溫初一握在了手裏,但是沒等他有下一步行動,珠子驀然發出一陣顫抖,緊接著,他好像聽到了一聲來自海底的嗡鳴聲,曠古又滄桑。

溫初一不禁回頭望了一眼,但是身後依然是一片黑暗,嗡鳴聲隨著海波的蕩漾在海底蔓延開來,就像是一座古老的鐘終於被人敲響,此時它正發出鐘鳴,向大海宣告。

珠子的顫動愈發劇烈,溫初一收回視線準備離開,剛才那一幕太古怪,他直覺這裏馬上就會發生什麽事情,這般想著,他奮力向上游去。

海底傳出的聲音終於傳到了海面,福九黎的九條漂亮尾巴已經被蝕骨鯊咬的血跡斑斑,他忽地豎起耳朵;周郁月站在狐尾上,身上被海水打濕,少年的身形越發單薄,他執劍若有所感地望向海面。

赤火烏賊早就帶著溫潯陽離開,去滄羽門找人來救援。

溫初一的水性還可以,但是憋了這麽久的氣,此時已經快要到了極限,他卯著勁往上游,只是沒游幾下,突變又發生了。

珠子的光開始逐漸暗淡,周圍長得奇形怪狀的海獸慢慢向他包圍,溫初一粗略看了一下,其中好幾只的實力都在金丹期以上,且他從未見過,不知道有什麽奇怪的天賦技能。

就在溫初一提起警惕準備在眾多海獸中殺出一條生路的時候,海底忽然發出一陣震動,下一秒,便是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溫初一連帶著他附近的妖獸一同吸了過去。

這股吸力極其強大,溫初一在它面前根本無法抵抗,掙紮無果,只能隨著諸多妖獸一起被卷入黑暗永駐的海底。

溫初一手中握著飛星劍,一劍劈開朝他撞過來的海獸,然後借力在體型龐大的海獸中間艱難穿梭,雖然不知道自己會被吸到什麽地方,至少他不能死在這。

珠子的光已經趨於微弱,那些海獸沒了光芒的威懾,紛紛將註意力轉到了溫初一身上,就是這個散發著甜美氣息的小點心,就算是死了,它們也要嘗一口!

海獸被溫初一身上異常鮮美的氣息吸引,它們的靈智雖然不高,但是直覺吃了他,自己的天賦不僅會進化,實力更會提升一大截。

溫初一望著手上暗淡到只剩一點微光的珠子,又看看周圍對他虎視眈眈的眾海獸,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而後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拔足狂奔。

就算是在海裏,也不能阻擋溫初一風騷的蛇皮走位,只是現在沒了光,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的視線大大受損,只能靠其他感官來躲避妖獸的攻擊,好在有幸運紅褲衩的加成,溫初一避開了好幾次致命危險。

再一次感謝他的直覺讓他穿上了紅褲衩!

但是這麽下去也不是個頭,就算他有幸運加成也無法一直這麽躲避下去,就在溫初一想辦法想到頭禿的時候,他聽到了很輕的一道聲音,像軟塞被拉開,“啵——”

這道聲音響起後,一直堵在前面的妖獸仿佛被疏通了,霎時間消失了個一幹二凈,接著便是一頭霧水的溫初一,他陡然感覺周圍的重力消失,整個人毫無征兆地往下墜。

下墜的過程大概延續了一刻鐘,溫初一的白衣上已經被各種顏色的血液染成了迷彩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成功讓一頭靠近他的海獸撇過頭幹嘔了一聲。

“……”溫初一一腳踏到它結實的皮肉上,借力往下面落,最下面隱隱可見一點光亮,雖然微弱,但是對長時間泡在黑暗中的溫初一來說不亞於一盞明燈。

他現在不管即將降落的是什麽地方,只要能離開,一切都可以想辦法。

珠子已經自動回到了他的識海,他望著越來越大的光圈,微微瞇起眼睛,執劍縱身一躍。

……

“哢嚓——”茶盞落到地上碎成數片,滾燙的茶水瞬間灑落一地。

“你說什麽!”溫母在看到渾身濕透,面色難看愧疚的溫潯陽時,就隱隱感覺有些不安,待他說出溫初一在銀海失蹤的事情後,錯手打翻了茶盞,她猛地站起來,面色發白。

聽到動靜的溫父從門外走來,見到她這樣,不禁皺了皺了眉,“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他看向溫潯陽,渾身狼狽的青年面色焦急地重覆了一遍,“溫叔,我們出海遭遇事故,初一他……他落入了銀海,我找了一圈沒找到,請溫叔……”

溫潯陽的話還沒說完,溫父就面色沈沈地快步離開了,走出門的時候,扶住差點被他撞摔倒的溫安,凝聲道,“照看好你娘親。”

“娘親怎麽了?”溫安不明所以地看著溫父,但是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他撓了撓頭,然後步履輕快的往殿內走,他剛剛好像看到有人往這裏走了,說不定是大哥回來了。

“哥……”溫安一看到溫潯陽就條件反射地皺起了臉,“怎麽是你?”

“小安,你好好照顧蘭姨,我也去幫忙找你哥。”溫潯陽潮濕的手掌摸了摸溫安的頭發,聲音溫和。

溫安不懂他在說些什麽,見他渾身濕漉漉的,還用那麽臟的手摸自己的頭,生氣地拍掉他的手,“誰讓你碰我頭了!”聽到他提起溫初一,眉頭蹙起,“我哥怎麽了?”

溫潯陽在與他錯身離開的時候,輕聲道,“他失蹤了,在銀海。”

溫安面色空白了片刻,他看向溫母,迫切的想得到認同,“娘,他在騙人對不對!”

溫母的身體素來就不好,此時又聽到了這番噩耗,頭疼的毛病又犯了,她閉了閉眼,扶著桌子站起來,“走,我們去找你玄龜爺爺。”

溫潯陽在門外聽到她要去請玄龜長老,也不過是腳步微微頓了頓,而後便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玄龜長老可以算是滄羽門中對銀海最熟悉的前輩,可就算是他,也無法再偌大的海域中找到溫初一。

一天、兩天、三天,眾人的表情愈來愈沈默,溫潯陽的赤火烏賊斷了四只腕足,最早退出搜尋,接著便是玄龜長老。

七日後,幾人筋疲力盡的回到水榭臺,曲燭深踏上樓梯,沒有回頭,“我明日離開。”

七日不見屍骨,生還的概率幾乎為零,雲碧霄跟上曲燭深的步伐,側過臉看向後面的兩人,狐貍眼中有疲憊也有惋惜,“我明日也要離開,兩位……多保重。”

時間一轉眼過去了半個月。

“阿月,對不起……我可能也要暫時離開這裏了。”福九黎因為救溫初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按照約定,他必須馬上回到啼月山系,他已經拖了許久了。

“沒關系,”周郁月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垂眸靜靜擦拭著手中的銀霜劍,“福師兄,後會有期。”

福九黎聽到這句話,白皙壯實的手掌攥起,手背上的青筋像盤紮的數根,但最後也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不會再回玄劍宗了,此番離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最後,只有周郁月和溫父還在那片海域上尋找,溫安和溫母有時候也會過來,他們望著平靜的銀海,好似目光能穿過重重漆黑的海水,落到於海底沈睡的青年身上。

周郁月翻身上了船,用靈氣烘幹了身上的水漬,海息石因為他的動作從領口劃出。

溫母握著欄桿,側過臉看向他,目光落在那顆海藍色的吊墜讓,忽地輕輕笑了下,那雙憂郁的眼眸此刻滿是柔和,“初一沒和你說過吧,這顆海息石是我們溫家祖傳下來的,只送給心儀的人。”

“……是麽。”少年長高了一些,陽光與海風將他打磨的更加奪目,像清冷的月光執了劍,只可遠觀,若是靠近,便會被淩厲的劍鋒劃傷。

“已經半年了。”溫母原先不知道初一和他的關系,某次無意間看到那條海息石才有所察覺,又見他這半年來每年都會來這片海域,即使是狂風暴雨也從未缺席,當真是用情至深。

“我很高興初一喜歡,和被你喜歡,但是你該回去了……若是能再遇到喜歡的人,就忘了初一吧。”

少年的雪衣獵獵作響,他握著那顆海息石,垂眸靜默良久,

“不,我只認他。”

蹲在溫母腳邊的溫安感動地咬住嘴,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然後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周郁月身邊,真誠的喊了一聲,“大嫂!”

雖然他以前不怎麽喜歡他,但是沒想到他和大哥真的是一對,而且一直堅持到現在都沒有放棄,溫安吸了吸鼻子,這個大嫂他認了。

周郁月沒想到會從溫安口中聽到這個令人驚訝的稱呼,沈默了半晌,“嗯……”

……

回到水榭臺,橘豬就繞著他一直喵喵叫,不時用鼻子在他身上嗅嗅,像在確定什麽,“喵喵喵?”

爺的鏟屎官呢,今天也沒有把他帶回來嗎?

周郁月將小橘拎到一邊,打開通訊玉簡,玉離真人含著怒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響起,“你到底還要在那裏呆多久,溫……”

沒等玉離真君說完,周郁月就將通訊玉簡捏了個粉碎,他低頭望向小橘,“你要跟我走麽?”

小橘跳到桌子上盯了他半晌,碧綠的貓瞳倒映出少年泛著猩紅的眼底,尾巴一翹,肥肥的屁股一扭,朝門口走去,“喵喵喵。”

爺不走,爺要在這裏等溫初一。

橘貓像是生氣了,直接在門上開了個洞,迤迤然鉆了出去,留下一地木屑。

周郁月見此也不惱,他靜靜坐在房間裏,雙眸望著床的方向發呆,像一尊沒有生機的玉像,一直到夜幕降臨,他才起身出門。

“周道友這麽晚了還出去麽?”

走出水榭臺,一道溫潤的聲音叫住了周郁月,仿佛只是恰好路過,溫潯陽動作自然地向他問道。

周郁月轉過頭,鳳眸冰冷,若不是他找上門,自己都快忘了。

溫初一出事絕對跟他脫不了幹系,周郁月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他,不過簡單的死法太便宜他,便選了一個稍微費點時間的法子,算算時間也快成熟了。

一抹黑霧自他指尖流淌,融入黑夜,在鉆進溫潯陽的身體,讓原本瞧著就容光煥發的面容看著更紅潤了一些。

種在溫潯陽體內的是他從將魔淵帶出來的植物,在它成熟前,被寄身的生物不會有任何感覺,但在它成熟的那一刻起,就會慢慢將細小的種子填滿寄體的血肉,一寸一寸,哪裏都不會放過。

被寄身的人自己眼睜睜看著自己逐漸變成一個‘草人’,感受血液的消逝,感受每一根血管慢慢被填滿,被堵塞,直至死亡。

不過這種植物需要魔氣滋養才會生長,所以不用擔心會傷及無辜。

做完後,周郁月頭也不回的離開,懶得管溫潯陽是何反應。

……

站在熟悉的海域上方,皎潔的月光將海面照的很亮,周郁月望著水面上扭曲破碎的倒影,紅潤的唇角勾起,他撩起胸前的海息石輕吻了一下,而後將它摘下來。

海息石摘下的一瞬間,少年的模樣仿佛像是變了一個人,雙眸紅的仿佛要滴血,濃墨似的黑霧從他腳下蔓延,仿佛有生命般,纏繞在他白皙的指尖,也繞過他手中的一塊嶙峋怪誕的墨色令牌。

周郁月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魔王一直在尋找的鑰匙竟然在一只海獸的肚子裏,而現在在他的手裏。

修正道,果真是不適合他,

周郁月站在欄桿上,望著夜空中彎月,張開雙臂向後倒去,沒有落水的聲音,一切都寂靜無聲。

他在碰到水面的一瞬間,海水陡然被一道龐大的黑霧分開,濃霧將少年吞噬,而後悄無聲息的斂入海中,微微起伏的海面上只有一艘孤零零的木船。

此後,周郁月繼溫初一之後也失去了蹤跡。

作者有話要說:

溫初一(???)娘你什麽時候跟我說過海息石是送給媳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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