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原來我從未認識過你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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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只要我笑著,沒人會認為我在難過;只要我不哭,那就等於沒事。這樣就好,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樣就好……

直到哥哥去世、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像是漂流許久的難民找到了浮木,我抱得死緊。心底隱約有個聲音,千萬不能讓他溜走,會後悔的,如果是這個人,會崩潰的……

我已經禁不起失去,喪兄的我已經賭不起任何事,任何可能造成你傷亡的因素哪怕是分毫也不行。

我無法失去你,諾諾,你知道嗎?真的、不行的……』

伊諾一個重擊,第三個人倒下。身旁的人數已經驟減許多,只是他隱約察覺不對勁,他們身上散發一股很不妙的氣息。他喚出血槍,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減少近身戰比較保險。

他單手甩槍,不眨一眼地往後方一射,精準斃掉第四人的腦袋,好了,剩下最後一個。對方從口袋掏出手槍,伊諾斂眉,將手上的武器轉成長刀,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他清楚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響,只是對方的視線還有動作跟不上他的速度,就算胡亂射擊,伊諾也能輕松閃掉。他揮動手上的長刀,血色的劍氣朝敵方飛去,對方一個閃神,身體被震飛數尺。

伊諾看著對方嘴角溢出的血,這個估計也撐不住了吧,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看見敵方最後一人倒下,他連帶看見了對方手腕上的圖案。果然是『冰錐』的殘黨,等等、手腕?不是肩膀嗎?算了,他收起武器,正欲離去──

後頭忽地傳來爆炸聲響,伊諾反射性往前一蹬,勉強躲過一擊。

「該死。」

他的腳被波及到了,即使避開直接傷害,爆炸的餘波威力也不容小覷,他蹙眉看著腳踝處汩汩流出的鮮血,試著用能力控制但似乎沒什麽成效。

唉,又忘記自己的能力對自己不管用了。好了,這下要躲炸彈是不可能了,不知道會不會死呢……

能夠見到妳嗎?小娜。

他閉起眼,準備迎來第二波爆炸──

驀地,伊諾的身體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猛然往後拉,向後跳了連續好一段距離,最後停在屋頂上。

爆炸聲震耳欲聾,不過預期的疼痛感沒有傳來,他張開眼,還來不及開口便聽見對方涼涼的嗓音,「殿下晚安,出來暗巷逛街?真不像您的風格呢。」伊諾突然感覺背脊發寒。

「……」死了,下下簽。

「你怎麽會在人界?」

「誰知道呢,大概突然感覺到殿下有逛暗巷的興致所以跟來了也說不定。」燦笑。

「……」

瀧嵐的笑容越燦爛就表示他越生氣啊!嗚嗚,他這下什麽想死的心情都有了,剛剛幹脆被炸到還比較開心啊!

「他們的血裏埋著自爆程式,只要一群人全軍覆沒就會啟動。」瀧嵐看著底下血肉橫飛的屍體,眼底沒了笑意,「他們的血裏有著對血族有害的物質,剛剛只是被餘波傷到還好,真的碰到血的話您真的能夠跟戀人團聚了呢。」

完了,他又笑了,這時候伊諾總是情願他調兒啷當點,總比現在這種咄咄逼人的樣子好過太多!

「殿下,請您搞清楚一件事,對方是針對您來的。」應該說,是針對血族來的。

「我們的殿下只會有一個,目前暫無替代人選,請您搞清楚了。您的安全攸關國家,我們承擔不起任何風險。」

瀧嵐的手一劃,腳上的傷口止住了。他將伊諾扛在肩上,選定一個落點後在屋頂上穿梭,不到幾分鐘已經能看見蕾希的家,只是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現在說不要進去行嗎?

看向瀧嵐,他維持相當完美的微笑,那個笑容的另一個意思是「你最好安分點別搞小動作」。

嘖!失算。

「那就……姑且謝謝你送我回來吧?你可以走了。」

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發現瀧嵐依然笑得一臉燦爛倚在他身後的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既然您都這麽說了,我就好人做到底護送到您進門為止吧。」

「……」真他媽的,居然來這招,算你狠!

「那個、我……還不想這麽早回──唔!」

碰一聲,他聽見腦袋的悲鳴聲。該死!哪個殺千刀的?早知道就不要站在門口說話,後腦杓被門撞到很痛啊!

「諾諾!」蕾希從門口撲過來,一個閃躲不能她就這樣掛在身上不下來。真是夠了,你們都這樣對待傷患的?

「看來您應該不需要我護送了,那麽我就先回去了。」

看見屋主,瀧嵐倒是離開得很幹脆,在我以為他要走了的時候他的身影突然一滯,「記得我們說好的事。」這次真的離開了。

等一下,朋友這樣當的嗎?你看她就這樣掛著都不幫個忙把她移開?不過什麽說好的事,他們有什麽說好的事嗎?你剛剛不是廢話一堆之後就到蕾希家了?

在他思考這些的同時蕾希已經把他拉進屋子裏了,她的力氣到底多大啊?不過問女生這種事好像蠻失禮的,還是別問好了。

「諾諾你的腳還好嗎?會不會很嚴重啊?」她很緊張地抓著伊諾的腳,好像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緊張,手一直抖個不停。這下他的罪惡感更嚴重了。

「呃、還行啦,只是小傷而已。」

被餘波震到應該算小傷吧?管他的,不管是不是小傷,總之這是善意的謊言。血族的恢覆能力很快,這點程度的傷不用多久就會好了。

「所以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不要出門嗎!為什麽你還是跑出去!」……誰知道這麽剛好啊,當然理虧在先不能反駁她。

「好啦,對不起嘛,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啊?」希望道歉有用,她如果搞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一定會發瘋的!

「好吧,好像也是。」

咦、這麽幹脆?她會不會在想什麽可怕的事啊?拜托千萬不要!在他神游期間她繼續說,「諾諾我等下要出去一趟喔,如果很晚還沒回來你就先睡吧。」

「咦、已經九點了耶,妳這時間還要出門?」

奇怪,蕾希不是向來都早睡早起的嗎?除了有時候會不回家之外她的作息一向都挺正常,會在這時間出門怎麽想怎麽詭異。

「……嗯,編輯說新書的事情臨時有變動要我馬上過去討論。」

好吧,聽起來合情合理,她對自己小說的狂熱程度遠勝於她的作息。蕾希說完之後就回房間去了,一個人待在客廳也是無聊,基於病人要多休息的道理,他決定回房小睡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他們?』

伊諾顫抖著身子盯著眼前殘破不堪的血族屍體,親眼目睹死亡瞬間對他來說太過震撼,他的雙眸倏地瞠大,愕然望著眼前全身遍布鮮血的父親。

『為什麽啊……當然是因為太弱了。』他開始發狂似地大笑,那畫面簡直喪心病狂。

看著眼前逐漸消散的血族殘骸,伊諾的腦袋得出結論──這個人是染血的惡魔,而自己是惡魔的後代,他全身流淌著那個人的血液。

看著男人毫不在乎地離去,伊諾崩潰地跌坐在地,有好一陣子發不出聲。在那之後這件事成為他的夢魘,當時看見的屍體時不時侵擾他,卓越的能力變成詛咒,無時無刻提醒他,自己是那個人的後代,無法抹滅。

「──!」

猛然驚醒,他剛剛做了惡夢,伊諾擡起手,發現雙手都抖個不停,臉上還頻頻出汗。

這樣下去不行,縱使過了許多年,他還是無法克服當時的恐懼,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深夜,伊諾起身到客廳倒水喝,同時發現蕾希還沒回來。

他思起不久前蕾希說過如果太晚回來就不用等她,他準備回房,卻在門口的地板看見蕾希的變聲器。

「奇怪?她不是說這個很貴,所以一向不離身的嗎?」算了,幫她拿回房間放好了。

不對,這個她好像都放收藏品室的樣子……呃、收藏品室要怎麽走啊?伊諾相當扼腕地在屋子裏左彎右拐。

蕾希家真的大得像個迷宮,除了他們各自的房間之外,其中還有收藏品室、游泳池、小型圖書館、藏酒的隔間,不過除了各自房間還有收藏品室之外,其他地方他完全沒去過,就連收藏品室他也只去過一次而已。

伊諾發揮冒險精神,每間房間都開過一遍之後,終於在數十分鐘之後找到收藏品室。

「真他媽的……一個人住這麽大間幹嘛。」他在門口喘了好一陣子才進去,將變聲器放在離門口最近的櫃子上,而後他開燈看起了裏面的收藏。

第一次來的時候聽見蕾希滔滔不絕讚揚她的男神,伊諾當時沒看得很仔細,現在一看他相當無奈,每一張都戴著墨鏡跟帽子,臉早就擋住大半,這樣到底是帥在哪?隱約能看見的只有跟蕾希相仿的碎金發絲。

伊諾沿著墻邊的海報看過去,正巧瞥見最裏面的墻角有個鑲著璀璨寶石的擺飾,那是顆相當瑰麗的藍寶石,伊諾湊過去看,上頭的水藍透著光,像銀河似地閃著微光,仔細看的話能夠看見裏面刻著「only」的字樣。

他情不自禁將手放了上去,才剛碰到寶石就爆出耀眼的光芒,伊諾嚇得抽回手,頓時感覺地面正在搖晃。房間傳來巨大的聲響,墻角逐漸向後退去,灰塵飛起,他難受得閉眼往後退開一段距離,等到聲音結束後才睜開眼睛。

沒看還好,眼睛一睜開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楞在原地。

「這是……」

墻角邊多出了一個相當大的透明玻璃箱,箱子本身很幹凈,感覺有在定時清理,而伊諾在裏面瞥見一個人,他緩緩走到玻璃箱旁,看清楚人後詫異地瞪大雙眸。

裏頭的男子似乎睡了很久,模樣相當安詳,胸口處凹陷了一塊,穿的衣服上能夠窺見淡淡的血跡,看來應該是被槍擊心臟後身亡。

所以這應該是類似棺材的東西?遺體很幹凈,而且完全沒有腐蝕的跡象,不知道是利用什麽技術才能做到這種地步。只是碎金的發絲、精致的五官,還有微微抿起的唇,這根本就是……

「蕾希……」

不,不一樣。雖然臉幾乎是一模一樣,但是對方的個頭明顯比蕾希高出許多,胸膛雖然失了一角卻仍看得出平時有在鍛煉,不過很像、實在太像了,世界上為何會存在相貌如此相似的人,除非……

「『是哥哥喔。』」後方傳來淡淡的嗓音,伊諾警覺性地往旁邊躲,一把匕首微微擦過他的發絲。

「『麻煩不要靠得太近,屍體是沒有免疫能力的,如果感染細菌就麻煩了。』」

伊諾錯愕地轉身,看見蕾希慵懶地倚在門邊,全身遍布怵目驚心的血跡,雪白的圍巾頓時染成鮮紅色。

對於她這個樣子,看過第一次後已經見怪不怪,他已經懶得去管為什麽去跟編輯討論新書會弄成這個樣子回來,只是有件事很奇怪。

「蕾希,妳的變聲器有兩個?」他盯著不久前放在櫃子上的變聲器,確定是未開啟的狀態後開口詢問。

「『沒有喔,那個是特別訂做的,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呢。』」她勾起嘴角。

「那妳的聲──」

「『你還不懂嗎?諾諾。』」

她以相當不科學的速度移動到伊諾面前,滿身鮮血令伊諾皺起眉頭,腦中浮現數年前鮮血四濺的血族屍體。他有些反胃地別過頭,看見了方才擦過他頭發的匕首,上頭印著『冰錐』的圖樣。

蕾希揚起嘴角,眼眸裏的空洞似曾相似,他卻記不起究竟在哪邊看過。

這個人……是誰呢?這並不是他所認識的蕾希,蕾希雖然總是有驚人之舉、雖然總是讓人擔心,即便眼底的笑意參雜哀傷;但她卻從未露出這樣的笑,這樣的感覺令人發寒、宛若看透一切般地令人畏懼。

「『諾諾不是一直想知道嗎。』」她淡道,默默地摘下圍巾。

白皙的脖子上有著一條顯著的疤痕,伊諾瞪大雙眸,那條疤跟自己使血液操控的大小如出一轍,而且痕跡是流線型,也只有他的攻擊才有辦法辦到。

只是這傷口看起來有段時間了,他的血鞭上有著劇毒,就算抵抗力再好也不可能毫無後遺癥,但是蕾希的脖子除了淡淡的疤痕之外,連腐蝕也沒有。

但令他錯愕的不只這些,他在蕾希的脖子上看見了微微的突起,那是在女性身上絕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這就是,我的秘密。』」伊諾震驚地說不出話,她……不,他頭也不回地將圍巾往後一拋,染血的圍巾精準地進到垃圾桶。

「『你看見的是我的雙胞胎哥哥,語西。他是藝人也是作家,如果還活著的話肯定能繼續在電視上發光發熱吧。』」

蕾希看著玻璃罐裏的人緩緩開口,眼神有著說不出的柔和與不舍。只是伊諾沒有發現,那樣的情緒還埋有更深的、無法言喻的情感。

那一瞬間,伊諾似乎懂了。為什麽不跟哥哥聯絡、為什麽說哥哥不會原諒他、為什麽總是在提到類似話題時露出苦澀的笑,全部全部,他沈默不語。

「你之前說的,無法原諒的事,能告訴我是什麽嗎?」伊諾看著他,似是下定決心般,眼神相當堅定。

蕾希看著他,寶藍的瞳孔閃爍了下,「……我殺了他。」

伊諾的臉霎時垮了下來,語西胸膛上的傷痕精準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就連伊諾都不見得能夠如此分毫不差地正中心臟,驀地,他突然憶起之前跟蕾希上山時那兩只一槍斃命的野豬屍體,他的全身止不住顫栗。

「你、你到底……」你到底是誰?

蕾希望著他,淡淡啟唇,「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冰錐現任首領,我叫雷西。」

短短一句話在伊諾腦中炸開,他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一切仿佛要四分五裂。啪答一聲,碎成千片萬片。

他所認知的所有,全都不覆存在。猶如他過了一百年後睜開眼時的仿徨,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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