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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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雲庭。

仙盟並不在大地上,而是位於極高的空中。

和往日相比,今天的雲庭要熱鬧得多。大大小小的行舟、飛劍、飄帶、雀妖等,載著一批又一批服飾各異的修士從天南海北趕來,奔赴今日開啟的群仙會。

玉弦宗倒是免去了趕路的麻煩——上回營救花瓊和趙靈宇時用到的白澤血還有剩,正好再開一回白澤陣。

靈光一閃,所有人就來到了仙盟中央。花瓊頭一回來這個地方,不由好奇地四處張望。

九霄天外,鶴去雲來,秀瓦雕甍,危樓摘星。乍一眼瞧去,俱是仙家景象。

項得愷掌門站在錘子柄上,跟步仲遙、梅侑昕交代道:“老夫先去盟主那邊,這些弟子就交給你們了。”

今天的師父看上去十分靠譜,步仲遙欣慰點頭。梅侑昕抱拳行禮,“掌門請放心,交給弟子們便是。”

項掌門撫摸白須,飄然離去。

“大師兄,我們去哪?”有弟子問道。

“去琉璃臺。”

步仲遙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註入靈氣,眾人腳下立即出現了巨大的陣法。

花瓊只覺得眼前一晃,再看去,四周一片晶瑩。

“這就是琉璃臺?”

她伸手,淡金色的游絲從她指尖穿過,如柳絮般飄向遠方。天空和雲彩都消失了,他們像被倒扣在琉璃盞裏一樣,觸目可及的地方皆是晶瑩一片。

“這裏的氣息很純粹。”趙靈宇道,“沒有魔氣,只有濃郁的靈氣。”

花瓊點點頭,“我猜我們是在一件法寶裏。”

這時,步仲遙高聲對眾人道:“大家稍安勿躁,群仙會馬上就開始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現出許多人影。眾人看去,赫然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大能們。五大派三十六宗的掌事人都在其中,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玉弦宗的掌門項得愷,他站在刻意加高的錘子上,即便在群仙之中,也依舊顯得如此特別。其他人或盤膝而坐,或負手而立,隱隱圍成一圈。

圈內有一名荊釵布衣的道姑,正是仙盟盟主,觀渺仙姑。

花瓊打量著眼前這一幕,顯然,他們看得見對方,對方卻看不見他們。

看來這群仙會,與會的就是畫面中的那些人了。他們這些普通弟子,只是旁觀者。

趙靈宇心裏有些不安,在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後,又勉強壓下。

“好像在看留影璧。”

“有點意思,瞧,掌門也在!”

“這可真難得,我以為會是大師兄呢。”

弟子們議論紛紛。

只見仙姑一甩拂塵,溫和道:“諸位道友,這段時間來,修真界魔氣四起,已經造成了許多慘劇和遺憾。今日仙盟召開群仙會,便是希望能群策眾力,共商存亡之計。諸位,請。”

弟子們安靜下來,一個個緊盯著大佬開會。

“這魔氣來得簡直莫名其妙!”一名頭生牛角,身披重甲的壯漢最先開口,“俺們十二瀾死的傷的,算算至少有一半。到底怎麽回事?有沒有人知道?”

花瓊看認出了他,這是妖修大宗,十二瀾的宗主。

他側面身影縹緲的鬼修接道,“我們月神宗的大長老以一甲子的修為占蔔靈脈,這件事涉及根本,怕是三氣出了岔子。”

月神宗?花瓊雙眼一亮,葉夏就在那裏修行,不知道今日來了沒有。

“諸位,”又有人開口,“我有話說。”

“劍仙?”

秦千從人群中一躍而出,走到觀渺仙姑身旁。他依舊一身黑衣,板著冷臉,看不出喜怒。

花瓊看到他衣裳胸口上仿佛龜裂一般的標致,不禁微微皺眉。這劍仙,是連遮掩都懶得做了嗎?

果然,秦千就擺著那副平靜的模樣,在眾人面前將對趙靈宇說過的“真相”重覆了一便。

“什麽?”沒等他說完,十二瀾的宗主就怒不可抑地沖過去,“就是你幹的好事?你知道我們妖族死了多少人嗎?”

劍仙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身形一陣模糊,再出現時已經在觀渺仙姑的另一邊,讓那大漢撲了個空。

“果真如此?這一切都是懿昆宗的引導?”不少人無法接受,尤其是那些損失慘重,甚至連掌門都沒了的宗門主事人。

觀渺仙姑見狀,拂塵輕輕一甩,安撫人心的靈力落到與會人身上,讓他們勉強冷靜下來。

“諸位,這件事的確一時讓人很難接受,不過都到了此時,爭執無益,還請大家勿要激動。”觀渺仙姑看向秦千,“劍仙,還是你來說吧,我想大家都需要一個交代。”

秦千搖搖頭,“該說的,我都說了。不破不立,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修真界。”

“保護?”立即有人罵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們尊你為仙,可到底你也不過跟大家一樣是個修士,怎麽能一言不發地就逼死那麽多人?連個商量都沒有,怎麽的,你想往修真界照搬凡俗皇帝那一套?”

“證據?”秦千似是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望向觀渺仙姑,“仙姑,可否打開禁制,有客要來。”

觀渺仙姑點了點頭,單手掐決。

把一切看在眼裏的花瓊不禁眉心一跳,不知這劍仙想要鬧什麽幺蛾子。她下意識地拉住趙靈宇,做出警覺的姿態。

就在這時,畫面中的眾人紛紛臉色巨變。

“這是……”方才鬧得最兇的十二瀾宗主面露驚駭之色。

花瓊和其他弟子們連忙左右張望,可楞是沒察覺有什麽不同的地方。她立即反應過來,是氣息,是他們無法感受到,可那邊的人卻能感受到的氣息。

一個男女莫辨的浩大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直到那個聲音消散了許久,眾人還是難以緩過神來。

“剛剛是什麽?什麽在說話?”

“我仿佛看到黑光閃過,但是太快了,你們瞧見了嗎?還是我的幻覺?”

花瓊聽著耳邊的議論聲,心沈到谷底。

“是那個。”她肯定道。

趙靈宇心領神會,他和花瓊想的一樣,是那個“惡氣”出現了。

雖被冠以“惡”子,但惡氣和善氣、靈氣一樣,都是道之所化。它在修士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居然真的存在,”花瓊喃喃道,“我還以為是跟盤古開天、女媧造人一樣的神話。”

但,若劍仙沒有說謊,那豈不是說明,小宇危在旦夕?

一界之存亡和一人之存亡,那些大能會怎麽選?花瓊不敢確定,不安地抓緊了趙靈宇的衣袖。

“小宇。”

“沒事的。”趙靈宇反而安慰他,“掌門和大師兄都在,我們要相信他們。”

花瓊嘆了口氣,開始盤算亡命天涯後要怎麽辦。至於玉弦宗,這口鍋太沈重,大師兄和掌門都背不了。

那邊,眾多大能已經回過神來。他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開始爭論不休。

“為今之計,只能將錯就錯——既然得到了道的承認,也不一定是錯!”這是讚成的一派。

“怎麽不算錯?感情你家沒人死是不是?你知道嗎,我宗弟子被魔氣侵蝕發狂,大開殺戒。我那孫兒,今年才三歲,他還那麽小,他就死了!這筆賬難道不該算?”這是反對的一派。

“婦人之仁!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那都是必要犧牲,否則,我們誰都逃不掉!”

“呵,當年若非令堂一念之仁,今天也輪不到你在這裏大放厥詞!要犧牲至親之人才能換來的皮毛,我要它有什麽用?它就毀滅算了!”

“那些枉死的凡人又何其無辜?”

“那你們說該怎麽辦?事已至此,想回頭也不可能。但只要依劍仙之言,再犧牲一個弟子,就能換來修真界的重生!”

“錯已鑄下,還不痛改前非?怎能一錯再錯?”

……

眼看眾人吵得不可開交,一聲佛號悠悠響起。

“阿彌陀佛,諸位,請聽貧僧一言。”

一名老僧走到觀渺仙姑旁邊,對激烈爭吵的眾人行了一禮。

那些人明明都吵得眼紅脖子粗,見狀,卻依然勉力壓下含在口中的“親切問候”。無他,因為這老和尚的身份不一般。

雲因大師,論資歷,跟劍仙秦千不相上下。因為常年不在行善,就在行善的路上,所以比起劍仙,更得到修真界上下的敬佩。

“阿彌陀佛,”雲因大師又向秦千合十行禮,“劍仙,別來無恙?”

劍仙回禮,“大師有何高見?”

“不敢,不敢。”老僧謙虛地擺擺手,“只是貧僧一家之言。”

他側身面向眾人,“諸位道友,貧僧最敬佩之人曾說過,‘人道邇,仙道遠’。如今仙界渺渺,你我本是凡俗之身,躋身大道,所求亦不過‘人仙’。劍仙所為,固然是為了一界之安,但犧牲無辜之人,卻是與我道南轅北轍。依貧僧之見,行不得。”

有人忍不住道:“可是大師,那天下蒼生便不管了嗎?”

雲因大師含笑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順其自然便好,何必強求?”

眾人啞聲,面面相覷。

“這和尚有點意思。”花瓊笑了一聲,“‘人道邇,仙道遠’,這話挺耳熟的,是誰說的?”

趙靈宇怔怔望著畫面,答道:“是人仙,那位以身祭天的前輩。”

旁邊一名笛部弟子沖花瓊擠眉弄眼,“花師妹,你難道沒看過《神仙簪花錄》?”

《神仙簪花錄》,修真界知名野史,頭鐵地收錄了各位大佬的風流經歷,在年輕修士間流傳甚廣。

花瓊只聞其名,但還沒機會親眼翻過,聞言,頓時來了精神。

“師兄,快展開講講。”

那位笛部弟子立即眉飛色舞地講起了劍仙、雲因大師和人仙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三角關系。故事之曲折,情感之糾結,讓一眾弟子都顧不上天下大事,圍在一起慨嘆不已。

花瓊聽得嘖嘖稱奇,再看一眼那邊法相莊嚴的老僧,不禁嘖嘖又奇,“想不到這老和尚濃眉大眼的……”

這時,劍仙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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