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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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傲天正在懷疑人生。

在花瓊放完狠話後,她就開始懷疑人生,並且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暗室中,詭異的氣氛在蔓延。戀傲天目瞪口呆,梅襄發臉色發白,而花瓊,則是一臉自信的微笑。

血池前方,花瓊手持一把鋥亮的劍,在無數發出紅光的筋肉守衛中快速穿梭。劍光如雪,一閃之下,必有一名筋肉守衛痛呼倒地,蜷縮成蝦仁狀。

在半空中肆意飛揚的,除了劍光,還有無數應該打上馬賽克的東西。

戀傲天:“呃,我是誰,我在哪,這都是些啥?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東西嗎?不對,花錢了我也不想看這玩意兒!”

她想起來了,不久前,花瓊突然從笛子裏抽出了一把劍,然後梅襄發指揮著那群筋肉大漢撲了上來。

笛中劍,筋肉大漢,戀傲天都可以理解。但之後,之後到底怎麽了?再這樣下去,這個游戲絕對會被封掉的!

一團某個特定部位的碎肉掉在她旁邊,戀傲天迅速後退,仿佛那團碎肉中帶著某種可怕的病毒一樣。

“呃,這也太……”

“欺人太甚!!!”梅襄發在血池裏無能狂怒。

“什麽?你們在說什麽?”花瓊使出了和師兄師姐在群山自由狂奔時的蛇皮走位,做出側耳傾聽的樣子。

“過分?怎麽會呢?我可是劍修啊。”她咧嘴一笑,靈活地避開了所有汙血。

“教我練劍的人說過,劍修,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弱點的,而男人都有弱點的!你們都是男人,真是太好了呀!”

梅襄發看到自己的又一個手下哀嚎一聲,捂著襠部縮成一團,頓時面色扭曲,崩潰大喊:“誰,到底是誰教的你?這是對劍道的玷汙,老夫要把他碎屍萬段!”

梅家也是以劍發家的,那塊已經孝死在孝子賢孫手下的飛龍銜珠梅花劍壁就是一個明證。

戀傲天只覺幻肢一痛,同樣大喊,“小瓊,快住手!劍臟了,你的劍臟了啊!”

花瓊手起劍落,利落地解決了又一名守衛。其他守衛們原本面無表情、像僵屍一樣的臉上居然出現了畏懼之色,一個個猶豫著不敢上前。

花瓊抓住間隙,回答了戀傲天的問題:“放心,小問題,之後打一把新劍就行了,這就是劍修的特色——窮!”

槽點太多,戀傲天無力吐槽。

花瓊瞥了一眼不成氣候的守衛們,劍尖指向梅襄發,“禿老頭,你是想下邊一起禿了呢,還是乖乖束手就擒?自己選一個吧。”

梅襄發一個都不想選。

他目光狠厲地凝視了花瓊一會兒,突然,他猛地朝上頭看了一眼。

“不中用的逆子……”

花瓊聽得很清楚,她琢磨著,上面的梅師兄應該已經沒事了。

梅襄發收回目光,盯著花瓊,居然道:“小姑娘,老夫觀你天賦異稟。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做‘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什麽鬼東西?”

“天命之子可是好東西。”梅襄發變臉一樣,露出一副和藹長輩的神色,“你可以與天同壽,擁有支配天地的偉力。老夫會把梅家數年來的積攢都送給你,只要你答應,為我梅家效力十年。”

花瓊也笑,就跟長輩面前討喜的小姑娘一樣,“還有這種好事?呸,禿老頭,你不會把我當傻子吧?這種好事就留給你和你老爹吧!”

戀傲天:乖乖,好甜的小嘴。

梅襄發的臉瞬間又拉了下來,“看來你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花瓊暗自警惕,只見梅襄發的面部一陣扭曲,用那好似混合了無數人的聲音叫道:“既然如此,你們就跟那個逆子一起去死吧!”

梅襄發原本盤膝坐在池上,此時半個身子都浸到血池之中,血池一陣顫動,剎那間,花瓊察覺到,滿池的鮮血都好似有了生命。

不能讓他再繼續了。

花瓊手不停歇,數不清的劍光匯成一條白溪,直奔梅襄發的禿頭而去。

眨眼間,血池中央被照得雪亮。不斷蕩漾的血水,在劍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居然顯流露一種詭異的美感。

片刻後,劍光散去,出現在血池中央的,居然是一個五六人高的畸形怪物——

碩大的身軀緋紅一片,長滿了蠕動的肉瘤。這些肉瘤隱隱約約地形成了無數張臉的形狀,這些臉有男有女,看得出來還帶著一絲稚氣,大約就是被梅襄發殘忍殺害的孩子們。它們扭曲著,無聲吶喊著,似乎死亡之後,依舊在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

怪物的腦袋像是拼接一樣,左右兩邊是不同人的臉。一半是梅襄發的,還有一半,竟然是梅老太爺的。

“哼,”怪物用重音說道,“沒了容器,只能我們兩個湊活一下了。壞我好事的小畜牲,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它咆哮一聲,下一瞬,密密麻麻的血珠從血池裏飛出來,朝著花瓊沖去。

花瓊眼尖,看清那些血珠根本不是“血珠”,而是一枚枚拇指大小的血蟥!

劍光四散,無數血蟥被一切為二,落到地上。然而,這些惡心的造物並沒有死去,它們的半截身子蠕動著,居然重新補全了肢體。一輪劍光下來,血蟥不減反增。

花瓊神色慎重了許多,她改變招式,不再切開血蟥,而是選擇把它們一一拍開。然而血池裏就像有一條血蟥流水線一樣,源源不斷的血蟥從中飛出來,花瓊光是應對就耗費了許多精力。

怪人似乎在醞釀什麽大招,身上的肉瘤如蠟燭般漸漸融化。

花瓊定神,劍招愈發淩厲。終於,她制造出了一個短暫的空隙,抓住機會,劍光越血蟥,直直射向怪物。

那怪物看到了,毫不在意,甚至還發出了嘲諷的笑聲。劍光像是泥牛入海,沈入血肉之中,連個水花也沒濺起來……

花瓊覺得十分惡心,這怪物似乎恰好克制劍修,有點難搞。

此時,戀傲天躲在門後,緊張地註視著情勢。她努力搜索記憶,喊道,“火,用火!”

花瓊也想到了這個,然而她並不擅長控火之術。如果這裏有引子倒還好說,可一眼看去,四周都是夜明珠,連個火影子也見著。

也是,梅襄發怎麽會放上這麽一個威脅在身邊呢?

花瓊繼續抵擋著血蟥,分出心神,努力地憋控火術。

“來了!”

花瓊雙眼一亮,然後指尖出現了一團黃豆大小的火焰。糟糕的是,這火焰跳了幾下,然後啞火似的,冒出一陣黑煙,消失了。

花瓊:……

戀傲天:……

怪物:“哈哈哈哈哈!”

她,虛假的音修,真實的劍修,五行術是什麽?她不知道。

花瓊欲哭無淚。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小心——”

花瓊手忙腳亂地應付著鋪天蓋地的血蝗,聽到戀傲天的提醒時,她根本騰不出手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數骨鏈朝自己的胸口刺來。

這些骨鏈所過之處一陣爆響,表面燃燒著邪異的黑火,似乎有著惑人心神的能力。要是被它刺中,可想而知,她的小命必然不保。

千鈞一發之刻,她卻被一股力往邊上一推。等她穩住身形,眼前已經成了一片白骨牢籠。此刻,身處牢籠中央的,是一個熟悉的人影。

花瓊瞳孔緊縮,驚呼:“戀姑娘……”

戀傲天則代替花瓊承受了骨鏈的攻擊,生死不知。

怪物不甘心地緩緩抽走鎖鏈,戀傲天軟倒在地。這怪物沈寂下來,一時沒了動作——這一招對它來說也頗耗精力。

花瓊扶著戀傲天,警惕地退到門外。

“戀姑娘,你撐住。”

花瓊讓戀傲天靠著墻角坐下,自己在儲物袋一陣翻找,可惜裏頭除了方才步仲遙給的一瓶恢覆靈力的丹藥外,再無其他藥品。

戀傲天的肩胛,腰腹,大腿上,都有被白骨貫穿留下的可怖傷口。她就像一只漏水的袋子,好像要把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流出來一樣。

但這些傷口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致命的傷口,就在戀傲天的胸口處,心臟的位置。這樣的傷口,對修真者來說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而對戀傲天這樣的凡人,幾乎是絕無活下來的希望。

花瓊咬緊牙關,顫抖著給意識迷離的戀傲天餵了半顆回靈丹,算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她想不通,對方只是一個認識了沒多久的異界之人,雖然莫名有些熟悉感,但也不至於到舍命相救的地步吧?

為什麽總有人會做這樣的傻事呢?

“師妹!”

步仲遙、梅侑昕和趙靈宇姍姍來遲。

“這是……”

花瓊擡頭看向其他人,焦急道:“她為了救我,被怪物打傷了。你們帶傷藥了嗎?”

步仲遙蹲下,仔細看了看戀傲天的傷口,嘆了口氣,對花瓊搖了搖頭。

這種傷勢,沒的救。

趙靈宇往戀傲天的額頭上一抹,一股黑氣隨著他的動作從戀傲天的傷口中鉆入他的手指。

戀傲天的眼皮動了動,勉強打起精神來。她瞇著眼,目光從哪眾人臉上一掃而過,然後落到花瓊身上。

“咳咳,”她氣息有些不足,“你們來了……”

花瓊眉頭緊鎖,“你別說話,我帶你回玉弦宗,藥堂長老一定有辦法!”

戀傲天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花瓊不解,“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明明可以跑開的……”

戀傲天牽動嘴角,“別擔心,我是囗囗,不會死。如果還有下回,我還會,咳咳,這麽做。”

“你……”

“聽我說。”戀傲天喘了口氣,望著花瓊露出笑容,“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樂。認識你們,真好。”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會向‘恭桶’屈服的……多少次,都一樣!”

說完這句話,戀傲天像是累了一樣,緩緩閉上雙眼。她的心跳聲消失了,身子也在變得僵硬。

花瓊沈默地註視她的睡顏,直到門內又傳來怪物的嘶吼聲,她才站了起來。

“走,該做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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