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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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厭雪望著祝蘭衣, 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一步步往祝蘭衣靠近。

厲聞風攔在祝蘭衣前面,面色不善地看著君厭雪。

祝蘭衣嘆息著說:“厲宗主, 讓他過來吧, 我有話要問他。”

厲聞風危險地瞇起眼睛, 說:“真當我這裏是菜市場。”

他說歸說,最後還是讓開了道。

君厭雪卻沒有繼續走近,而是在祝蘭衣前方停了下來。

他的臉上首次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他只是慢慢擡起手,漫天冰雪緩緩下壓,將整個露臺團團圍住,所有人淹沒在白色的銀裝世界裏, 如同身處仙境。

這時候,祝蘭衣的眼前出現了一些影像。

久遠而哀傷的記憶承載在破碎的畫面中。

只見畫面裏一白一青一紫三個人, 在暗無天日的沙漠裏站著,同時低頭看向腳下的黃沙。

祝蘭衣依舊看不清他們的臉, 卻依稀能辨認出他們一個是君厭雪, 一個是楚衿,剩下一個的身形最不熟悉, 應該就是澹臺熾了。

楚衿的聲音溫柔,他和氣地對另外兩個人說:“我們踏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仍然無法參透大道,也許這就是命運。”

澹臺熾出聲打斷:“我不信命。”

楚衿無奈:“那你們說怎麽辦。”

君厭雪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無所謂,隨便。”

楚衿擡起頭, 四處都是黃沙, 幹燥的風吹過來, 如同鋒利的刀子, 說:“天道說我們都有缺陷, 我沒有五官,澹臺沒有肝膽,阿雪沒有心。”

他用手摸摸自己的臉:“我們歷經千難萬險,依舊不懂其深意,我的臉明明長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為何說我沒有五官。”

澹臺熾說道:“這只是一種隱喻和象征,阿雪要是沒心跳早死了。”

君厭雪不滿地看了澹臺熾一眼。

“所以天道到底要我們怎麽做。”楚衿幽幽嘆息,“得道,比讓沙漠成為綠洲還難。”

澹臺熾說:“不如試試吧,看是不是真的有那麽難。”

他指著腳下寸草不生的地面,說道:“如果我們能將這裏變成沃土,證實自己有逆天改命的毅力,也許就能找回自己缺失的東西。”

楚衿楞了楞,看向君厭雪,君厭雪說:“反正閑著也是無聊。”

三個人互相看看,楚衿從儲物空間裏掏出一顆種子,澹臺熾在沙土裏挖了一個小坑,君厭雪往坑裏灌進雪水。

三個從沒有種過樹的天真之人,開始了種樹之旅。

祝蘭衣還沒來得及對這段影像發表感慨,畫面轉換,眼前的景象又變了。

這一次三個人已經遠離魔域的邊界,楚衿依依不舍回頭,說道:“不知我們的小樹苗能不能長大。”

澹臺熾說:“我們在它身上花費太多精力,你也應該讓它獨自承受風雨了。”

“說的也是。”楚衿轉過頭,“既然沙漠已成沃土,我們也該悟出大道了。”

可惜事情並不如人所願。

楚衿崩潰地質問:“為何還不行,我們到底差在哪裏?”

澹臺熾周身散發著沈郁的氣息,只有君厭雪站在一邊默默發呆,沒什麽反應。

澹臺熾說:“既然如此,到分開行動的時刻了,我們各自去尋找自己的機緣吧。”

楚衿看向澹臺熾:“我們一路相伴,踏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你一點都不留戀麽?”

澹臺熾說道:“留戀又有何用,連南天門的影子都看不到。”

楚衿有些生氣:“說散就散,你才是沒心沒肺的那個吧。”

“那就走吧。”君厭雪突然說,“反正也沒什麽進展,不如另找門路。”

“你說話只會用‘反正’這個詞,從頭到尾都在湊合。”楚衿把情緒發洩到君厭雪身上。

三個人開始爭吵,千年的友誼在飛升失敗的殘酷現實面前不值一提,最後三人終於分道揚鑣。

從那以後,畫面中只有君厭雪一個人了。

君厭雪繼續漫無目的地在大陸游歷,對他來說,飛升與否不重要,他對大多數事情都沒什麽感覺。

他只是見別人都有朋友,於是找了兩個人一起行動,誰知相處便是千年,這次分開,即使是他也有些不舍。

但君厭雪向來不會思考太多。

畫面飛快變幻,鬥轉星移,君厭雪的天資在三人中是最強的,可不管他的修為積累到幾何,他依舊沒有飛升。

相信其他二人同樣沒有成功。

君厭雪因為太無聊,甚至成立了一個宗門,他找了個冰雪覆蓋的山脈當做宗門聖地,將宗門起名“玄霜宗”,接著捉回來幾個修者,強迫他們認自己為祖師。

那些修者見君厭雪實力深不可測,居然真拜了師。

君厭雪把建設宗門的事務拋給子弟們,每日在山峰上看雲朵飄來飄去。

後來畫面定格在玄霜宗的山門前,剛剛修成的山道上,出現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澹臺熾居然來了。

澹臺熾跟君厭雪一樣游歷天下,一直沒有機緣,聽說君厭雪創立了一個宗門,於是前來看看。

君厭雪自然不會不歡迎,反而把宗門裏的事一股腦丟到澹臺熾身上,自己當個掛名祖師。

澹臺熾就這麽在玄霜宗定居下來。

過了很多年,君厭雪問澹臺熾:“你見過楚衿麽?”

澹臺熾說:“自從分別後便沒見到他了。”

君厭雪也沒多在意。

畫面再次轉換,君厭雪站在冰鑒峰上,望著前方萬年不化的冰川。

冰川晶瑩,泛著幽藍的光,冰裏封存著一個人。

是好久不見的楚衿。

楚衿緊閉著雙眼,安靜地立在冰塊裏,沒有死,也無法活。

君厭雪問身後走過來的澹臺熾:“你把他藏在這裏?你還騙我說沒見過他。”

澹臺熾沒有否認,只是說:“我找他幫忙,他不配合,我只能先這麽留住他。”

楚衿是他們三人間最弱的,自然打不過澹臺熾。

君厭雪轉過身,與澹臺熾對視:“所以,你來找我了。”

澹臺熾嘆息:“你每次都裝發呆,其實很聰明。”

君厭雪說:“直接說吧。”

澹臺熾笑了笑,說:“我們已蹉跎太多年,始終沒能進入仙界,不過因為我們均有缺陷,所以我想……我們合一塊互相補充不就好了?”

“我找楚衿要肝膽,他不給我。”澹臺熾說。

君厭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君厭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已經瘋了。

澹臺熾繼續說著:“我知道所謂的肝膽不是指臟器,我把楚衿身上能拆的全拆光了,按在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用處。”

君厭雪平靜地聽著。

澹臺熾說:“放心,我發現沒用又還給他了,他目前是完整的。”

君厭雪開口:“你也要這麽對待我麽?”

澹臺熾失笑:“當然不,我又打不過你,我發現此路不通,想法就變了。”

他揮揮手,冰川融化,慘白的人一點一點暴露在空氣裏,楚衿的雙目依舊緊閉,沒有蘇醒。

澹臺熾直接將楚衿從萬丈高山上扔下去,告訴君厭雪:“我放他自由了。”

君厭雪不做評價。

澹臺熾又說:“我有了別的想法,你對於我來說是個阻礙。”

君厭雪慵懶地問:“然後呢?你能奈我何。”

就像君厭雪所說,澹臺熾並不能把他怎麽樣。

祝蘭衣看著這一幕幕回憶,心念一動,果然下一刻,便出現了澹臺熾繪制霜天冰瀑陣的場景。

祝蘭衣曾經在魔域影陣那裏看過一段殘留的影像,在這裏與君厭雪的記憶接上了。

哪怕澹臺熾創造出霜天冰瀑陣這樣絕世的陣法,仍然不能將君厭雪收服。

兩個人站在冰鑒峰上,你看我,我看你。

風雪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好奇地觀察著白衣青袍的兩個人。

澹臺熾找不到君厭雪的弱點,沖他發了一通脾氣,最後說:“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君厭雪回答:“不是很在意你的生死。”

澹臺熾比他差不了多少,強行斬殺大概會兩敗俱傷。

沒有意義。

澹臺熾說:“既然你什麽都不在意,那你進陣啊,進陣又沒有什麽損失。”

君厭雪歪頭,似乎真的在考慮澹臺熾的建議。

澹臺熾各種威逼利誘,差點給君厭雪跪下了,君厭雪還是沒動。

澹臺熾仰天長嘆:“我們相處千年,我創造這個陣法壓制你,只是想讓你回避片刻,你連這點忙都不幫麽。”

君厭雪說:“我只是懶,又不是傻子。”

澹臺熾拿他沒辦法,自暴自棄地指著雪地上的一株蘭花,說:“你不入陣,我就把這花踩了。”

君厭雪眨眨眼。

兩人這才發現皚皚白雪中,竟然有一株清麗的幽蘭顫巍巍探出頭。

那蘭花比雪還要白,花瓣上流轉著瑩潤的光澤,在茫茫的白雪世界裏怯生生地長出來,清新又可愛。

“這裏怎麽會有蘭花。”連澹臺熾都迷茫了。

蘭花不應該生長在如此高的雪峰上。

君厭雪直直盯著那朵花,突然說:“你不要踩。”

澹臺熾挑起眉,威脅道:“你進陣我就留著它。”

下一刻,君厭雪從雪地上消失了蹤影,只在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對腳印,顯示著剛才有人站在這裏,一切不是幻象。

澹臺熾一楞,連忙將霜天冰瀑陣封閉,防止君厭雪再出來。

他做完這些事,看著那株白色幽蘭,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成功了,他楞楞地發了一會呆,繼而大聲狂笑。

“君厭雪啊君厭雪,你真是個怪胎。”

澹臺熾的笑聲在群山峻嶺間回蕩。

祝蘭衣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同樣楞住了。

當年……君厭雪就是這麽自己進入陣法,然後被壓了上千年?

就為了一株蘭花?

祝蘭衣還沒來得及細想,所有畫面消散,魔域紅色的天空進入眼簾,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境魔窟的露臺上。

“蘭衣,你沒事吧。”旁邊的段明漪著急地問。

從剛才開始,祝蘭衣就一動不動,仿佛被魘住了一樣。

祝蘭衣這才意識到,那些影像只有他一個人看到。

他剛要回應段明漪,君厭雪便走了過來。

君厭雪拉起祝蘭衣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沈沈地望著他,眼眸裏有著絕望。

“沒有方法,這麽多年還是這樣,我沒有心。”

祝蘭衣抿抿嘴唇。

掌心下分明有著心跳,可天道卻說面前這個人沒有心。

祝蘭衣壓抑著覆雜的心情,沙啞著嗓子問:“你為何會為了一株蘭花進入霜天冰瀑陣。”

歲月過於漫長,那時的心情記不太清了,君厭雪想了想,回答:“因為覺得很漂亮。”

那花太漂亮了,被破壞太可惜。

只是這麽一個念頭,便賠上了上千年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楚衿是個化名,這個角色還有個真名,想想不搞那麽覆雜了,名字統一,所以前文君厭雪聽見楚衿這個名字沒反應是個bug,我以後慢慢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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