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尋找樹心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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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寂望著樹木後面的黑色, 看起來面無表情,楚衿卻能精準地感受到他的失魂落魄。

祝蘭衣被黑影帶走後,他們使用了各種方法尋找, 都一無所獲。

“如果我早早在他身上留下印記就好了。”宗寂低聲說。

楚衿心想, 哪怕你留下印記, 我也不會讓你找到她。

但楚衿依舊擺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對宗寂說:“法師切莫氣餒,藍姐姐還等著我們去救她呢。”

宗寂這才振作起來,看了楚衿一眼,眸光裏滿是感激。

善解人意,任何時刻都能讓人心境平和, 這便是受人喜愛的楚公子。

楚衿寬慰地笑了笑,思索著說道:“既然我們在附近尋找沒有收獲, 不如去往日光樹,也許那魔人已經把藍姐姐帶過去了。”

楚衿說的不無道理, 只要進入這個秘境的修者, 目標都是日光樹樹心,也許魔人會在那裏。

可是眼下有一個問題, 旁邊有人提了出來:“不管我們怎麽走,日光樹都無法靠近, 這也沒辦法啊。”

就在此時,天無絕人之路,他們遇到了玄霜宗的三個人。

玄霜宗三人兩老一少, 年輕的那個氣虛體弱, 似乎受過傷, 傷到了經脈, 整個人萎靡不振, 他與其中一個年長修者長得有幾分相像。

那個年長修者見到宗寂他們,不由分說走上前來,怒氣沖沖地質問:“祝蘭衣在哪?”

所有人的臉上浮現迷茫的神色,宗寂回話:“這位前輩,我們不懂你口中所說祝蘭衣是誰。”

年長修者越發惱怒:“我們循著香氣來到這裏,還說祝蘭衣不在你這!”

這下楚衿明白了,他用寶石留下藍雪身上的香氣,是為了吸引采花魔人,沒想到無心插柳,同樣吸引到了另外一波人。

藍雪恐怕與那個祝蘭衣有關系。

此時玄霜宗虛弱的年輕修者走上前,規勸自己的父親:“父親,有話好好說,他們可能什麽也不知道。”

年長修者這才平息下來,幾個人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交流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們說,有個叫做藍雪的女修身上自帶蘭花香氣。”邱成海若有所思地說。

宗寂似乎明白了什麽,臉色變得蒼白。

邱長老冷哼一聲,說道:“既然剛離開不久,應該追得上。”說著,他就帶著兒子與另一位門人直接要走。

楚衿出聲將三人攔下,溫和地說:“不知三位道友可知如何去往日光樹?”

邱長老神色不耐:“為何要告訴你?”

楚衿客客氣氣地說:“我們與藍雪一起行動數日,對她有些了解,不如帶上我們,我們也在找她。”

宗寂聞言,不希望出賣藍雪,想出聲阻止,楚衿攔下他,給他遞了個眼色。

意思是將計就計,先把藍姐姐找到再說。

邱成海見楚衿和煦得體,說道:“父親,便帶上他們吧。”

邱長老這才又哼一聲:“反正你們即使到了日光樹也做不了什麽,走就走。”

於是楚衿一行人,被玄霜宗的人帶到日光樹樹下,然後邱長老囑咐同門看護兒子,自己則是飛掠上樹去尋找祝蘭衣。

邱成海在父親離開時,懇求他:“父親,你不要傷害蘭衣師弟。”

邱長老非常不耐:“我只答應你抓活的,帶回宗門讓宗主處置。”說完,他便甩袖而去。

宗寂始終關註著玄霜宗父子的談話,神情凝重,憂心忡忡。

楚衿卻擡起頭,望著高聳入雲的漆黑大樹,想著,自己果然能心想事成。

看,現在他不就到了日光樹下了麽,那麽樹心對他來說,也就如同囊中之物了。

祝蘭衣聽見那聲怒喝,轉過身,看見邱長老赤紅著眼,怒發沖冠,提著劍朝他刺過來。

祝蘭衣飛身躲過,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邱長老,好久不見。”

邱長老用長劍指著祝蘭衣的鼻子,瞬間忘了他對兒子的承諾,罵道:“叛徒!毀我宗門,害我兒無法修煉!我今日一定要殺了你!”

祝蘭衣有些無奈:“前面說的我認,可邱師兄是被徐青羽所傷,我已手刃徐青羽,算是為邱師兄報仇了。至於邱師兄的傷,我一定想辦法替他治好。”

邱長老才不聽,徐青羽神魂已滅,他一腔怒火無法發洩,此時看見祝蘭衣眼睛都紅了,說道:“休要花言巧語,不是你一切都不會發生!給我去死吧!”

邱長老不由分說,朝祝蘭衣襲來,招式淩厲,不死不休。

祝蘭衣再次嘆氣,一躍而起,對若水門幾位女修說道:“段門主,讓你們見笑了,我與舊日宗門有一些紛爭需要解決,待我以後有時間,一定登門造訪門主,向若水門道謝。”

說著,他苦笑一下,補充一句:“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

段明漪思緒飛轉,立刻明白祝蘭衣的身份,笑了笑,說:“玄霜宗家務事我不便插手,只能送道友一程了。”

她的話音一落,一道鵝黃綾羅自她袖口出現,筆直射向祝蘭衣,綾羅托著他的身體往上送了一截,祝蘭衣瞬間脫離邱長老的攻擊範圍。

祝蘭衣有些詫異,段明漪嘴上說不插手,實際卻在幫他。

他感激地沖段明漪笑了笑,然後繼續往日光樹上方飛去。

邱長老見了惱怒不已,怒喝著追上。

於是日光樹上,兩道青影像淩厲劍光,貼著黑色的枝幹一前一後飛行,穿梭於巨大的樹葉間,在昏暗的天幕上閃爍著若隱若現的青光。

此時大家都是元嬰修為,祝蘭衣還被段明漪送了一程,邱長老死活追不上,一陣咬牙切齒。

眼見著祝蘭衣便要消失在黑色而茂密的樹葉之間,邱長老心生一計,朝祝蘭衣祭出一個法寶,法寶爆炸,引起靈氣波動,一時間狂風四起,炫目之光瞬間照亮黑森秘境的漫天黑幕。

他在離開玄霜宗的時候,談之萍將這個法寶給他,告訴他:“此物可驅散黑森秘境的黑色幕障,給日光樹帶來光明,是宗門前輩留下的寶物,可助你奪取樹心。”

邱長老本想憑借法寶找到樹心,沒想到用在了追逐祝蘭衣身上。

頃刻間,天像被點亮了一般,所有黑暗被驅散,天光降臨,耀眼奪目,隱藏在黑暗中的事物無所遁形。

日光樹上的一前一後兩個身影也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宗寂本來站在日光樹下,努力看著樹上,指望能看到藍雪的身影。沒想到眼前突然一花,天突然像亮了一樣,視野變得開闊。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們身邊站著好多人,很多宗門的修者早已抵達日光樹,只是之前太黑,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隔壁有這麽多人。

“快看上面!”有人大喊。

宗寂連忙再次擡頭,只見日光樹上方兩道青影盤旋,其中一個身穿玄霜宗宗門道袍,是剛才帶他們過來的邱長老,而另一個……

宗寂看清那人長相,瞬間呼吸一窒。

那人的衣袍同樣是青色,卻與玄霜宗宗門道袍樣式不同,更為灑脫,更加飄逸。

那人頭戴玉冠,身著青衣,黑色長發在空中飛舞,面若冠玉,眼若燦星,神情卻有一絲柔和,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精致,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那是祝蘭衣!十萬上品靈石懸賞的祝蘭衣!”

修為高點的人都有千裏眼的功夫,有人把空中那人的身份喊了出來,人群沸騰了,所有人立刻激動起來。

沒想到這個秘境裏除了樹心,還有懸賞榜第十的祝蘭衣,有心之人開始蠢蠢欲動,紛紛順著日光樹樹幹往上飛,一方面想探尋樹心的秘密,另一方面想著得到那十萬上品靈石,既然祝蘭衣已經近在眼前,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抓住分一杯羹。

宗寂怔怔地站在樹下,望著那抹青色的身影。

之前他就有預感,藍雪既然裝作男子,身份一定不簡單,但他沒想到那人真的是祝蘭衣。

祝蘭衣,那個毀掉宗門、屠殺師兄的冷血邪惡叛徒。

聽聞祝蘭衣的師兄對他一往情深,兩人甚至差點成為道侶,祝蘭衣照樣說殺便殺,毫不留情。

祝蘭衣還將辛辛苦苦培養他的宗門毀了一大半,連對師尊都敢出手。

宗寂不想相信那個溫婉的藍雪是這樣的一個人,藍雪體弱,不至於是那種魔頭,可當他擡起頭,看著上方那個熟悉的臉,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切是他看走了眼。

宗寂咬著牙齒,心神一蕩,脖子上的佛珠竟然破裂開來。

祝蘭衣不停往上,希望去往日光樹的樹冠頂層,也許那裏會有樹心的線索。

身後邱長老窮追不舍,不知道向他投擲了一個什麽法寶,法寶爆炸,四周瞬間一片大亮,所有東西看得一清二楚,再也無法藏匿身形。

他這才意識到,這就是日光樹需要的“日光”,驅散黑暗,指明道路。

看來玄霜宗真的有黑森秘境的傳承,邱長老使用的那個法寶,恐怕就是專門用來解開秘境謎題的。

只是邱長老為了追他,把那法寶用了,這下所有希望得到樹心的人都可以得益。

祝蘭衣抽空轉身,遙遙對著邱長老喊:“我不想對付你,你還是走吧!”

邱長老大喝:“受死!”

祝蘭衣:“……”說不通。

就在這時,小玖突然在他腦海裏發出警報:“宿主,宗寂產生了負面情緒,寵愛值被汙染了。”

祝蘭衣一楞,心想他都沒跟宗寂碰面,怎麽臭和尚自己變心了。

難道他的身份暴露了?

他剛這麽想著,就看見自己的下方突然多出許多人影,那些人或是飛行,或是乘坐法寶,甚至還有人開著飛船,朝他追上來。

密密麻麻的人影漫布日光樹周圍,像五顏六色的飛蟲,嗡嗡地在日光樹黑色的樹葉與枝椏間飛行,場面驚人。

祝蘭衣被嚇到,連忙飛得更快更高,他聽見有人喊。

“玄霜宗知道得到樹心的方法!快追上那兩個人!”

“祝蘭衣價值十萬靈石,抓住他等於得到樹心和懸賞,趕緊上!”

祝蘭衣心頭一緊,那些人以為他曾經是玄霜宗弟子,應該也得到了黑森秘境的傳承,可他什麽都不知道啊。

祝蘭衣肯定不能被抓住,可他即將抵達樹頂,卻依舊對樹心的秘密毫無頭緒。

他看向邱長老,邱長老居然跟底下的人打起來了,那瘋老頭大吼:“樹心乃我宗秘密傳承,不得送給他人!”

祝蘭衣:“……”你喊這麽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身上有貨麽。

那些人團團圍住邱長老,逼迫他交出傳承。

祝蘭衣心驚肉跳,率先跳上樹頂,眼見著其他人就要跟上來。

他站在日光樹的最高處,底下的密密麻麻的修者,一個個目光火熱,望著他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祝蘭衣心跳如擂鼓,心想他要被抓住了。

就在此時,突然幾片雪花飄落,所有人感受到刺骨寒意,那些追在最前面的人互相看看,不明白怎麽回事。

下一刻,風雪大作。

狂風帶著摧山之勢呼嘯而來,氣勢萬鈞地迎面擊打那些追著祝蘭衣跑的修者,不少人被直接掀翻了出去,像飄零的落葉,紛紛落下,筆直地掉下日光樹。

接著冰雪如同鋒利的刀刃,乘著狂風朝眾人刺去,尖利晶瑩,閃著寒光,根本來不及躲閃,漫天亂舞,力量驚人。

一時間祝蘭衣所在之處,被風雪維護,任何人都無法靠近。

來一個打一個,風雪刮起那些巨大的黑色樹葉,宛如狂潮中掀起的船只,往那些修者身上砸去,哪怕是飛船也經不起這樣攻擊,很快跟著跌落下去。

暴風雪擊退眾人,保護著祝蘭衣。

四周風雪肆虐,只有祝蘭衣站的地方一片平靜,碎冰盤旋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卻不敢靠近,似乎有些遲疑。

祝蘭衣欣喜喊道:“師祖!”

君厭雪這才現身,長發飛舞,一身冰霜,他用琥珀眼眸望著祝蘭衣,清冷地說:“我可以出手麽?”

祝蘭衣楞了楞,這才理解他的意思。

之前抓捕采花魔人的時候,君厭雪想偷偷幫他解決魔人,被他制止了,所以剛才君厭雪一路跟著,眼見著祝蘭衣被人窮住不舍,卻不知該不該出手。

直到祝蘭衣快要被追上,他才擊退眾人。

祝蘭衣噗嗤一聲笑了,說:“師祖,你真是不知變通。”

君厭雪歪了歪頭,不是很明白。

祝蘭衣彎著眼睛,笑瞇瞇地說:“謝謝你師祖,你這樣就很好,一切隨心。”

“心?”君厭雪默念這個字,陷入深思。

祝蘭衣往樹頂下方看了看,那些修者被風雪吹得七零八落,卻仍不放棄,想往樹頂上爬。

祝蘭衣突然想到一件事,詢問君厭雪:“師祖,進入秘境便只能元嬰修為,你怎麽還可以調動這麽強的靈力?”

君厭雪淡淡地說:“秘境禁制對我無效。”

祝蘭衣眨眨眼,問:“為什麽?”

君厭雪搖頭。

祝蘭衣便也不多做追問,卻想到既然君厭雪在秘境裏如此如魚得水,且他號稱玄霜宗祖師爺,那會不會也知道秘境傳承?

他不遮掩內心想法,大方地問:“師祖,你能得到日光樹樹心麽?”

君厭雪反問:“你想要?”

祝蘭衣點點頭。

君厭雪一把將祝蘭衣打橫抱起,淡定地說:“那我帶你去。”

祝蘭衣臉紅了紅,帶就帶,又抱他做什麽,而且每次還是這種抱法,他又不是小姑娘,真令人害臊。

他想歸想,沒有推開君厭雪,而是攬住君厭雪的脖子,靠在師祖冰涼的懷裏。

君厭雪卻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裏。

祝蘭衣疑惑地擡起頭,問:“怎麽了?”

君厭雪說:“我在想,會不會到了地方,你又不見了。”

祝蘭衣一怔,然後哭笑不得。

上次他虛晃一槍逃走,騙了君厭雪,害君厭雪疑神疑鬼,怕自己又把他拋下。

祝蘭衣柔聲說:“這次不會了,我跟著你。”

君厭雪還是沒動。

祝蘭衣一手勾著君厭雪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來,慢吞吞摸到他的小指,抓在手心。

接著兩個人的小指纏到一起,祝蘭衣瞇著眼睛笑:“拉勾,我發誓再也不會騙你了。”

君厭雪低下頭,望著懷裏的人,銀色的發絲垂落在祝蘭衣的臉上,讓他有點癢。

祝蘭衣剛想擡手撩開那些擾亂人心緒的頭發,君厭雪便騰空而起,白衣卷著青衣飛上天空,伴隨著風雪,一路前行。

祝蘭衣扶穩君厭雪的肩膀,抽空看了看下方,忍不住說:“師祖,幫幫玄霜宗那個老頭,他雖然腦子不好使,到底是你的後輩呢。”

他對邱成海有愧,不忍心邱長老落進那些土匪一般的修者手裏。

君厭雪分神往下瞟了一眼,順手丟下一道冰柱,那冰柱筆直地穿過邱長老的衣袖,把他整個人帶著飛向下面,一瞬間消失了蹤影。

“送到地面了。”君厭雪說。

祝蘭衣開心地在他雪白的衣襟上蹭蹭,像吃飽喝足的小貓,討好地說:“師祖,你真好,有求必應。”

君厭雪抿抿唇角,不再吭聲,帶著祝蘭衣飛向樹冠中心的位置。

宗寂本來心灰意冷,但還是耐不住心裏的好奇與焦躁,跟著那些修者往日光樹上方飛去。

他遠遠墜在後面,剛好可以望見祝蘭衣的身影,卻又不過分靠近。

他在內心說服自己,他並不是想追逐那個名叫“藍雪”的夢幻泡影,而是想要捉拿作奸犯科的正道叛徒祝蘭衣。

宗寂遙遙望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著祝蘭衣的目光裏,充滿貪婪。

後來,剎那間風雪大作,一個白衣男子出現,摟住祝蘭衣的腰身將他護住,所有妄想靠近祝蘭衣的人全被無情的冰雪阻止。

宗寂見過那男人,以前在風城,那男人高深莫測,似乎在尋找什麽。

原來他找的是藍雪……不,是祝蘭衣。

宗寂眼睜睜看著祝蘭衣跟白衣男人說話,祝蘭衣臉上露出開心愉悅的笑容。

藍雪經常笑,時而溫婉,時而狡黠,但宗寂從沒見他這麽笑過,沒有防備,發自內心,笑得像個天真少年,如同山花一般綻放。

宗寂說不出內心是什麽想法,只有一陣陣酸苦的滋味湧上心頭。

接著那白衣男人將祝蘭衣抱起,宗寂恨自己的視力怎麽如此好,能穿透風雪,一眼看到祝蘭衣面帶嬌羞,埋進男人懷裏,緊緊抓住那襲白衣。

宗寂雙目赤紅,目眥欲裂,脖子上的佛珠徹底破碎,化作細小碎片,飄散到空中,好似佛祖發出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一更哈,這兩天把這個副本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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