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姨聽裴向驪好一會兒沒說話, 急忙又開口:“阿姨，阿姨就是問問……”

“嗯，是。”裴向驪承認的很坦然。

“哦, 這樣啊。”鄒姨聲音有些尷尬，想了想:“阿姨是做老師的, 知道……這都是正常的。但你爸他……”

她原本以為裴向驪會對這個話題抗拒，可裴向驪比她想的平靜多了。

“你爸他確實是, 有點……小驪呀, 你準備跟你爸怎麽說啊？”鄒姨不是裴向驪親生母親，可這個善良的女人這麽多年, 一直也盡量把裴向驪當做自己的孩子看。

可無論她怎麽想怎麽做, 這孩子也對自己一直很恭敬, 卻始終能感覺出來, 兩人之間不可跨越的距離感。

鄒姨剛開始還有些不放心，後來也逐漸寬慰了。

可能這孩子就是這種性格，他能自己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只要家裏知道他平安就行了。

“我沒準備瞞著他。”裴向驪看著手中香煙燒到盡頭, 火星忽明忽滅。

“那, 我再勸勸你爸。”鄒姨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聽這孩子的意思，是他爸反對也沒有用。

鄒姨並不意外, 從小到大，裴向驪決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別人對他的意見都無法左右他。

鄒姨有時候覺得, 他根本不是聽不聽別人的意見, 他是壓根對別人的意見都不在意。

即便是親人的也一樣，他的世界裏, 只有自己。他是個表現是不孤僻的孤僻小孩。

“啊...”鄒姨沈默了一瞬：“那小驪, 你過得好嗎？”

裴向驪有點詫異她會問這個問題, 把煙在陽臺的水池裏沖滅：“嗯，我過得很好。”

“你過得，過得好就行。”鄒姨顯然有些尷尬，不知道應該怎麽和裴向驪關於這件事情交流，但也不想就這麽掛斷。

鄒姨心裏帶著愧疚，覺得對裴向驪的關心不夠，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家裏沒有一個人知道，居然還是從外人嘴裏聽說的……

“鄒姨，你幫我照顧我爸，讓他註意身體吧。”裴向驪交代一句。

“嗯，你放心，家裏都挺好的。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小驪，你也早點睡吧。”

兩人掛斷電話之後，裴向驪攏了攏睡衣的領口，胳膊抵在窗口，呼吸著外面夜色下的空氣，一點睡意都沒有。

直到聽見屋子裏面傳來聲音，裴向離才把窗戶關上，轉身走進客廳時，正趕上周既白困的眼睛都睜不開，卻依然在屋裏四處張望。

看見裴向驪的一瞬間，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抓著裴向驪的手臂。

“大半夜你不睡覺，作什麽妖呢？”

裴向驪語氣自然:“我想起陽臺窗戶還沒關，起來看一下。”

周既白也不記得陽臺窗戶到底關沒關了，他看裴向麗神色無異樣，也沒多想:“趕緊睡覺睡覺……”

他扶著裴向驪的肩膀，連拖帶拽，把人拖了回去。

第二天等醒過來後，周既白一邊做早飯，一邊心裏琢磨著:昨天他到底幹什麽去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聞到一股煙味兒……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陽臺上抽煙？這又是鬧哪門子少男心事啊？

周既白覺得自己就怎麽擺弄裴向驪都擺弄不明白，吃早飯的時候，周既白一言不發，叉子摩擦在瓷盤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把正在喝咖啡的裴向驪驚的擡了起頭:“你幹嘛？不願意做飯就叫外賣，拿盤子出什麽氣？”

他順便也給他倒了杯咖啡退過去。

“你有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周既白審視著他。

裴向驪像看神經病發神經一樣，掃了他一眼，沒吱聲。

“跟你說話呢，小同志。”

“沒有。”裴向驪回答的十分幹脆。

“真沒有？”

“我說了沒有就沒有……怎麽，我還得編兩件給你聽唄？”裴向驪被他問的有點不耐煩了。

一叉子戳在糖心的煎蛋上，濃稠的蛋黃流了出來，他起身去茶幾上拿紙巾過來擦。

周既白看他這個態度，一時也拿捏不準，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還是這小子現在演技提升了，開始跟自己在這玩兒連續劇了？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看他能憋到什麽時候！

周既白現在逐漸掌握拿捏裴向驪的辦法:既然你願意拖，那咱們就一起拖著，反正拖著一件事兒，這件事兒不會消失。早不面對，咱們晚也得面對。

你不面對，我就把你臉掰過來面對！

周既白也是個倔脾氣，反正你也跑不了，咱倆就慢慢磨。我看到時候是你能把我脾氣磨平，還是我能把你性子板過來！

裴向驪對他的計劃一無所知，眼見著周既白閉嘴不問了，裴向驪挑挑眉，再沒說什麽。

周既白分析是對的，該來的事兒是一定會來的。

昨天上午周母打電話過來，問清兩個人都在家後，興沖沖地說等會兒要過來一趟。

家裏面阿姨腌了最拿手的小菜，她準備帶過來給裴向驪嘗一嘗。

“媽，這種事兒你就不用親自過來啦……”

“反正我待著這也沒有事兒。”周母聲音歡快地都快哼起歌來了:“正好我也看看你們倆。”

裴向驪在一邊攤攤手，示意自己完全沒有意見。

“上回我聽小裴說，你現在做飯的手藝見長了。我等會兒也正好過去品嘗品嘗！”

周既白掃了一眼裴向驪，用口型問他:你什麽時候告訴她的？

裴向驪無辜地笑笑，眉眼都彎彎的。

“知道你倆是親娘倆了，行了行了，我等會兒就去買菜去！”周既白掛了電話，開始在外賣軟件上選今天下午要吃什麽。

他報一樣菜名，裴向驪點頭就是通過，搖頭就是不要。

剛買完菜沒一會兒，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這麽快？”周既白不知道來的是周母還是送菜外賣員。他看了看盤腿坐在一邊，聚精會神不知道看著什麽的裴向驪，自己起身去開門。

門剛打開，就在門口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男的臉上神色帶著幾份憤怒，女的則是慌張……

那中年男人上下掃了一遍周既白，隨即就往屋子裏看。

周既白被他弄的摸不著頭腦:“你誰呀？”

裴向驪聽見他的聲音，也側頭看過去，與那中年男人對視的時候，他心忽然就往下一沈，胃像是被人揉搓一般，起身時都有點泛起惡心……

就在周既白想再開口前，突然聽見裴向驪低低地喊了一聲:“爸，鄒姨。”

裴父聽見他的聲音，一下子神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打量打量這間屋子，看了看周既白，最後把目光死死定在裴向驪身上。

突然大步往這邊走來，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啪”地一巴掌打在裴向驪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很大，幾乎瞬間，裴向驪臉上皮膚就紅了起來。

他身子趔趄一下，扶著沙發靠背站直了。

擡起頭，神色既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只是與裴父互相看著。

“你！”裴父。被他不痛不癢的樣子激怒，揚起手還要打。

周既白一把將裴向驪扯到自己身後，裴父揚在半空中的手顫抖一下:“你怎麽能做出這麽不要臉的事兒？”

“不要臉？他怎麽就不要臉了？”周既白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的少爺範兒只在裴向驪面前收斂的一幹二凈，可如今別管他是誰，上來把自己連根手指頭都不舍得動，就連說話講道理也要小心翼翼，生怕惹著的心肝寶貝兒給打了，他管他是誰？

裴父沒想到周既白如此理直氣壯。

“我沒和你說話，我和裴向驪說話呢。”裴父見自己兒子，只是垂著眼簾，站在周既白後面，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裴向驪你聾了嗎？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和一個男人一塊過日子？”裴父氣的面色漲紅。

正想說更難聽的話時，見裴向驪擡起頭，臉上神情卻空空洞洞的。好像被說的根本不是他一樣，他就站在那兒，輕飄飄地看著，裴父不知怎的，突然下邊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我和男人在一起怎麽了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裴向驪舔了舔自己破了的嘴角。

“你的選擇，你選擇個屁！”聽到裴向驪的話，裴父宛如被火上澆油一般，想要繞開周既白和裴向驪動手。

“你是老子的兒子，你選擇個屁！”

周既白側身下意識做出防禦的動作，就算再生氣，他也沒渾到和裴向驪他爹動手的地步。

可還沒等周既白有別的動作，一直沒有做聲，站在後面的鄒姨突然沖了過來！

聲音是裴向驪從沒見過的氣急敗壞:“你幹什麽！”鄒姨對著裴父吼道，抓著裴父的胳膊就往一邊拖。

見拖不動，便左右開工，劈裏啪啦往賠付裴父身上砸去:“你說話就說話，你打孩子幹什麽？來之前我跟你說什麽？就知道動手，就知道動手！你能把他打死嗎？”

裴父被鄒姨這一出弄得楞住:“我教育我兒子，你還攔著我？”

“有你這麽教育的嗎？你教育他什麽！”鄒姨吵吵著。

在裴向驪的印象裏，這麽多年鄒姨都是個脾氣溫和，甚至有些溫吞的女人。她對裴向晴有時還挺嚴厲，可對裴向驪卻從來沒說過重話。

裴向驪今天第一次看她這般暴跳如雷，還是因為自己的事情。

“我是他老子！他做錯事兒了，我還不能揍他，讓他改了？我還看他一條道走到黑了？”

“你讓他改什麽？他怎麽改！來之前我跟你說了，這個不是毛病。也不是錯！你到他家撒什麽潑？”鄒姨推著裴父，把他推到離裴向驪稍遠的地方。母雞護小雞一樣把自己的身子擋在父子倆之間。

裴向驪張張嘴想說話，卻被周既白的動作打斷。周既白伸過手像給貓順毛一樣，在他脊背上從上到下一遍一遍摸著，帶著安撫的意味。

就在屋子裏陷入一片安靜，門口再次傳來聲音:“小裴，看媽媽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周母的聲音從門廊傳來。

她往裏一看，突然發現屋子裏面狀況不對，鞋都沒換，快步走到裴向驪身邊，一眼就看到裴向驪臉上腫起來的指痕。

“你是他母親吧？”裴父指著周既白:“孩子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你能不能管好你家兒子，別來帶壞我兒子！”

“爸！”裴向驪猛地擡高聲音，顫抖又帶著壓抑:“你別這麽說，跟他們沒有關系……”

“怎麽能沒有關系？你從小到大……你從小到大不都好好的嗎！”裴父語無倫次。

“你打的？”周母心疼的拍拍裴向驪的手背，看向裴父。

“對！我打的！你們這種家長不作為，總得有人管孩子！”裴父不擅長和女人爭執，聲音放低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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