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感情周既白自己在心裏糾結過太長的時間, 以至於他完完全全是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的，那裴向驪是怎麽想的？從他的角度，這段感情是什麽樣子的呢？周既白攬著裴向驪的肩膀, 有些迷茫地想著。

他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是自己做的不夠嗎？還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沒想到這段感情相處到現在，最難的是如何像裴向驪證明, 自己究竟有多喜歡他。這該怎麽證明啊？時間說明一切？可在長長久久的時間裏，兩個人都要一直這麽擔驚受怕嗎？

一種無力感在周既白渾身蔓延, 裴向驪不是第一天這樣了, 從兩個人在一起不久後，就有有跡可循, 他到現在對自己依然是有所保留, 像是在自己周圍豎起一道圍墻, 將自己關在裏面, 不往外看也不聽，也不讓外面的人進來。

裴向驪在一陣輕微的頭痛和嗓子幹澀中醒來，睜開眼睛，遮光窗簾擋的嚴嚴實實的, 看不到外面的光線, 分辨不出來現在究竟是什麽時候。

上半身蹭出被窩，靠在床頭上, 腦子裏面昏昏沈沈的，昨天晚上到底怎麽了？自己喝斷片了？裴向驪不敢相信自己還有喝失憶的時候, 這是太長時間不喝酒了, 酒量退步了嗎？

只隱隱約約記得陳燃喋喋不休地和自己抱怨著什麽，而自己當時心裏面有事兒, 只看見他上下嘴皮子動彈, 說的什麽根本沒往心裏去！

後來...後來周既白開車來接他們。

屋子裏面靜悄悄的, 沒有其他人在的聲音，裴向驪眼睛發幹的厲害，擡手在床頭櫃上摸框架眼鏡，摸到一個裝著東西的玻璃杯，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帶上眼鏡看清杯子裏是蜂蜜水，現在已經涼了，紙條是周既白的字跡：我出去工作兩天，別喝酒了傷胃，聽話，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我們談談。

裴向驪翻來覆去將紙條看了好幾遍，也沒想出來，周既白要和自談什麽？自己隱隱約約記得昨天晚上回來後，好像發生了什麽，但無論怎麽回憶，都模模糊糊的。

揉了揉太陽穴，甜沁沁的蜂蜜水滑過喉嚨，卻絲毫沒有緩解裴向驪心裏升起的不安。

周既白那邊的情況也不怎麽樣，劉全打量著他的臉。“嘖嘖”地嫌棄著：“少爺你昨兒晚上是做賊去了嗎？這黑眼圈都快趕上熊貓了！”

“眉頭松一松！”劉全在正在化妝的周既白肩膀上拍一拍：“你這眉毛皺的都要卡粉了！”

原定是兩天的行程，因為拍攝進度的原因，今天是拖到第三天了，從一大早上大少爺的臉色就好像外面的天氣一樣，陰沈的都能擰出水兒來。

“少爺我和你說哈...”在候場的時候，劉全意一種過來人的口吻翹著蘭花指擋在嘴邊小聲地和周既白說：“這談戀愛啊，就算是再喜歡，你也得保持距離不是？”

“你看大家喜歡你英俊瀟灑，喜歡你性格有趣，因為這些都是你都要優點，你說你現在像個狗皮膏藥似的，人家小裴一摘下你，你都恨不得扯下來人家一層皮，這怎麽喜歡啊，你說是不是？”

“這愛情啊，就像是一場持久戰，你要是一個不註意，就有可能敗仗，哎！少爺你聽了沒啊？”劉全最近有點要開桃花的苗頭，這愛情經就又開始念叨起來了。

還沒等他說完，手機就響起來了，是周既白大學關系挺好的同學。

“餵，老周，今兒咱們組了局，怎麽，攜家屬來參加不？”對方樂呵呵地邀請著。

“去不了，外面呢，你們都別去煩裴向驪，他這幾天胃不好。”周既白先把他們的念想掐死了。

“行行行！不敢不敢！就您大忙人，下回咱們聚的時間先來請示您這個大明星！”對面欠兒吧唧的：“我們一群人都望眼欲穿看你們倆大老爺們咋處對象呢！”

貧了兩句，對面把電話掛了。

周既白上午忙完最後這一點，上了能趕上的第一班飛機往回飛，一路上閉目養神，睡到了臨下飛機。

“哎，少爺，等會要不叫小裴一起出來吃個飯吧，反正咱倆現在都餓著呢，一起去吃小龍蝦唄！”劉全幫周既白把包背在身上，一邊給手機開機一邊建議著。

“最近新開了一家店，我前幾天看評價了還不錯...”劉全話剛說一半兒，就聽見周既白剛剛開機的手機裏，傳來了一連串的提示音。

“咋了？”劉全探過頭去看，還沒看清楚，電話就再一次打了進來。

還是邀請周既白去參加聚會的那個同學，但他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餵！老周，你和鄭芙那丫頭到底怎麽回事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周既白握著手機的手指都更用力些，指關節泛白：“出什麽事兒了？”

“今天聚會，反正都認識，就有人叫了她，結果老陸喝的有點多了，拿你倆的事兒開玩笑，這丫頭當時就炸了！”對面也絕對莫名其妙：“她自己說回來之後已經見過你倆了，怎麽，她不知道你倆處對象嗎？我看她都沒憋住哭出來了，咱們幾個大老爺們都蒙了，到底咋回事兒啊？”

“她現在人呢？”周既白和劉全一起上了等在機場外的保姆車。

“不知道啊，聽到後，人一下就跑了，弄得老陸以為自己說錯啥了，咱們沒玩一會兒也散了。”對面聽周既白的語氣就知道他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剛才就想告訴你的，但你手機一直關機，兄弟我不知道她那丫頭到底是怎麽回事，反正看著不對勁兒，消息已經通報給你了，兄弟我仁至義盡了！”

對面估摸著這裏面肯定有問題，周既白是他兄弟，總得通個風報個信兒。

掛了電話後，周既白開始聯系裴向驪，可裴向驪那邊的手機也處於關機狀態，劉全轉頭看他，被他臉上陰沈的戾氣嚇了一跳，周既白好像處於一種拼命壓抑自己感情不暴走的狀態。

“送我回去。”

“行行行，師傅，麻煩您快點開！”劉全在這個時候也不敢逆著他，囑咐開車的師傅。

外面憋了一天的雨終於下了下來...

傍晚的天色是鐵皮一樣的鉛灰色，車窗打開一條縫隙，能聞到雨水打在地上的味道，雨點落在車頂的聲音從淅淅瀝瀝變得變成一片，聒噪的讓人心煩。

周既白拳頭錘了一下一旁的車座，放棄聯系裴向驪，轉而打給了鄭芙。

響了幾聲後，那邊接聽了，周既白沒開口說話，鄭芙也沒開口，只是嗚嗚咽咽地抽泣著...

周既白等了半分鐘，那邊的哭聲有愈演愈烈的驅使，周既白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毫不留情地打斷她：“你在哪兒？”

“你管我在哪兒...周既白你從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騙我是不是？”鄭芙鼻音濃重，口氣質問。

“我騙你什麽了？”周既白壓低聲音，語氣像夾雜著火星子。

劉全一直在前面支棱著耳朵，聽著後面的動靜，聽周既白對鄭芙那姑娘的態度，怎麽也不像是有感情的樣子啊？

難道那個姑娘單戀大少爺？要真是的話，可真是讓人開了眼了，居然會有人喜歡對自己冷淡暴躁的男的。

“你對向驪...究竟是什麽時候，當時你那麽和我說，是不是為了你自己？向驪是不是被你逼得出了國？不然為什麽...”

“我不想聽你跟我發瘋，我警告你，不許聯系裴向驪，不許在他那兒亂說話，鄭芙，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聽見了嗎？”周既白猛地提高聲音，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領口。

“我為什麽不能找他？我就要讓他知道你當時是怎麽騙我的！你有什麽資格不讓我見他！”鄭芙的哭腔一下子尖銳起來，劉全坐在前排也聽得清清楚楚。

“憑什麽？憑我和他是一家人！”周既白從來沒覺得一個姑娘這麽煩人過，除了煩人，她的話喚起了周既白大學的記憶，一些漸漸淡忘的事情一下子又重新回到腦海裏，讓他下意識覺得有些心虛。

無論怎麽樣，那些事情都不想讓裴向驪知道。

“我們見面說吧。”周既白勉強平穩態度：“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鄭芙吸吸鼻子：“我在你家門口。”

“你在我家門口幹什麽？”周既白一警惕：“你鑰匙不是還回來了嗎？”

“嗯，我沒進去，我在門口蹲著呢。”

“你在那兒別動，我馬上就到了。”周既白掛斷電話，將車窗搖下來一半，外面的雨水都被風卷進來。

劉全想說別把車子的皮質座椅糟蹋了，可看看大少爺的臉色，還是算了。

“你說，裴向驪要是發現我騙過他，他會怎麽樣？”周既白沒有起伏地像是在問劉全也像是在問自己。

“啊？分你騙他什麽了，如果不是原則性問題...”劉全這話說得也沒有底氣，現在在他心裏，裴向驪也和面前這位少爺一樣，是不能按照常規思維來理解的人物。

會讓他更加沒有安全感...周既白在心裏面回答自己：或者覺得自己不值得信任。

一想到裴向驪那雙眼睛也許會帶著涼意和疏離看著自己，周既白就忍不住在風中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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