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在火車上, 裴向驪就沒睡好，此時坐在燒得很暖和的炕沿兒上，腦袋裏面昏昏沈沈的, 但屋子裏嘈雜的聲音太大，只能強撐著。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裴向驪隱約聽見外面傳來裴向晴的聲音，好像在大聲說著什麽, 一邊的裴父也聽見了, 拍拍裴向驪的肩膀：“你去看看你妹妹怎麽了？”

裴向驪走到門口，發現屋子門沒有關, 只穿著襯衫一下子就凍清醒了, 只見裴向晴站在院子裏面, 小臉上寫著生氣, 邊兒上還站著幾個手裏拿著瓜子的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

走的近了點，裴向驪才聽清她們在說什麽。

“哎呀，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你別跟他計較啊！”

“是啊, 過年咱們開開心心的, 你小孩子不大，怎麽氣性這麽大啊, 快笑笑！”

裴向晴見裴向驪過來，沒搭理身邊的人, 徑直跑了過來, 那幾個女人轉頭看見裴向驪，臉上的笑容都有些訕訕的。

“怎麽了？怎麽生氣了？”裴向驪對她們點點頭, 彎下身子詢問裴向驪。

“他剛才剛摸完泥巴, 非得來抓我的衣服, 我說不行，他還是抓了！”裴向晴十分委屈的給裴向驪看自己的裙子，乳白色的裙子上，有好幾個黑黢黢的手印。

一旁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站在自己媽媽身邊，探頭探腦的看過來，手裏還抓著裴向晴剛才分給他的零食袋子。

察覺到裴向驪的視線，女人在自己兒子腦袋上拍了拍：“害，都是孩子只見玩鬧嗎！來，給姐姐道個歉！”那孩子扭著身子從女人的手裏掙脫開，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

裴向驪拉住還想說話的裴向晴：“沒事，臟了就臟了，晦氣我再給你買。”

說罷，站起身，拉著裴向晴往回走：“進屋吧，帶你換衣服去！”

等裴向驪帶著裴向晴進到屋子以後，院子裏面的幾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尷尬，拉著男孩的那個努努嘴：“別說，這大兒子對不是一個媽的妹妹還挺好的...”

“他家那麽有錢，多個女孩有什麽大不了的？那小丫頭還挺愛幹凈的。”

“城裏嬌養的，脾氣大著呢！”

進屋後，鄒姨走過來，見裴向晴臉色不好，急忙問道：“怎麽了這是？”

裴向晴把院子裏的事兒和鄒姨又講了一遍，鄒姨看看她裙子：“多大點事兒，大過年的別掉臉子啊，讓人看笑話。走，我陪你回去換衣服去！”

裴向驪偷偷給被拖走的裴向晴做手勢，意思是等回去了，隨便她買，裴向晴被他逗樂，去屋子裏面換衣服了。

等下午人散的差不多了，裴向驪回屋子裏面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就聽外面熱熱鬧鬧準備吃年夜飯了！

年夜飯豐富的很，村子裏面過年，殺豬又宰雞的，菜全都是論盆上的，裴父兄弟幾個加上同在一個村子的長輩，熱熱鬧鬧的喝了幾杯，女人孩子吃完就去閑聊看電視了。

裴向驪將就著陪裴父他們喝了兩杯，就和來叫他的裴向晴一起走了。

電視裏面傳出熱鬧喜慶的聲音，裴向驪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好幾年都沒看過春晚了，凍梨凍柿子一盆一盆的從外面拿進來，咬一口，裏面還帶著冰碴。

北方有半夜包餃子的習俗，十點多，將一盆一盆和好的面拿出來，一群人開始熱火朝天的包餃子，二嬸見裴向晴一臉好奇，樂呵呵的把她拉過去，手把手教她怎麽包柳葉形的餃子。

喝的滿面紅光的大人們開始給孩子們發紅包，孩子們一疊聲的說著吉祥的話，裴父給了裴向晴後，又塞了個紅包給裴向驪。

裴向驪接過紅包，樂了：“爸，我都多大了，你還給我紅包？”

喝的有些亢奮的裴父大力的在裴向驪肩膀上拍了兩下：“你多大不也是我兒子嗎！拿著，過年討個吉祥，今後一年都過得順順當當的！”

他借著酒勁兒又和裴向驪侃了些有的沒的，一邊的鄒姨聽不下去了，把人拉走了：“行了，和孩子說那沒用的，趕緊把我給你帶的解酒藥吃了！別在這兒耍酒瘋！”

外面想起放煙花的聲音，裴向晴在屋子裏待不住了，就要往外面跑，被裴向驪拉住，配想留從口袋裏拿出另外一個紅包，摸起來十分有厚度，塞在裴向晴手裏：“我給你，能不能瞞住你媽就看你自己了！”

“謝謝哥哥，哥哥你對我最好了！”兄妹兩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裴向晴快活的

出去看煙花了。

等裴向驪穿上大衣出門時，正好院子裏面的禮花騰空而起，在因為沒什麽汙染，而漫天星鬥的夜空裏面炸開，壯觀異常。

裴向驪看了看時間，馬上就要到十二點了，在又一個禮花騰空時候，撥出了給周既白的視頻電話，幾乎撥過去的同時，就接通了，周既白在屏幕上看到煙花綻放的瞬間。

然後才聽見裴向驪特意提高的聲音：“能聽清嗎？”

“聽得清。”周既白看著裴向驪裴向驪從帽子圍巾裏探出來的半張雪白的臉，樂了：“你怎麽穿的像頭熊笨熊似的？”

裴向驪一張開嘴就是一團白色的哈氣：“你牛逼，零下三十度你像個人似的來試試吧！”

周既白被懟了也不生氣，樂呵的裴向驪直發毛。

“我還以為你有啥一出門就失憶的毛病呢，咱倆只要不湊在一塊兒，你就當不認識我，連消息也不回我。”周既白半真半假的埋怨道。

“手機沒信號，我怎麽自己拉個信號網啊？”裴向驪勉從袖子裏伸出手，捏著手機將鏡頭對著自己的臉。

“你吃餃子了嗎？”裴向驪剛說完話，不知道哪家人開始放幾千響的掛鞭，劈裏啪啦的吵得不行，裴向驪下意識將手機舉得高一點，靠近自己的耳朵。

周既白只見鏡頭越來越近，幾乎貼在他的側臉上，連他睫毛上的水霧都能看清，鼻尖被凍得通紅。

“阿姨包完凍在冰箱裏面了，等會兒我去煮點來。”他一邊說著，忍不住伸手想去觸摸屏幕，好像隔著鏡頭都能感覺到裴向驪身上散發的霜雪的寒意。

就在他手指馬上要點在裴向驪側臉上的時候，卻見鏡頭猛的拉遠，鞭炮的聲音暫時停歇，裴向驪正帶著點莫名的神情問他：“你們家年夜飯都是阿姨做啊？”

周既白快速收回來的手，有些心虛的在自己鼻子上摸了兩下：“我爸媽都去春晚了啊，我一個人在家做什麽飯？”

“啊...”裴向驪楞了一下，才想起來他說過這回事。

見裴向驪把抱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雖然周既白並沒有覺得一個人過年是件值得不高興的事兒，這麽多年他都習慣了，但還是忍不住逗逗裴向驪。

“你那邊多熱鬧啊，一家人湊在一起...”

他特意調轉鏡頭，讓裴向驪看看黑黢黢屋裏屋外，首都裏面是不準許燃放煙火的，就連窗戶外面都十分安靜，鏡頭只掃過幾戶人家在窗戶外面掛了燈籠，和這邊一比，實在是有些落寞。

鏡頭外面，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窗戶邊兒上，臉上還帶著笑意，但卻故意用自己的臺詞功底壓著嗓子，讓語調顯得有些低沈。

“我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要不然，你早點回來陪我過年得了。”他話音還沒落下，就聽見聽筒裏面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的聲音。

“哥哥！你幹嘛呢？你幫我把仙女棒點上吧！”

周既白挑挑眉：小丫頭真不會趕時候，嘴上卻說著：“咱妹妹找你啊？聲真甜...”

“好啊...”

周既白猛地聽裴向驪的回答撞進耳朵裏面：“好什麽啊？”他不確定的追問。

“你不是讓我早點回去嗎？”裴向驪自然的答道。

周既白只是逗了逗裴向驪，沒想到他居然真的答應了，還一本正經的說道：“等我回去看看車票...”

“哥哥！你幹嘛呢？快來啊！”裴向晴探頭過來。

“我先掛了！”裴向驪對鏡頭招招手，按了掛斷鍵。

電話花掛斷後，周既白才發覺，剛才聽見的除了漫天的煙花爆竹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怪不得都說煙花浪漫，漫天的色彩倒影在視網膜上，延遲的光影久久不消散，給人創造遐想的空間。

裴向驪倒是沒察覺到周既白的不對勁兒，掛斷電話就被一群孩子拖去放煙花了，熬到後半夜，難得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自己一個人住的習慣了，早上被叫起來，一臉懵逼的和一群人坐在桌子邊兒上吃早飯。裴向晴因為昨天熬到太晚了，今天根本就起不來，於是吃完飯，就只有裴向驪和裴父兩個人，去同一條街上的五叔家去做客。

剛走沒多久，就有幾個長輩同輩的過來老太太的房子裏閑聊。

鄒姨和這些親戚都不熟悉，見面打了招呼後，就坐在一邊聽她們聊天，這些人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麽的，話題就聊到了裴父一家了。

一個姨姥輩的親戚，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問鄒姨：“你們家老大今年有二十四五了吧？”

鄒姨點點頭，老太太就自顧自的問了下去：“聽說還沒結婚吧？”

“他去年還在上學呢，還沒考慮這個呢...”鄒姨笑了笑，淡淡應答了一句。

“雖然男孩子多念點書好，但怎麽一氣兒念到這麽大歲數呢？你們也不念叨念叨他？”老太太對裴向驪十分感興趣，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老太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拿起個橘子掰開：“你和他爸沒想給給他相看相看啊？”她想了想：“咱們後村老王家的姑娘，也是去年從大城市打工回來的，才二十出頭，人長的可水靈了，說話也機靈，要不趁著過年，給他相看相看吧！”

鄒姨沒想到話題竟然會扯到給裴向驪相親上來，擺擺手：“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和他爸也不準備管他，等他什麽時候自己碰到合適的吧...”

“我也沒非得說一定成，就相看相看嗎！不多看看，怎麽能找到合適的呢？”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閑的沒事最願意做的就是保媒拉纖了，興致勃勃的。

旁邊坐著的兩個親戚見鄒姨是真的不願意，給老太太倒了一杯飲料：“姑奶啊！你就別跟著操心了，人家向驪長得多漂亮啊，要我說，比咱們這這兒的女孩兒都漂亮呢！咱們這兒的姑娘他肯定看不上的！”

“哎，你說向驪一個男孩子，怎麽像個姑娘似的留那麽長的頭發啊？”

“可不是嗎，剛見到的時候，要不是他長那麽高的個子，我差點都認錯了呢！”

她們一邊說，一邊轉頭帶著點探究看著鄒姨，鄒姨聽她們你一眼我一語的，臉上的神情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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