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把視線看向她的時候, 她回答道：“孩子喜歡什麽是孩子自己的事兒，他願意什麽時候成家，和什麽樣的人成家也得他自己願意, 他都這麽大了，我們做父母的總插手幹什麽？”

老姑奶聽了這話有點不樂意了：“你這話說的, 我也是為了孩子好，他小小年紀的懂什麽啊？還不是要咱們過來人給參謀參謀嗎？”

說罷, 還覺得不過癮, 絮絮叨叨的：“他回來那天我就想說了，男孩子搞那麽長的頭發, 也不愛說話, 整日就知道抱著那手機也沒什麽禮貌, 你不是親媽當然不著急了, 你怎麽不問問老四，是不是也想盡早抱孫子呢！”

“姑奶！”聽老太太越說越偏，剛才在一邊看熱鬧的人急忙阻止。

老太太還不幹了：“怎麽，我說的還有錯了？她親生的女兒她能說不管就不管了？還不是因為不上心嗎！聽老五說, 前幾年, 還把這孩子弄哪兒去了？弄國外去了，可真是心大啊！”

“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麽想, 咱們這邊親戚都這麽想！還不讓我說了，我老太太活了這麽大, 怕過什麽”

聽後面老太太說的越來越不著調, 鄒姨也不生氣，只是從座位上站起來, 就往屋子外面走。

見事情鬧得難看了, 剩下幾個人攔不住老太太, 便急忙來攔著鄒姨：“老太太年紀大了，她也是關心孩子，你不聽她說話就得了，大過年的，鬧得難看老四也沒臉不是？”

鄒姨擺擺手：“我和老裴怎麽教育孩子，我們自己心裏有數，這麽多年我對向驪問心無愧，老裴也挑不出來我毛病來！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過日子，也用不著外人指指點點。”

“如果你非得指指點點，我也捂不住別人的嘴，只能做到你們隨便說，我不聽就得了，姑奶你要是真有什麽高見，盡管去找老裴說，別動不動就帶上向驪和向晴，孩子長這麽大一共沒見過你們兩次，現在好像比我這當媽的更了解孩子了。”

“要真想催著向驪結婚，你當著向驪的面兒說去，我不當這個傳話的，我怕惹了孩子厭煩！”

鄒姨是做老師的，平時教導學生嘴皮子利索著，平日不願意同這些人計較，好幾年也見不到一次，沒想到這次難得回老家，大初一的就開始找茬。

說罷，連個眼色都沒給她們，轉身就出去了。

裴向驪陪著裴父在五叔家呆了一會兒，交代了一聲，就打算先回去，裴向晴和那些親戚都不熟，只願意黏在裴向驪身邊。

結果這剛進院子門，就看見裴向晴怒氣沖沖的往外走，兩個人正好撞了個正著。

“你急匆匆的上哪兒去？”裴向驪反應快，一把把往外沖的裴向晴撈了回來，就見小姑娘臉上怒氣沖沖的，眼眶都是紅的，被裴向驪拉住了，還掙紮著：“我要去找爸！這些人都欺負媽！我聽見她們在說媽的壞話！”

“知道爸在哪兒嗎，你就往外跑...”裴向蹲下身子，眼見著小姑娘眼淚珠子就往外冒，沒帶紙巾只好伸手去摸：“來來，你跟我說說怎麽了？別掉眼淚兒，一會兒臉都吹壞了。”

見裴向晴氣的說不出來話，裴向驪也不強求，懶腰將小姑娘抱起來，朝屋裏面走去，剛進門，就被裴向晴捂住了嘴，她指了指門沒關嚴實的堂屋，裏面還有嗑瓜子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要我說，什麽不願意管，那就是管不住！她後和老四在一起的，怎麽可能對原來的男孩好？還非得在外面擺架子，要我看，當年老四忙的時候，還不如把孩子接到咱們這兒養著！”

“可不是嗎，老四還不願意，咱們這兒好歹也算是正經親戚，交給那麽個女的，哎呦，把孩子扔到國外好幾年不聞不問啊，怎麽想的，想讓老四把所有東西都留給她那個姑娘？”

“生的是個女兒就這樣了，要是生個男孩，還不知道得多得意呢！”

“這會一回來，我一看這一家子生分的哦，不就是看上老四有錢了嗎？”

裴向晴氣的胸口一起一伏的，轉頭瞪大眼睛看著裴向驪，裴向驪臉色倒是沒什麽變化，站在門口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屋子裏面嘮嗑的聲音戛然而止，很快堂屋的門打開了，一個姑輩分的女的有點拘謹的看了裴向驪一眼，沒話找話的去逗被抱著的裴向晴：“喲，這才起來，怎麽就不高興了呢？小嘴都能掛油瓶了！”

盤腿坐在炕上的姑奶也看了過來：“向驪回來了啊？進來坐，屋裏面暖和！”

“不用了，也不知道誰惹了我們家小祖宗不高興，我帶她出去轉轉。”裴向驪淡淡的應和了一聲：“你們繼續聊。”

“還扯什麽啊，眼看著到點做中午飯了，你們出去玩兒吧，等會記得回來吃飯啊！”她們也不清楚裴向驪聽到多少，見裴向驪語氣淡淡，誰也不敢多說什麽。

村子裏面實在是沒什麽地方可以去的，兄妹兩個拉著手去超市買了兩個大號的彩虹棒棒糖，也顧不得動手，一邊溜達一邊舔著，等舌頭變成彩色的後，裴向晴明顯心情緩和多了。

兩個人蹲在村子盡頭的田埂上，前面是一片白雪皚皚，裴向晴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問道：“那邊是幹什麽的啊？”

裴向驪瞟了一眼，給出個回答：“祖墳。”裴向晴打了個哆嗦。

就見自己哥哥面無表情的講道：“爸說他年輕的時候回老家，去前面村子哪兒人家喝酒，晚上想抄個近路回來，卻在一片林子裏面怎麽走走不出去，轉悠來轉悠去，都能走回到同一棵樹那，一直到後半夜，他稍微醒酒了，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兒，站在原地哪兒也不敢去了。”

“然後呢？”

“然後天就亮了，等天徹底亮了之後，他再走就能走出去了，結果出去一看，竟然是在祖墳後身那片樹林裏...”

“但是他從前面村子回來，即使超近路回來，也和祖墳那片林子遠著呢，不知道為什麽，前一天晚上他是怎麽走到那片林子的？”

“後來無論什麽時候，他都不敢喝完酒半夜一個人出門了，要麽趁著天還沒黑回來，要麽就直接住在人家等第二天白天再回來...”

“哥，你編的鬼故事嗎？”

“不是，不信你去問爸。”

裴向晴默默的朝著裴向驪蹭了兩步，兩個人一大一小以非常標準的母雞蹲靠在一起。

裴向驪自覺不太會陪青春期少女聊心事，一瞬間甚至開始羨慕周既白滿嘴跑火車的技能，就在腿快要蹲麻的時候，小姑娘終於弱弱的問了一句：“哥，你喜歡我嗎？”

然後她就看見她哥叼著棒棒糖，薄薄的眼皮一掀：“人家幾句話你就不記得這些年和我的革命友誼了，行啊，小白眼狼...”

“人家都不喜歡家裏有弟弟妹妹，你說實話，我小時候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裴向晴鼓著腮幫子，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

“說句實話，你小時候挺好玩的...”裴向驪認認真真的回答道。

這說的是實話，裴向驪是個早慧的孩子，裴父是典型的父親形象，處處為了兒子著想，卻和兒子不怎麽親密也沒什麽話題。

鄒姨是個溫柔負責人的女人，她即便對裴向驪再好，兩個人之間到底還是隔著一層，直到裴向晴出生了，小小軟軟的一個孩子，還不會說話就會抓著自己手指咯咯笑。

讓他感受到一種天然的溫暖。

裴向晴皺著眉頭：“我們班上也有好幾個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他們都說在一起會吵架，一個還會欺負另一個，我們兩個怎麽從來沒有？”

裴向驪思索了一下：“他們差了幾歲？”

“兩三歲吧。”

“我比你大十多歲... 你小時候我怎麽欺負你？把你奶粉揚了嗎？”裴向驪誠懇的發問。

裴向晴嚴謹的思考了之後，表示你說的對。

“行了，別蔫頭耷腦的像在冰箱裏放一星期的小白菜了，我的話你不信，信幾個碎嘴老太太的？咱們四個是一家人，他們是看咱們感情好嫉妒呢！”

裴向驪咬著棒棒糖，兩只手都插在口袋裏面，兩條大長腿蹲的發麻，含混不清的問：“咱能回去了嗎？把我凍死了你就沒哥哥了...”

兄妹兩個的談心最終低不過嚴寒的天氣，紛紛吸著鼻子灰溜溜的回去了。

等進了門後，剛才嚼舌根的幾個人正在廚房竈臺前忙活，見他倆回來，小姑急忙招呼：“轉悠回來了？四哥他們不回來吃，就咱們幾個，馬上就好了，去叫嫂子吃飯吧！”

鄒姨是個周到人，回老家之後一直幫著忙前忙後的，如今一直在屋裏不出來，可見也是被氣到了。

裴向驪走到對面臥室的關著的門前，敲了幾聲：“媽，出來吃飯了！”

屋子裏面傳來什麽東西掉了的聲音，很快腳步聲到了門口，房間的門打開，鄒姨眼眶有些泛紅的站在那兒，答應了一聲：“哎，來了。”

竈臺前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對另一個癟癟嘴，小聲說道：“得，人家是一家人，覺得我們這些親戚多管閑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