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然然比張浩然會享受生活，她見張浩然只喝白開水，就問他為什麽不要咖啡，還笑著說：“到了咖啡店裏喝白開水，不怕被別人笑話嗎？”

說實在，張浩然真不會在意別人的目光：“賈小姐把我約出來為了什麽事？”張浩然說話開門見山，他對賈然然的感情目前還僅限於她曾和季薇在一起過。雖說她是個漂亮有個性的女孩子，但——

“因為你幫了我的忙，所以我想請你吃飯。”賈然然笑著說，如果不是張浩然把季薇送來回，她可不知道該如何向餘少言交差。她認識餘少言那麽多年，也知道他的性格，別看他表面上是個溫雅的人，可是真發起火起來，那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張浩然輕輕側了側頭，意思是在咖啡館裏吃飯？他雖沒說，但賈然然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吧，這是一個借口。”她到也老實，馬上說，“我想你對季薇的事是不是很感興趣，所以主動想找你聊聊。”說話時賈然然輕輕撥了撥頭發，這時服務員送來兩杯咖啡，一杯是她的，另一杯是她替張浩然要的。“不喝嗎？”她自己拿起一杯，問他。

盛情難卻，張浩然只好勉強喝了一口。看到他喝咖啡的樣子賈然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算了算了，別勉強了，你還是喝你的白開水吧。”

“你想告訴我什麽？”張浩然問。

“你想知道什麽呢？”賈然然一臉神秘兮兮地反問，“我可是知道很多的噢，但只有你問，我才說。”

“什麽意思？”張浩然隱隱的感到了一些苗頭，畢竟他不是一個木訥的傻子。

賈然然直說：“因為我對你有意思，你沒有女朋友吧。”她沒有問他“有沒有”，而是問他“沒有”，就是想讓張浩然說沒有。在這一點，張浩然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他確實沒有女朋友。

“你認為我想知道？”

她咯咯笑：“不然你為什麽會到光輝制藥公司做什麽特派員呢？”她的目光與張浩然的目光相對在一起，她的自信全部寫在她的臉上，只見她眼中閃過一道光，“別以為我僅僅是餘少言的同學那麽簡單噢，張處長，別門縫裏瞧人，把我給看扁了。”她銀鈴般的笑聲在張浩然耳邊回落，張浩然明白，他是小看了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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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張浩然送到賓館之後，吳君生還要送阮英回家，阮英本說不用，她可以坐地鐵回去，這附近有地鐵站。不等吳君生同意，阮英自己拉開車門走了出去。買票，進站，等在黃線外。聽到身後反向行駛的列車呼嘯著停下，透過安全玻璃墻的反光能看到乘客湧進列車。

人頭的湧動讓她想到了某天發生的事，比現在更多的人圍在那裏，就算殯儀館已經把不治身亡的兩個人運走，那些好奇的人仍然會駐足圍觀。他們在看什麽，地上的血水還是圍起的黃線？嘴裏不停地說著關於那兩個人的事……好像是這家公司的員工，為什麽事想不開啊，你有沒有看到剛才那會兒，面目全非，幸好我只看了一眼，不然連吃下去的飯都會吐出來去……罪過啊罪過，聽說還有一個女兒呢……死在公司啊，這家公司好不吉利……

就算是大雨不能消去這些圍觀者的熱情，撐起的傘，披在身上的雨披，各種明亮的顏色形成一副怪異的油畫。擡頭，看到被雨水沖涮的大廈，光禿禿的旗桿，和讓人快睜不開眼睛的密集雨水。低頭，在人群中看到了季薇。她沒有傘，就那麽呆呆地站瓢潑大雨中，任雨水淋濕了全身。不知道她臉上的水是雨還是淚。

就在阮英打算上前去安慰時，卻看到站在季薇身後的那個男人，個子高高的，手裏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他走到季薇身邊，把傘遮在她的頭頂上方。季薇轉身撲在他懷中痛哭。阮英懂了，這個他，應該是季薇的曾說起過的在交往的男人。在這之前阮英只聞其人，未見其面。不知道他叫什麽，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

後來，都知道了。她知道他叫餘少言，是這家制藥公司的總經理。而他的哥哥餘培傑則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怎麽會那麽巧呢，竟然是自己要調查企業的兩位主要負責人。阮英定了定神，看到餘少言扶著季薇坐上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也是在後來知道，餘少言是第一個報警說有人跳樓的人。

怎麽會那麽巧……聽到列車呼嘯的聲音，阮英才回過神，看到明亮的車廂就在自己眼前，她邁開步子，走進車廂，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就在列車門要關上時，有人突然沖了進來，那人還沒站穩，差點要撞到阮英身上。

出於本/能反應，阮英一把扶住他，可沒想這個竟然是：“是你？”她看到他尷尬的笑臉，那人竟然是吳君生。“你不是有車嗎？”

吳君生坐到阮英旁邊：“偶爾讓我坐次地鐵也沒有什麽不可以。再說我還從沒有坐過地鐵。”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說話時沒擡頭。阮英看得出來吳君生很緊張，坐個地鐵不用緊張成這樣吧，就算是第一次這也太誇張了。她差點笑出來。“別笑。”原來他扶住膝蓋是為了不想讓阮英自己出他的腳在發抖。

“放松。”阮英按住他的手，“沒你想的那麽可怕，不然誰還會坐地鐵。”

吳君生擠出一絲笑意：“你說得也對。”

“為什麽不自己開車回去。”阮英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有話要說，“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是時候不對。”

“因為你朋友，魏柏青？”阮英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是巧合呢？”

吳君生感到握在膝蓋上的手指開始變得僵硬，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呢。可能連他自己也是這樣想的，只希望這是一次意外，沒有什麽陰謀論。他知道魏柏青喜歡季薇，那種喜歡他毫不隱藏，所以把季薇列為受益也並不會有多怪異。而是他自己無法接受魏柏青的死，想為自己的想法找一個出口。

阮英遞上紙巾，吳君生扭過頭。“餵。”阮英碰碰他的肩，“是個男子漢吧，一起去吃飯怎麽樣，大不了我請你。”

“不用。”吳君生悶聲悶氣地說，“哪有女人請男人吃飯的道理。”

阮英笑了出來。

**

不喜歡這個家，很不喜歡。季薇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餘少言說他去中飯，她就看著他的身影在廚房裏忙碌。家中的餘少言，像個普通的家庭主夫，除了沒見過他打掃衛生和洗衣服之處，他可以包攬三餐，讓季薇十指不沾陽春水。放在一般的環境下而言，他確實是個好老公。

季薇緩了緩心中的氣，走進衛生間反鎖上門，拿出藏在裏面的那幾張紙來看。這些東西是出自自己的手嗎，僅僅是這樣還不夠，如果能想起更多的事就好了。蓋上馬桶蓋，坐在上面沈思，如果能想起來就好了。可怎麽看這些字母都像是蝌蚪文，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餘少言喊她出來吃飯，季薇又把紙重新藏好之後走了出來。“在家感覺好點了嗎，中午好好睡個午覺，爸打電話來說哥哥的女朋友出了事，我們也應該去看望她。我本來想說你不舒服，我想留在家裏陪你。不過哥的女朋友對公司有利益關系，所以……”

“你說楊曼妮——”季薇脫口而出楊曼妮的名字，可一說完就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說。她沒有演戲的天分，每天裝失憶總會露出馬腳，今天的她應該不知道餘培傑的未婚妻叫楊曼妮。她馬上說，“是嗎，是叫這個名字嗎？我好像對這個名字有特殊的印象，她的頭發是不是長長的，皮膚很白，笑起來很自信的一個人？”季薇喃喃自語，“是這個人吧，不知道為什麽你說起你哥哥的女朋友時，我的腦子中會突然蹦出。少言，你說，是不是？”

餘少言被季薇說的話嚇得楞了一下，她突然說到楊曼妮的名字讓餘少言詫異，可後來說的話又讓他疑惑：“你有印象？”

“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裏很亂。”既然到了這一步，季薇索性就說，“你的哥哥是不是比你還要高一點，人長得結實一點，總是表情很嚴肅，不茍言笑的一個人。”

“你……能記得我哥？”餘少言越發感到驚異，不應該是這樣的，照理說季薇不會記得過去的事，更不記得每天發生的事。難道說是因為……

季薇拉住餘少言的手：“少言，帶我去看看她好不好，說不定我能想起什麽來。我想是不是因為我對這兩個人有特殊的印象，所以才會想起來。帶我去好不好，我很想回憶起來，好不好？”她可憐巴巴地望著餘少言，像個乞求糖果的孩子輕輕晃動他的胳膊，“嗯，好不好。”

餘少言坐下來，摟住季薇的肩：“季薇，你不舒服，還是呆在家裏好好休息。”

“不要，我不要休息，為什麽你總是叫我休息，我有很多時間可以休息，可我很想找回失去的記憶，你不認為這才是我現在活著最重要的事嗎！”她說得理直氣壯，隨著呼吸系統胸口上下起伏。“我會很乖的聽你的話，就帶我去吧。是要吃飯嗎，吃完飯就去好不好。我馬上去吃飯。”季薇坐到桌邊急忙吃飯。

餘少言坐到餐桌邊陪季薇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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