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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姐妹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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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外頭起了些風,日子愈發涼了,好在這雲璧雖未被寵幸,可是前日的瓦片之事後,這屋頂的琉璃瓦盡數換了新的不說,這份例裏的銀碳也是一兩不少的送了來,宮裏的日子實在無聊,雲璧如今只是請了白話誼和蘇扶弱來,做些女兒家的活計。

“哇,柳妹妹你看,蘇姐姐這梅花繡得跟真的一樣,你說,這若是拿了出去,會不會招了蝴蝶來?”白話誼一聲驚呼,眾人只是皆向著這蘇扶弱手裏看去,白絹如雪,上頭兩朵臘梅傲骨綻放,紅艷中又是透著霜霜氣節。

“好看,真是好看。”雲璧也是由衷的讚道。

說話間,玉暖只是領著兩個小宮女進來,各自端著托盤,上頭擺著各色的點心,當中,自然是少不了雲璧最愛的綠豆酥了,一時間,小小的紅木茶幾上就是琳瑯滿目。

“知道兩位妹妹要來,特地準備了點心,玉暖手巧,這點心做得就和珍珠似的,這點,都佩服。”說罷,就是撚了一個雪白的珍珠桂花糕到白話誼手上。

白話誼本就孩子氣一般,連忙捏了,張口就是品起來,便說還便道,“蘇姐姐的梅花我是真心喜歡,要不蘇姐姐受受累,再給我衣袖上也是繡幾朵吧。”說罷,就往這蘇扶弱身上蹭。

“哪裏會受累呢?你喜歡就好。”蘇扶弱邊說邊是替白話誼擦了擦嘴邊的糕點碎屑。

雲璧撚起一塊綠豆酥,看著這兩人,只是默默不語。卻是偶爾看到這一向喜愛清雅的蘇扶弱的十指指甲上都塗著濃艷的丹蔻,鮮艷欲滴,笑著隨口問道,“蘇姐姐這丹蔻倒是十分好看。”

蘇扶弱先是一楞,又是微微縮了手,頷首說道,“前日子去看曹美人,曹美人愛丹蔻,如今在親自做,所以……。”

“所以就拿姐姐練手了?”白話誼奪聲而出,幾分惱意。

“是曹美人送了我些,我看著好,也就用了。”蘇扶弱連忙解釋道。

雲璧輕輕牽起蘇扶弱的手,“姐姐何必為她掩飾,曹美人性子古怪,說話又沖,這是宮裏人人都知道的。”

“就是,”白話誼放下手中的糕點,也是義憤填膺的說道,“要不是如今她懷著小寶寶,我定要幫姐姐你,左一拳,右一拳,打得她啊,跪地求饒。”

“噓,”雲璧連忙堵住白話誼的嘴,看著四下也不過都是自己貼身的宮女,權當信得過,才低聲說,“隔墻有耳,你莫亂說話,”又是笑道,“你個小潑猴,若是真有這等本事,還不鬧翻了天去。”

一番調笑,說得這略顯低沈的蘇扶弱也是撲哧一笑,又是勸道,“也是,這宮裏還真是別說錯了話,想來曹美人自己調弄丹蔻也是怕了這內務府的人使些不好的料子,這害了大的不說,倒是,害了這肚子裏的小的,如此一來,曹美人也不過是謹小慎微罷了。”

屋外風大,可這屋裏三個姐妹說話閑聊,卻是一番暖意,只待黃昏,蘇扶弱拘著規矩,不好意思多留,只是這白話誼卻是貪戀上了玉暖的手藝,直到這晚膳後,才是各自散去。

燈油如豆,雲璧只是靜靜的捧著詩書,可這心裏卻是思索著白天的種種,三人談話時的一個眼神,一句話的重音,一個小動作,雲璧都不想放過。

“小姐,該上藥了。”玉暖端著藥瓶。

“嗯,”雲璧聞聲,自然而然的掀起了袖子,右手手臂上,那道駭人的疤痕又是露了出來,就連玉暖看著,也是不忍心。

“小姐何苦為了這等小事故意傷了自己,真是不值得。”玉暖便是輕輕的給雲璧上著藥,可這嘴裏又是忍不住的說道起來。

雲璧只是低頭看了看這手上的疤痕,褐色的疤痕如一條毒蛇一般趴著,可是再毒也毒不過人心,這身上的疤痕再多,也好過傷在心上。

雲璧垂首不語,當日自己苦苦等在那玉華宮的門口,心知一味的等下去不是辦法,早先就聽說這皇上下朝後必定會經過這玉華宮,無奈,只得偷偷取了頭上的簪子,藏在衣袖裏,暗自將自己的手臂劃破,雖不是天衣無縫,可結果,好在也是意料之中。

看著窗外樹隨風動,有些嚇人,雲璧只是輕聲問道,“明天是什麽日子?”

“明天?”玉暖答道,“明天就是冬至了。”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就又到了冬天了。

第二天,雲璧起床時已是晌午,玉暖琉煙分立門外,聽著雲璧起床的動靜就是連忙端了一直熱著熱水進來。

“小姐如今愈發愛賴床了。”

雲璧不語,昨夜,自己只是做了一夜的噩夢,醒醒睡睡,折騰了一夜,到了天明時分,才是真正好好的睡了幾個時辰,在這屋裏悶了許久了,雲璧今日只想出去透透氣,任由著琉煙玉暖為自己穿衣梳發,問道,“附近可有什麽園子好逛的?”

“附近有個千鯉池,倒是不錯,聽說是這瓊貴妃喜歡看錦鯉,皇上特意命人重新布置了一番,裏頭水是暖的,這鯉魚,到了冬天還活蹦亂跳的。”說話的,是前日方才痊愈的琉煙。

琉煙好了,雲璧自然也是歡喜,只是看著琉煙,今天一身蔥綠暗花褂子,下著碧色月華裙,頭上還插著支平日不常戴的蜻蜓形金釵,之前沒註意,如今一看,這琉煙打扮起來,倒也是個可人兒。

看著近日愈發變得愛裝扮的琉煙,雲璧沒有多說,只是起身,收了收這月白長裙,道,“去千鯉池逛逛。”

千鯉池雖是為瓊貴妃專門布置的園子,可如今瓊貴妃一直抱病在身,園子空著也是空著,這閑著無事的嬪妃也少不了來這園子散步看景的。

既然名為千鯉池,自然是以水景為主,寬廣的池塘由東到西綿延婉轉,這池裏也盡是昂貴的錦鯉,自由自在在池中穿梭來往,雲璧伏在欄桿邊,一點點的捏著饅頭屑餵魚,偶爾路過的宮女太監對著雲璧也是低頭施禮。

琉煙活潑,看著這歡騰的錦鯉更是歡喜,只在旁邊嚷著小姐這邊,小姐那邊,雲璧聽著,只是一笑,由著琉煙鬧。

三人正是在興頭上,卻是聽得一聲高亢尖細的女聲揚起,“都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這主子不懂規矩,這做奴才的,也是可以公然在這園子裏嚷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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