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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守宮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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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淑妃最見不得這慌慌張張沒點膽氣的下人,只是昂首皺了皺眉,這陳培樹見狀,就是狠踢了一腳這小太監,喝道,“有話直說,怎麽連話都說不全了。”

這小太監這才回過神,只道,“柳寶林她暈倒了。”

陳培樹臉色變了變,只是祈求著主意一般看著唐淑妃,誰知這唐淑妃卻是滿臉的不在乎,輕蔑的哼了一聲,“老套路了,不想苦等,又不想倉皇而逃,算她是有點小聰明,不過是個下三濫的招數,這也將你們嚇著了?”

秦昭容只是垂首,安靜的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可是……可是……可是……皇上恰好下朝經過,”這太監依舊是結結巴巴的,一副膽小如鼠的樣子。

“那又如何?”唐淑妃依舊保持些底氣,不慌不急,反而微微擡起自己十指蔥白的纖纖玉手,細細打量著這指甲上剛上好的鳳仙花汁做的丹蔻,不過是個小小的寶林,自己和皇上是少年夫妻,這可不是人人能比的,“皇上最多也就多問幾聲,尋人擡走便是了,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的嗎?”

“是這柳寶林暈倒時恰好衣袖卷起,手臂外露,皇上發現,發現這柳寶林手臂上守宮砂早就褪去了,了無痕跡,如今龍顏大怒,喊娘娘前去裁決處置。”

這小太監總算是完整的說了句全話,這話語剛落,就是聽到唐淑妃嫵媚得不能再嫵媚,得意得不能再得意的一聲嗤笑,“我還當她有多大本事,如今,卻是不用我動手,她倒是自己毀了自己前程,皇上還未臨幸她,她卻早已失貞,嘖嘖嘖,這就是那柳宗訓教出來的好女兒。”說罷,莞爾一笑,又是拉過這秦昭容,頷首詭桀一笑,“好妹妹,如今也隨著姐姐去看場好戲。”

唐淑妃嘴上雖是說著,可卻並未立刻前行,卻是吩咐了婢女進來,又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描眉撲粉,哪裏是要去裁決處置,卻分明,是要去看好戲一般。

承德殿,殿中央的香爐靜靜的燃著龍涎香,本朝歷來崇尚節儉,這雖是皇帝的寢殿,卻也是布置不似前朝那本奢華,只是這明黃色的帷帳,處處在提醒著人們,這裏,是皇帝居處,是龍穴。

香雖怡人,趙回誠心裏卻是一潭死水般,看著這跪著的雲璧一副委屈模樣,只是黑著臉,眼神微閉,想到不過兩個月前,這個女子如何是身著白色孔雀翎毛舞服,火中起舞,讓自己如癡如醉,關鍵是,這女子背後,可是有個守著富可敵國的揚州的爹爹啊,只是嘆出一句,“這件事,你,如何不早說。”

雲璧頷首,正欲張口解釋,卻是聽著這殿外軟軟一聲,“皇上,臣妾來遲了。”

轉眼便是看到這唐淑妃一身紫檀色繡金長裙拖地婉婉而來,又看到這面帶淚痕的雲璧,故作驚訝道,“這是莫不是昨日才進宮的柳寶林,如今是怎麽了,哭成了個淚人一般,妹妹莫是說錯了話了,惹了皇上不快?”

好生疏而浮誇的演技,方才明明就已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唐淑妃一聲驚呼,揉捏造作,雲璧看了只是在心裏冷笑,餘光掃到這趙回誠,卻是發現這趙回誠也是皺了皺眉,似乎也是不喜。

唐淑妃獨自一人唱著獨角戲,這一聲聲,一陣陣,旁人聽得都是吳儂軟語耳邊縈繞,酥酥麻麻的,可這趙回誠卻是幾分嚴肅,對著唐淑妃道,“妙齡,如今,這就是你的疏忽了。”

唐淑妃本名唐妙齡,這妙齡除卻自己爹爹也就只有趙回誠日日喊著,這本是榮寵一般的稱呼,可是如今聽來,這唐淑妃不僅心涼了半截,這柳寶林失貞的事,如何,又成了自己過錯?

唐淑妃啞然,卻是說不出話來,半響才發聲,“陛下說得是……?”

趙回誠不起身,只是依舊坐著,居高臨下的對著雲璧說道,“將你的袖子掀起來。”

雲璧一副聽話的模樣,又是哆哆嗦嗦的不敢直視唐淑妃,這手上卻是一點一點的將袖子捋了上來,露出潔白的手臂,低著頭,不言語。

唐淑妃急急向前,仔細一看,這原本被那小太監說是光潔如玉,沒有守宮砂的地方,卻是赫然出現了一顆朱紅守宮砂記,除此之外,卻還是有一道傷疤赫然闖入眼簾,看著極新,血塊方才凝起,似乎是受傷不久。

唐淑妃猛然擡頭,自己到底也是這爭鬥場的老手,不需他人提示,自己就知道,自己是生生的被這小妮子擺了一道了,唐淑妃眼睛微閉,只是仔細盯著這雲璧,看著雲璧一副膽小如鼠畏畏縮縮的樣子,哼,這回,還真當你是瞎貓撞上死耗子走了好運了。

耳邊只是聽著趙回誠的責怪,“這是柳寶林昨日被允闌苑的瓦片割傷的,女子愛美,為了遮瑕用藥膏遮起也是理所當人,只是順巧將這守宮砂也遮了去,險些惹得一場誤會,聽說昨個,還有一人也是受傷了,妙齡,我放心將這後宮大小事務交與你,你如何連這些小事都管不好……”

“不怪姐姐,”雲璧含著淚,弱弱的說道,“是雲璧自己不好,出門時疏忽了,才會被瓦片割傷了。”向來君王無情,昨個蘇扶弱受驚也是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可如今,這趙回誠偏偏連人家名字都記不住,“還有一人”這樣的詞匯就是一語帶過,若是自己不爭,只怕,連這“一人”都算不上了。

“我,”唐淑妃啞然,卻是尋不到一詞一句來爭辯,只是惡狠狠的看著雲璧。

之後,是趙回誠和唐淑妃二人的事了,雲璧不想多管,隨意尋了借口退下,躬身退出這殿門,看著跪在地上忸怩著身子一番解釋撒嬌的唐淑妃,臉色不變,心裏卻是詭桀一笑。

沿著宮道慢慢回去,隊伍已不如前,只有玉暖和小栗子陪在身後,雲璧只是慢慢的走著,不慌不忙,如今,已是快到晌午時分,小栗子高高的舉傘,替雲璧遮著太陽。

“小姐認為,皇上會怎麽處置唐淑妃?”玉暖撫著雲璧問道。

雲璧面容未變,只是悠悠說道,“你以為,一個能在後宮站得住腳的女人,地位僅僅就會因為我這新晉還為受寵的寶林而動搖嗎?如果是這樣,你也太小看這唐淑妃了。”

“小姐的意思是?”

“你只管等著吧,”雲璧微微偏頭,看著玉暖,“和你打個賭,你信不信,接下來至少一連三日,皇上都會宿在她那玉華宮。”

要知道,這唐淑妃能有今天的地位可也不光是這撒嬌或是房中術換來的,自圓其說,推托他人的手法,這後宮裏哪個人不會,雖說以色事人不能長久,可雲璧也知道,這小小的瓦片事件卻也動搖不了唐淑妃的根基。

玉暖先是有些驚訝,又是聽到雲璧和自己打賭,只是笑道,“小姐真是,玉暖可是和小姐打不起賭,這若是輸了,豈不是家財散盡了。”

兩人女兒家一說起這些調笑話倒也是輕松,雲璧只是拉著玉暖,笑道,“誰說是賭銀子了,你若是輸了,就給我揉肩,得揉夠一百下。”

之後幾日,果不其然,趙回誠接幾夜都是宿在這玉華宮,甚至有一日還呆到了天明,直至早朝將至,才是被劉保喚起,匆忙更衣上朝,人人都道,這唐淑妃真是名符其實的三千寵愛在一身。瓦片之事,除了這後宮太監宮女當做趣事笑料偶爾談起,再,無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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