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淩霜醒了，眼角還帶著淚。他醒來後第一個動作就是轉頭望向旁邊。

長孫玨靜靜地躺著。

宋淩霜忽然哽咽，忍不住撲過去抱住那個還在沈睡的人。與夢境中不同，長孫玨身上來之不易的溫暖讓人安心。

抱了好一會兒，他才舍得放開手。他撐起身子，看著長孫玨的臉，想起夢裏的情景，心裏又有些難受。

他曾經問他是否絕望過。篝火旁，這個人若無其事地回答自己，兩次。他不曾想，長孫玨生命中最刻骨銘心的兩次絕望竟都與自己有關。

他先前以為長孫玨活不成了，僅僅是一夜，他已如墜地獄萬念俱灰。而眼前這個人，卻在地獄中獨行了十年。

宋淩霜這才意識到，從以前開始，每一次都是自己許下承諾又隨意離開，每一次又總是長孫玨歷盡千辛將自己找到。

從青巖山到蘆花蕩，從陰山到南陵，從冰墓到皇城郊，哪一次不是他耗盡靈力傷痕累累，一步一步背著他帶他回家？

而他自己的不安，他所經歷過的苦痛，卻從來沒有讓人知道過。即使拜了堂，成了親，他還是從心底裏懼怕著自己的離開。

那恐懼滲入骨髓，化為夢魘，沈入他心底，成了他的心魔。

那個在荒郊野嶺，在幽暗湖底，惶恐地找尋著宋燁的少年，從未曾消失過。

宋淩霜撫上長孫玨的臉，望著那精致的面龐。長眸羽睫，鼻梁高挺，冷淡的唇輕輕抿著。好看，又叫人心疼。

他該如何將這個人捧在手裏，放在心上呢？他要怎樣才能叫他安心呢？

宋淩霜忽然有一絲預感，他覺得眼前的人很快就會醒來。

然後，長孫玨就醒了。

略帶倦意卻依然明亮的眸子迎上宋淩霜的目光，帶著些欣喜，還帶著些滿足。

他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好看嗎？”

這一刻宋淩霜的心情無法言喻。長孫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他便覺得這世間已別無所求。

他傻笑著看著他，目光一刻也不舍得離開，“好看。”

長孫玨就笑了，春風一般和煦，“那就好好看。”

千言萬語，抵不過此刻相顧無言。

好一會兒，長孫玨問：“你怎麽也躺在這裏？”

宋淩霜怕他懷疑，又不願露怯，故作自若道，“我怎麽就不能躺在這裏？陪自己媳婦兒睡覺，那是相公應盡的責任。”

一句“滾！”，卻滿是溫柔。

宋淩霜覺得那就是世界上最悅耳的“滾”。

“那我滾了。”他作勢就要起身，手臂卻被長孫玨拉住。

“……不許滾。”眼裏是無盡的纏綿。

宋淩霜笑了，“好，那我就不滾。”他坐起身，認真道，“阿玨，給我一滴真血好不好？”

明明人還虛弱的很，但面對這毫無來頭的要求，長孫玨二話沒說，心念一動，從眉間逼出一滴真血。

宋淩霜也與他一樣。

符紋閃動，兩滴真血融為一滴，在靈光中盤旋而起化為一根紅線。

紅線的一頭飄向長孫玨左手小指，另一頭飄向宋淩霜的小指，在二人的手指上分別綁出了個結。

那結綁得拙劣，也綁得結實，一如當年皇城河畔共生的紙船，船頭船尾，一綁就是一輩子。

長孫玨望著那似曾相識的繩結，有些怔。

那紅線緩緩透明，最終化為無形。

“你用靈力感知看看。”宋淩霜笑著說。

長孫玨閉上眼，靈力微動。下一刻他睜開眼，驚訝地望著宋淩霜。

宋淩霜還在笑，“是不是很厲害？比我們當年用真血做出來抓走屍的陣還厲害！”

然後他斂去笑容，忽然正經起來，“從此以後，不論何時，不論何地，只要你心念一動，就知道我在哪裏。我宋淩霜，再也逃不出你長孫玨的指頭。”

所以，你再也不用怕找不到我了。

長孫玨楞楞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忽然問，“不論何時？”

“不論何時。”

“不論多遠？”

“不論多遠。”

“如何做得到？”

宋淩霜面露得意，嘚瑟道，“既然能以死物為符陣，為何不能以活物為符陣？”

這個符陣也是他受了紅玉鐲子的啟發，結合當年與長孫玨用真血做的感知陣法所創。只要滿足觸發條件，符陣自發啟動，自然沒有距離的限制。

無需宋淩霜多解釋，長孫玨瞬間領悟，微微點頭。

片刻，長孫玨道，“那——紅線和繩結……”

那自然是為了哄你開心！宋淩霜心裏這麽想，嘴上可不敢這麽說，略微尷尬道，“確實……沒有也可以……”

長孫玨：“無聊。”

有一個術癡媳婦兒，容易內傷……

“可是，我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短，但是很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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