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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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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子還虛著,人醒了,就是好事。

這些天無論是宋淩霜還是長孫玨都是湯藥一劑接著一劑。艾子軒忙裏忙外,照看得周全。

宋淩霜得知,在他二人跌入靈池之後,是秀廉君趕到皇宮從瀕臨坍塌的密室中救出眾人。

皇室昭告天下,顯慶帝為救皇城殉身於難。九皇子隨即繼位,改年號為弘化。新帝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廢止仙皇契,並尊請秀廉君為國師,皇族子弟若要修行可拜入謝氏門下。

仙皇契被廢,對於此事,許多小宗族紛紛表示讚同,畢竟這代表著修仙之人除了依附大族,還有了仕途這另一條出路。只有柯氏和長孫氏均未表態。

相較宋淩霜一日比一日見好,長孫玨恢覆得緩慢,一時半會兒還下不來床。

宋淩霜怕他無聊,每日都陪在他身邊。但也不知道真正需要解悶的是誰。

這一日,他聽長孫玨說起他們之前被困的冰墓。那地方其實也是皇□□的藏書閣,長孫玨在裏邊看到了許多洪荒之前的古籍。他也是從那些古籍當中找到了逃出冰墓的線索。

“那些古籍中記載的術法十分玄妙,若有機會能詳讀就好了。”長孫玨感嘆道。

宋淩霜餵完他最後一口藥,“子軒兄說了,寒毒已然與你金丹融為一體,雖可抑制卻不能清除,你這輩子都受不得寒。那畢竟是冰墓,古籍再有趣,也比不得命重要。”

長孫玨不說話。

宋淩霜怕惹了病人不高興,又連忙安慰,“好啦好啦。你看你這脾氣。大不了找時間我替你把古籍取出來還不行嗎?”

長孫玨仍沒說話,但臉色卻好了不少。

此時艾子軒和柯言澈剛好進來。

“可有打擾二位?”柯言澈明知故問。

宋淩霜一副“你說呢”的表情,而長孫玨卻瞪了柯言澈一眼。

艾子軒嘆了口氣,想當初自己也是個什麽都當兒戲的公子哥兒,怎麽這會兒正經人就剩自己一個?“好了好了,先說正事。”

宋淩霜:“什麽正事?”

“關於懷荊的身體……”

“怎麽了?”宋淩霜忽然緊張起來。

“此次寒疾覆發傷及根本,光靠丹藥,調養起來怕是需要些時日,稍有不慎還有可能覆發。”艾子軒道。

宋淩霜也覺得長孫玨恢覆狀況不甚理想,“完全恢覆需要多久?”

艾子軒:“快的話,十年。”

“十年?”宋淩霜驚訝道。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恢覆起來要些時日長孫玨已有預想,但需十年之久,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艾子軒看二人略顯消沈,連忙道,“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所以我才來找你們商量。”

宋淩霜:“什麽辦法?”

柯言澈道,“渡劫。”

宋淩霜楞了楞,望向艾子軒。

艾子軒認真地看著長孫玨,問:“懷荊,你是否隨時可以破境?”

長孫玨頷首,“是。”

艾子軒:“破境渡劫,劫雷加身,淬魂煉體,雖無法根除,但卻能在最短時間內讓你肉身恢覆強健,最大限度壓制你金丹中的餘毒。此後只要你不亂來,二三十年可保無虞。”

宋淩霜:“那二三十年後呢?”

艾子軒:“那時候我肯定能想出別的辦法。”

宋淩霜沈默了。他知道破境對於修行者來說本就是兇險萬分,以長孫玨現下的身體狀況,要渡八境之劫也是件刀尖上舔血的事情。

艾子軒看出宋淩霜的擔心,正色道:“如淩霜兄所言,危險,不可謂不小。我與少寧兄想到此法數日,也是心中萬分糾結,不知是否該告知你二人。只是,如今懷荊兄的身體脆弱至極,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一個不註意又不知何時還要去走上一遭。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上一把,總比十年間都心驚膽戰的好。”

長孫玨聞言不語,垂眸沈思。

艾子軒繼續道,“我與少寧兄都認為,回蘆花蕩,在湖心亭渡劫,是最好的選擇。”

湖心亭乃蘆花蕩靈脈匯集之地,這些年長孫玨渡劫都在那裏。

屋裏一時陷入沈默。

宋淩霜蘆花蕩搶親,雖說艾子軒轉告二人霜夫人不曾責怪,但碰上這樣的事,誰又能這麽快完全釋懷。此時回蘆花蕩,宋淩霜必然難以面對。

長孫玨道,“不需要,我在哪裏渡劫都可以。”

艾子軒暴怒,“長孫玨,你可不可以不要作死!你再亂來我把你相公抓去餵豬!”

宋淩霜的目光刷地移到艾子軒身上,警覺地盯著他。可不可以不要拉踩!

柯言澈:“為什麽是餵豬?”

宋淩霜的目光刷地又去到柯言澈那裏。老兄,那是重點嗎?

艾子軒沒好氣地說,“餵狗也可以!”

長孫玨不理會他們的雙簧,冷臉道,“我說了,哪裏都可以。”

宋淩霜:“回蘆花蕩。”

倒不是害怕被餵豬餵狗,他其實知道長孫玨顧忌什麽。

長孫一滯,繼而又說,“如果說靈氣匯聚之地,青巖山也有。”

宋淩霜望著他,“但青巖山沒有師兄弟們,也沒有師娘。如若你渡劫期間有何異樣,有他們照應定然更穩妥。”

長孫玨:“有你就夠了。”

宋淩霜心裏一暖,伸手去摸他的頭,“且不說青巖山丹藥都不齊全,我一個人,萬一你真有個什麽,我肯定嚇得連魂都不見了,又如何比得上他們周全!”

長孫玨:“可……”

宋淩霜打斷長孫玨,“我臉皮比這裏的墻還厚,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怕去見師娘麽?”

艾子軒和柯言澈心有靈犀地感嘆,難得這位仁兄有自知之明。

宋淩霜看長孫玨還在猶豫,又補充道,“再說了你給我爹娘磕過頭了,我也得去給你爹娘磕頭不是?”

長孫玨垂下眸,不再說話,微微偏過頭去。

宋淩霜知道他這是答應了,轉頭對艾子軒與柯言澈道,“既然決定了回蘆花蕩,也不必要多做耽擱,過幾日等阿玨能下床了我們便啟程。”

柯言澈點頭,從脖子上摘下一枚玉墜,遞給長孫玨,“皇城一役我族人尚未恢覆,如今赤州又形勢大變,我也需盡快回家中看看,此行就不再陪同。這枚靈玉可穩定心神,助你渡劫,懷荊兄要是不嫌棄就收下。”

長孫玨也不與他客氣,接過玉墜,頷首表示感謝。

艾子軒:“把你們兩個人從閻王那裏撈回來,我也算功德圓滿,是時候去找我自己媳婦兒啦!藥我給你們備好,到時候一路小心!”

宋淩霜拍了拍柯言澈和艾子軒的肩以示感激。

柯言澈:“淩霜兄,我還有一事不解。”

宋淩霜心道莫非是有什麽線索,於是認真道,“少寧兄請說。”

柯言澈:“那日聽得淩霜兄夢囈,兄弟我聽不太明白。敢問淩霜兄,‘你要在上面’,是什麽意思?”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表明,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宋淩霜:“……”

長孫玨:“……”

艾子軒覺得此地不可久留。

幾日後,四人告別,分作三路告別離去。

柯言澈與艾子軒都是往北,但一個急著回家,一個需沿途找人,所以各走各的。宋淩霜和長孫玨往西南走。長孫玨仍然虛弱。宋淩霜怕他禦劍受寒,找了輛馬車,以靈力驅趕,速度倒也不慢。

他們白天趕路,夜晚盡量找城鎮歇腳。

這夜他們在一個小鎮的客棧中落腳,長孫玨又說起冰墓裏的古籍,正滔滔不絕。

“有些書當時只是看了寥寥數眼,但已經對我遇到的一些術法瓶頸大有裨益。黃金時代,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時代……”長孫玨說得神往。

宋淩霜幫他掖上輩子,覺得好笑,“你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是吧?子軒兄怎麽交代的?我看你恨不得現在就再去一次把自己凍死!”

長孫玨被潑了盆冷水,低頭不語。

宋淩霜沒有辦法,用手背去探他額上的溫度,無奈道,“得了得了,你這人!之前不是答應你了,我肯定將你那些古籍帶出來,讓你捂著被子慢慢看!”

長孫玨擡眸看著他,眼裏滿是期待,“你說的。”

宋淩霜順勢在他腦門上彈了一指,道:“我說的!”

他忽然想起什麽,“你那‘寥寥數眼’裏有沒有可以把凝魂術改成能看所有記憶的?”

長孫玨:“你說的這個不需要冰墓中的古籍,在現在的術法中就已經存在,名為搜魂術。只不過,搜魂術是禁術。”

宋淩霜:“禁術?為什麽?”

長孫玨:“因為搜魂需要魂識進入對方心脈,與其達到神魂共振,所以很容易遭到對方神魂之力的反噬。若是施術不精,還很有可能會損壞被搜魂者的心智。”

宋淩霜若有所思,繼而追問道:“搜魂術是怎樣的?你畫給我看看。”

長孫玨:“你為何想要知道?”

宋淩霜心中之事僅為猜測,長孫玨大傷未愈他還不想平白惹他擔心,於是隨意說,“我最近將你的凝魂術可是練得爐火純青了,就想著能不能拓展拓展,畢竟還得寫我們的霜玨符術錄不是!”

長孫玨盯著他看了一眼,見他滿臉認真也不曾懷疑,在地上畫給他看。

宋淩霜邊看邊點頭,仔細記在心裏。

長孫玨問:“如何?”

宋淩霜琢磨著道:“我暫時還沒什麽點子。但我覺得說不定還真能跟凝魂術融合,你容我再想想。”

長孫玨:“搜魂術反噬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害人害己,未有把握之前不可胡來。”

宋淩霜笑著打趣:“知道了!怎麽以前不覺得我媳婦兒這麽啰嗦?”

長孫玨微微一笑,“這才幾天,師兄就嫌我啰嗦了麽?”

宋淩霜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氣,又戳了一下他的腦袋。

長孫玨收了笑,忽然道,“還有三四天,就該到蘆花蕩了。”

自宋淩霜搶親以來還不足一月,再加上秀廉君榮升國師,意欲結交之人更是要表明立場,為謝大小姐抱不平批判長孫氏之聲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更甚。想來霜夫人必然也是承受了不少的壓力。長孫玨心中愧疚,他知道宋淩霜定然也是如此。

宋淩霜聽得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笑著安慰,“醜婦還總得見家翁呢,是不是?”他其實心中的忐忑也並未好到那裏去,只是不願再給長孫玨多添愁緒。

長孫玨盯著他看,也不說話。

宋淩霜:“怎麽了?不舒服?”

長孫玨:“冷。”

宋淩霜連忙將他的手拉過來,塞到自己懷裏,神色擔憂地問,“哪裏冷?多冷?”

長孫玨望著他:“全身冷。”

宋淩霜忙道,“那你等等,我去打盆熱水來……”

長孫玨:“不必。”說罷雙手一用力就將宋淩霜拉入懷中,“我有火爐。”

宋淩霜此時不可能還不知道長孫玨什麽意思,將他推開,“你身子還……”

長孫玨嘴角一擡,那笑讓宋淩霜怎麽看怎麽覺得有點危險。

“我好得很。”某人俯下身,在宋淩霜耳邊輕語。

這一夜,長孫玨身體力行地告訴宋淩霜,他的確好得很。

第二日醒來,宋淩霜睜開眼,長孫玨還在睡。

這樣的日子很少見,往常長孫玨都比自己醒得早。

他連忙去摸他的額,見溫度正常才放心。

他嘆了口氣,有些後悔。他實在是不該因著那聲帶著濕氣和些許哀求的“相公”就心軟,隨了某人的性子……

他望著身邊熟睡的側顏,又是心疼又是憐愛,他這才體會到,將一個人放在心尖上是什麽感覺。

這個人為他承受了太多太多,今後他不願他再多受一點苦了。

對於皇城發生的事,他心中還有許多疑惑,但在這個人面前,都可以再放一放。

三天後,宋淩霜和長孫玨的馬車停在了蘆花蕩大門口。

宋淩霜先下的車,山門弟子見了嚇了一跳,緊接著又看見長孫玨,更是慌張,一路小跑前去通報。

宋淩霜預先設想了許多情景,如若師娘還不願見他二人,他該如何說服她。最差最差,他可以不進去。長孫玨是她親兒子,又帶著傷,師娘總不至於拒之門外吧。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很快通傳的弟子就回來告知二人可以進去了。

不要說是宋淩霜,連長孫玨見到自己的母親,心情都是緊張又覆雜的。

霜夫人見到二人,先是吩咐其他人都下去,然後沈默地看了二人好一會兒。最終所有的心緒都化作一聲嘆息。

“不是讓你們晚點回來?”

宋淩霜剛要解釋,長孫玨搶先答了,“回來破境。”

簡單明了,沒有半點說明。

自己的兒子,霜夫人又怎麽會不了解,尤其又看見宋淩霜一臉歉疚,她面露擔憂,問道:“你……”

長孫玨:“暫無大礙。”

他雖如是說,霜夫人也能猜到一些。既然他不願說,霜夫人也不再多問。擔心歸擔心,自己兒子什麽性子,她清楚得很。

她對長孫玨道:“你先下去吧,我與他說幾句。”

長孫玨:“母親……”

霜夫人:“怎麽?我養了他這麽多年,現在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長孫玨閉了嘴,望了宋淩霜一眼,看見宋淩霜對他笑了笑,只能壓住心底不安,行禮退了下去。

長孫玨出去有一會兒了,霜夫人卻一直沒開口。

宋淩霜心裏有愧,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後來實在是覺得霜夫人不打算說話了,才走到她跟前,雙膝跪下。

“師娘,我錯了。”

霜夫人沒有去扶,任他跪著,眸中神色覆雜:“你錯在哪裏?”

宋淩霜一時語塞。他心中有愧不假,但若重來,他還是會毅然決然做同樣的選擇。所以一時間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霜夫人:“莫非你對玨兒並非真心?”

宋淩霜急了,忙道:“此心日月可鑒!”

霜夫人目光中多了幾分憐愛,“既然如此,你與心悅之人攜手,何錯之有?”

她輕嘆一聲,“何況,我自己的兒子,我又怎會不知道他心裏是怎樣想的?”

宋淩霜:“師娘……”

霜夫人:“這說起來,還是我的錯。在你還不懂事的時候,要不是我和你娘逗你,說我肚子裏的是你媳婦兒,你也不會當了真。你們小時候‘媳婦兒’‘相公’地追著叫,你娘就總是跟你生氣,還是我攔著,說不用管,等你們長大就明白了。”

後來兩個少年長大了,她做娘親的,如何會看不出來自己兒子眼裏的那份超乎尋常的情愫?

她以為讓他早點成親,他就總能緩過來,可她卻終究是看輕了他的心。在宋淩霜跌落輪回塹,她的兒子也跟著死了。

她親眼看著他從不放過一絲希望到絕望,十年了,也不曾真正從悲痛中走出來。直到後來知道宋淩霜沒有死,他才再一次活了過來。

到頭來,冥冥之中,原來早就註定。

霜夫人苦笑道,“可誰能想到,我這個傻兒子,還真就被你給哄走了。你們宋氏也就剩你一個,玨兒也是獨子,真不知道你爹娘知曉了會作何感想……但要是你師父還在,肯定能氣背過去……”

宋淩霜低頭跪著,心裏難受。

不孝以無後為大,長孫玨跟了他,不僅是眾人眼中的離經叛道,更是放棄了子嗣,負了宗族。

他想說些什麽,卻不知自己能說些什麽。

霜夫人蹲下身子,將他扶起,“罷了罷了,你起來吧。你是沒錯,可玨兒作為長孫氏的嫡子總是對不起列祖列宗的。你既然要與他共度餘生,替他跪這麽一會兒,不虧。”

宋淩霜心中滿是感動,緊緊握著霜夫人的手,“不虧不虧,只要師娘不生氣了,淩霜跪多久都行。”

霜夫人到底還是心疼他,拍拍他的頭,“要跪你們兩個就去祠堂跪,順便給你師傅磕個頭!要是能把他從地底下給氣活過來,就再好不過了!”

宋淩霜聽得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一腔感激無以言表,“我們這就去!”

他走到門口,又大步走回來,用力地給了霜夫人一個擁抱。

“師娘,您放心,這輩子我都會對他好!把他對我的好翻上百倍千倍萬倍地對他好!”

霜夫人嘴上雖在趕人,眼中卻有些濕潤,“還磨蹭什麽,趕緊去!”

她拍了拍宋淩霜的臉,“磕完頭,可就要改口了!”

宋淩霜點頭,迫不及待去尋長孫玨了。

霜夫人望著左手腕上的玉鐲,這是丈夫送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一戴,就是一輩子。

她緩緩轉動著鐲子,仿佛那個人還在她身邊。

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對著某個人說話,“你別怪我,我要是不答應,你怕是連兩個兒子都要沒有了。你也不許怪他們,他們都是好孩子,別人不心疼,我們還不心疼嗎?”

宋淩霜從霜夫人房裏出來,發現長孫玨就在不遠處等他。

他走過去,就迎上了長孫玨一臉關切的詢問,“母親與你說了什麽?”

宋淩霜給了他個憨憨的笑,“師娘要我們去給師傅磕頭,還說……”

“還說什麽?”

“還說……等磕完頭,我就得改口了!”

長孫玨這回聽明白了。他想象過許多可能性,也在心中練習過無數次勸說母親的措辭。好消息來得太突然,他反而楞了。

他轉頭望向還亮著燈的房間,心中五味雜陳,但最終都化為感激和喜悅。

宋淩霜也笑得燦然,仿佛他之前背負的種種都消散在剛才與霜夫人的擁抱之中。

他覺得自己欠了這一家人許多,但這份感激裏終於不再帶有愧疚。相反,他很高興,他終於可以用自己的一輩子來還,來對他們好。

宋淩霜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掌心卻傳來一陣淡淡的涼意,是長孫玨牽起了他的手。

宋淩霜:“你走慢點兒,這是去哪兒?”

“去磕頭!”

頭上皓月如霜,身邊伊人如舊。

手是涼的,心是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婆媳關系也融洽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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