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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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軒在藥房裏待了一天一夜,宋淩霜在長孫玨身邊守了一天一夜。柯言澈拿這兩個人沒辦法,只能看著點兒給二人送些吃食。艾子軒那邊廢寢忘食,宋淩霜倒是老老實實吃得一幹二凈。

除了吃飯的時候,宋淩霜都把長孫玨的手揣在懷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隔著紗布都能感覺到懷裏的手沒有之前那麽冷了。

艾子軒頂著黑眼圈從藥房出來的時候神情覆雜,這讓宋淩霜心中更為忐忑。他看著艾子軒,等著對方開口。

艾子軒:“我聽師父說,你兒時服用過血麒麟?”

宋淩霜點頭,“是。”

艾子軒道:“血麒麟之所以能解寒毒,不僅因為其熱性,更是因為它能護住心脈不受侵蝕。或許因為你太過年幼,血麒麟從根本上改變了你的體質。它的藥效一直維持在你血液中,又在你結丹之時與你的金丹相融合,所以任何作用於金丹或者心脈的藥,對你都起不了作用。這就能解釋,為何當年你喝下斷魂散仍然能靈力無損並且活下來。”

宋淩霜恍然大悟,這應該也是為什麽雖然他曾服下過抵禦紅焰疫的丹藥,卻仍然無法對暗靈力免疫的原因。因為當年常苑所制的丹藥也是作用於金丹來隔絕暗靈力。

“寒毒也是攻心之毒,所以……”

艾子軒點頭,“雖然藥效不及真正的血麒麟,但你的血確實能驅逐寒毒。”

宋淩霜眼睛裏驟然明亮,“那不就不好辦了?把我的血當藥餵給阿玨,他是不是就能醒來?”

艾子軒搖頭,“喝你的血可以吊著他的命,但卻無法讓他醒來。”

剛剛燃起的希望就被撲滅。但宋淩霜沒有著急,而是冷靜地看著艾子軒,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你知道讓他醒來的辦法,是不是?”從剛才艾子軒的神情,他已經猜到了什麽。

艾子軒似乎還有些猶豫,但終究是嘆了口氣道,“是。”

宋淩霜:“但辦法很危險。”

艾子軒:“是。”

宋淩霜:“什麽辦法?”

艾子軒:“……換血。”

宋淩霜:“那就換啊,又不是第一次!我小時候就給他換過一次。”

艾子軒神情並不明朗,他曾經聽師父說起過這件事情,也一直信守承諾不曾告訴過長孫玨,但事情卻並非宋淩霜想得那樣簡單,“這一次,不一樣。”

宋淩霜:“有何不同?”

艾子軒:“就如同血麒麟的藥效已經和你的金丹融為一體,對於懷荊而言,寒毒久侵心脈,也早已跟他的金丹融為一體。

“要想救他,就需要你用靈力將懷荊體內帶有寒毒的血引入你心脈中以金丹之力解毒,然後再將其導入懷荊的心脈。如此往覆,直到將他金丹中的寒毒壓制到最低。

“簡單來說,上一次,過濾寒毒的是你身體裏的血麒麟。這一次,是你的金丹……”

金丹是修行者體內最強大同時也最脆弱的部分。以金丹濾毒,很難保證原本完好的金丹不會受毒素侵蝕,若有偏差,輕則金丹坍塌修行盡毀,重則毒素攻心性命堪虞。

何況,換血濾毒本就疼痛難忍,這一點宋淩霜上一次應該已經深有體會。修行者使用靈力之時也是五感最靈敏之時,在換血時使用靈力,疼痛會放大千倍萬倍,能否保持清醒都很難說,又如何能保證他能將對方的血順利引入自己心脈再導入對方心脈?

如若換血中途受阻,兩個人都沒有活路。

宋淩霜終於知道為何艾子軒已經找到解救之法卻仍然悶悶不樂,可他卻長長舒了口氣,“只是這樣?我還以為多嚴重的事兒。這有什麽好怕的?來吧!”

艾子軒被他不以為意的樣子惹惱了,“什麽叫只是這樣?”

他瞪著宋淩霜,一半是憤怒,一半是委屈,“宋淩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呢?如果你們都死了呢?那個時候我要如何面對我自己?”

面對艾子軒的怒氣,宋淩霜很平靜。他望著他,目光甚至有些溫和。

“所以,你不敢救他,是因為你怕承擔責任?”

艾子軒一怔。他知道,宋淩霜是故意激他。只是,他確實怕,他怕的是——

“他拼死救你回來,我卻拿你命去賭。如果他醒來了,你卻不在了,他會怎麽想?”

宋淩霜冷不丁一把將艾子軒抱住。年少時他們總是勾肩搭背,可他卻從未這樣擁抱過這個兄弟。

“子軒,別怕。”他的聲音比以往低沈,帶著安慰的溫度。

或許是因為通宵沒睡,艾子軒忽然想哭。

宋淩霜的聲音繼續傳來,“我答應過他,我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他死。你信不過自己,還信不過我們麽?”

半晌沒有聲響,艾子軒突然推開宋淩霜。宋淩霜吃痛後退兩步。

“少跟我摟摟抱抱,你不知道你家阿玨是個醋壇子啊!醒來跟我算賬怎麽辦?”說著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宋淩霜來了精神,捂著胸口跟過去,“你去幹什麽?你答應了?”

艾子軒:“去給你熬藥,然後去睡覺!你喝了藥也趕緊去睡!趕快把你的傷養好,五日後換血。”

宋淩霜:“今日就換!”

艾子軒:“……”

他瞥了他一眼,不明白怎麽會有這麽嫌命長的人。

“三日後!不能再早了!”

宋淩霜終於妥協,笑著看艾子軒去了廚房。

接下來的兩天宋淩霜乖得很,該喝藥喝藥,該吃飯吃飯。白天守著長孫玨,但也不像頭一天那樣賴著不走,到了晚上就自己回房睡覺。

三日後,艾子軒說到做到,一切準備妥當。

宋淩霜躺在長孫玨身旁,艾子軒和柯言澈站在床邊。

艾子軒對柯言澈道,“少寧兄,換血陣一旦開啟,你要做的就是保證淩霜兄不會暈過去。如若他堅持不住,你就用這根銀針刺他的水溝穴。”

宋淩霜:“用得著他來瞎刺?小爺我十歲就做過的事情,如今還會怕疼不成?”

艾子軒:“恐怕到時候不是你不怕痛就能堅持下去的。”

柯言澈好笑:“這屋子裏除了子軒,醫術最高的就是我了,你還敢嫌棄!”

宋淩霜懶得反駁,給了他個白眼。

艾子軒嚴肅地問宋淩霜:“我之前跟你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宋淩霜點頭,“換血陣起,我就用靈力引導帶有寒毒的血進入我心脈,然後再導回阿玨的心脈。記得清楚著呢!”

艾子軒點頭,“直到我說停,你的靈力不可間斷。”

宋淩霜:“在你說停之前,我一定不會停。”

宋淩霜給了他一個笑容,“但有些事,我得提前交代。”

艾子軒:“說。”

宋淩霜:“阿玨六歲那次換血他不記得了,這一次他也沒有必要知道。”

艾子軒答道:“好,我答應你。”

宋淩霜繼續道:“如果我死了,你就跟他說,是皇城裏受的傷沒有救過來。”

艾子軒一聽立刻爆發,跳腳道:“宋淩霜,你幾個意思?你不是說你不會死,這是要耍賴?”

宋淩霜笑出了聲,“好好好,我不死,我不死!”

他望著艾子軒,眼裏有光閃耀,“來吧!”

艾子軒:“你要是忍不住,就叫出來。”

話畢,陣起。血液順著陣法的靈力在二人之間形成閉環。

長孫玨的血流入宋淩霜體內,猶如無數寒針在他血管裏橫行。這種鉆心的疼痛隨著血流蔓延至五臟六腑,滲入骨髓。

寒意由心而起,自內向外,避無可避。何況宋淩霜也不能避。不僅不能避,還得最大限度地感知血液走向從而將其引入自己心脈,然後驅動金丹解毒。

寒毒肆虐,如萬蟻噬心。宋淩霜覺得金丹仿佛要裂開一般。

艾子軒之前說過,換血至少需要一個多時辰。這才剛剛開始,宋淩霜便已然覺得度秒如年。

靈力從他體內流入長孫玨的心脈之中,五感相應,他不得不承受雙份的痛楚。

隨著換血的進行,疼痛愈發劇烈。宋淩霜好幾次都幾乎暈厥過去,幸好人中傳來的刺痛讓他得以重獲清明,靈力運行才不至於阻斷。

“長孫玨,你這個傻子!你就是忍著這樣的疼,把我從冰墓裏背出來嗎?”

他不斷從記憶中搜尋長孫玨的樣子,想著如果能看到那張臉或許就能稍稍忘卻身體上的痛苦。

幼時乖巧聽話的是他,年少倔強冷漠的也是他。腦海中一張張面孔,是他在無以言喻的疼痛中僅有的光明,

他近乎機械地運行著靈力,意識開始緩緩流失。

恍惚之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紅帳輕舞的夜晚。

長孫玨一身紅衣,眉目含情地看著他。他眼裏帶著濕氣,鼻息也帶著濕氣,連耳邊輕聲的話語都帶著濕氣。

那些暧昧的纏綿就像甜蜜的毒藥,引誘他放棄掙紮,進入夢鄉去重溫美好。

他明知道不行,卻又忍不住一步一步向夢境靠近。他好疼,好累。那夢好甜,好美。人中處的刺痛似乎更加劇烈,卻也無法讓他止步……

就在他即將踏入夢境之際,長孫玨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宋淩霜忽然就清醒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了一聲:“媽的!我在上面!”

他好不容易回了神,即使再疼,也不敢瞎想了。他掙紮著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著搖搖欲墜的意識,靈力不能斷,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想。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再剛強的意志也已經接近極限,為了維持靈力的運行已經容不得絲毫分心。

他太過專註,以至於艾子軒第一次對他說,“可以停下了。”他都沒有聽見,仍然麻木地催動著金丹。

直到艾子軒握住了他的手臂,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淩霜兄,夠了!你可以停下了!”

宋淩霜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不敢立即撤掉靈力。

他嘶啞著聲音確認道:“可以停了?”

朦朧中,他看見艾子軒在點頭。

他聽見他說,“懷荊沒事了,你可以停了。”

宋淩霜“哦”了一聲,在靈力停止的瞬間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wuli宋老幺當1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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