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淩霜恢覆意識的第一感覺就是疼，吸一口氣都會刺激到他全身的神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怎麽，知道疼了？”清冷又熟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宋淩霜睜眼轉過頭，就看見了那一襲白衣。

長孫玨半跪在他身旁，眼神關切，手中握著一顆夜明珠，照亮這一方空間。

“夜明珠這麽暗，你怎麽不用光明咒。”宋淩霜聲音沙啞得讓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想揉揉自己疼得快要裂開的頭，卻發現連手都擡不起。他覺得胸口很疼，低頭去看傷口才發現自己右邊鎖骨的下面竟然插著一個銅片卷成的小管，驚訝之餘他想伸手去拔，“這是什麽？”

長孫玨將他拉住，“不能拔。你胸口被人刺了一刀，傷了肺，它能暫時保你呼吸。”他頓了頓，“但能堅持多久很難說，我們需要盡快出去。”

宋淩霜：“我想起來了，有人要殺我……”

他忽然一怔，意識到不對，“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他太過習慣長孫玨就在身邊，剛才一時間竟未反應過來。

“你跌進靈池，我就跟來了。”

“怎麽跟來的？”

“跳進來的。”

“跳進來的？”

“跳進來的。”

宋淩霜身上沒有力氣，心裏的火卻蹭蹭往上竄，“跳進來的？”

長孫玨看著他淺淺一笑，“跳進來的。師兄是哪一個字聽不懂？”

長孫玨越是雲淡風輕宋淩霜就越生氣，一氣之下都顧不得疼痛就要去揪眼前的人。可身體終究比他想象的還要虛弱，想要過去教訓人的後果就是一頭倒在他想要教訓的人懷裏。

即使如此，宋淩霜也不願善罷甘休，他用盡力氣緊緊抓住長孫玨衣襟，“長孫玨！跳進來有什麽危險你想過嗎？萬一死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看著你去死？”，長孫玨語氣卻依舊溫和，但望著宋淩霜的目光卻透露出些許壓抑著的慍怒，“還是說，你又打算丟下我？”

宋淩霜一楞，繼而有些心虛，“我……我只是說，總有更好的辦法……”

長孫玨：“沒有。”

宋淩霜：“……”

面對如此斬釘截鐵的回答，宋淩霜一時無言以對。他此時頭昏腦漲，身體裏似乎有一萬根針在紮他，幹脆閉上眼以示抗議。

長孫玨的神色立刻柔和下來，擔心地問，“是不是很難受？”

聞到長孫玨身上的冷香，宋淩霜又心軟了，跟都跟來了，他拿這個人又有什麽辦法呢。於是他不再逞強，老實地點了點頭。

長孫玨：“你剛才說有人要殺你，你可有看見是誰？”

宋淩霜虛弱地搖頭。

“沒看見就算了。我們掉入靈池後落到了這個密室。你先休息，我繼續找出口。”

長孫玨站起身來，舉著夜明珠查看周圍石壁。

宋淩霜努力調整越發困難的呼吸，又問了一次，“你怎麽不用光明咒？”

“我在掉下來之前靈力用完了。”長孫玨說得若無其事。

以長孫玨的修為，靈力怎麽這麽快就枯竭了？宋淩霜覺得奇怪，但已經沒有力氣多想。

他有氣無力地問，“那出得去嗎？”

長孫玨回過頭來給了他一個篤定的笑，讓宋淩霜在萬般不適中感到了一絲安慰。

長孫玨輕聲道：“我來想辦法。你少操心，先睡一覺。”

宋淩霜想說自己也來幫忙，但仿佛剛才對長孫玨發脾氣的時候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此刻眼皮如灌了鉛一般。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就已沈沈睡去。

這一覺宋淩霜睡得不是很舒服。睡夢中，他一度覺得冷，但很快又暖了。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在長孫玨背上。胸口的銅管做了處理，讓他趴在長孫玨背上也不至於被壓到。

長孫玨背著他走在一個四周都是冰的長廊裏。冰塊交相映著夜明珠的光，較之剛才的密室亮堂了許多。

宋淩霜精神稍微好了點，但頭腦仍然昏沈。

他問：“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冰墓。”長孫玨低沈的聲音傳來。

宋淩霜貼著長孫玨，能感受到因共鳴傳來的微微震動，不由覺得心安。然後他突然意識到，長孫玨只穿著中衣，而他的外衣竟裹在自己身上！

“長孫玨，你放我下來！”他呼吸不暢，說話也極其艱難，但還是努力提高聲音。

長孫玨沒有將他放下，只是停住了步子。宋淩霜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叫他的全名。

“怎麽了？”他柔聲問。

“你把衣服穿上！”

長孫玨怔了怔，“原來是這個。我不冷。你別說話，好好保存體力。”說著又開始向前走。

“你不冷？”宋淩霜又來火了，不知怎的，受了個傷脾氣就好像變差了一般，以前都是長孫玨兇他，自從掉到這個鬼地方，這已經是他第二回發火了，“你不冷？你不知道自己有寒疾啊！你快把衣服給我穿上！”

長孫玨說得還是那般雲淡風輕，“你趴在我背上就是個火爐子，我怎麽會冷？”

宋淩霜本來就喘不過氣，心裏著急想反抗，身上又沒有力氣，一時氣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這一咳就咳出了血，落在長孫玨白色的中衣上，一片鮮紅。

長孫玨急忙停步，將宋淩霜倚墻放下，查看他胸口銅管的同時輕輕捋著他的背，幫他緩解。待到他不咳了，長孫玨又從藥囊中掏出一顆丹藥，餵進他嘴裏。

他輕聲說，“我現在沒有靈力，只能靠你自己。你還能調息嗎？”

宋淩霜艱難地點點頭，忍著身體裏的刺痛，緩緩用靈力化開剛吞下去的丹藥。片刻，他稍微回神，感覺好了些許。

他迎上長孫玨擔憂的目光，忽然覺得很委屈。他去抓長孫玨的手，那手冷得像塊冰。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傷身心都虛弱，宋淩霜的眼中竟然微泛淚光。

“阿玨，你的靈力不是在上面的時候用光的吧？”

長孫玨沒有說話。

宋淩霜咬著唇，努力克制住讓自己不要失態。

這就是他的阿玨。

他早該猜到，他的靈力是為了救自己用完的。若不然，自己受了如此重的傷跌入靈池，又怎還會有活路？這個人明明有寒疾，卻把鑲有火符的外衣也給了他，自己挨凍。

宋淩霜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他一把抓住長孫玨將他拉到自己跟前，湊到他懷裏，雙手環過他的肩，努力想將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阿玨……”他悶在對方胸口，嗡聲叫他的名字，覺得眼睛好酸，心裏好疼。

宋淩霜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失去的意識，再次醒來，呼吸變得更加困難了。

他註意到他們在一個冰室之中。冰室中央擺放著幾口冰棺，乍一看全是空的。他靠墻坐在地上，長孫玨在不遠處似乎在看書。

看書？這裏為什麽會有書？宋淩霜迷迷糊糊地想。

“阿玨……”此時他的聲音聽起就像破風機。

長孫玨聞聲立即過來，“怎麽樣，還能堅持得住嗎？”

宋淩霜虛弱地點頭。可長孫玨目光中的擔憂卻越來越沈重。

宋淩霜努力擡起嘴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笑得成不成功，用盡全力以含糊不清的聲音安慰長孫玨，“放心，我才不舍得死。我死了，你怎麽辦？”

他看見長孫玨的眼中閃過有一絲水光。他去抓長孫玨的手，覺得比之前更冷了。

“阿玨，我不冷了，你趕快把衣服穿上。”

他覺得眼前的人都快要融入周遭的冰裏了，連唇上都沒了血色。但他哪裏知道，他自己更是蒼白得不像活人。

長孫玨沒有回應，手撫上他的臉，安慰道：“這個冰墓應該是皇□□用來藏書的地方。我已經找到了線索，一定帶你出去。”

宋淩霜又陷入了昏迷。他時不時醒來，發現自己依舊在長孫玨背上，又很快睡過去。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他迷迷糊糊地做夢，夢見青巖山上的那個夜晚，夢見好久以前長孫玨也是這樣背著奄奄一息的自己。

夢裏好多時候他吸不上氣來，但是每到這個時候，他唇邊就會觸到一片冰涼，然後他就又能吸上幾口氣，稍微舒服一些。

他恍恍惚惚地想，連輪回塹他都熬過來了，難道要折在這裏嗎？他要是真死了，他的阿玨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一次醒來仿佛用盡了宋淩霜全身的力氣，說實話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是吸不上氣的感覺更加強烈，頭腦也更昏沈。

長孫玨背著他，駐足在一堵冰墻之前。

死路？

他聽見耳邊長孫玨的聲音：“你醒了？”

宋淩霜有些猶豫，但又怕自己再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阿玨，我……有點，堅持不住了……如果我死了……”他澀著嗓子道。

耳邊低沈的聲音將他打斷，“你信我嗎？”

宋淩霜艱難地吸進一小口氣，“我信……我……當然信。”

他現在連說一句話都得歇息一下，“但是，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宋淩霜……就把，把來生許給你。所以，你，不要……生氣。”

身前的人陷入沈默。

片刻，長孫玨道，“我不要你的來生。今世就很好，我就要你這輩子。宋淩霜，你既然信我，就給我打起精神堅持下去。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讓人難以察覺的顫抖，但也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宋淩霜吃力地牽起一絲笑容，努力點了點頭，好讓長孫玨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好。”他臉貼在長孫玨背上，聲音微弱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但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活下去……”

黑暗再次將他籠罩，這次連夢都沒有了。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他在想，原來說人死的時候會有走馬燈都是騙人的。折騰一輩子，能死在自己心愛的人背上也是不錯的。

但阿玨是不是又會很傷心？

說話不算話，阿玨肯定又會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wuli師兄每次遇到危險，都有阿玨在身邊。

護妻技術哪家強，wuli師弟把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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