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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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和君笑同時感應到邪靈,宋淩霜和長孫玨也顧不上吃飯,立即放下碗筷與人群一起來到街上。

不遠處人群圍成一圈,被圍觀的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她披頭散發地赤腳走在路上,身上單衣極薄,能隱約看見身體的輪廓。

女子神情瘋癡,見到男子就貼上去抓著人問。

“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娶我了?”

“你不是要娶我嗎?你為什麽不肯娶我?”

她時笑時怒,時而痛苦時而又目露疑惑。

宋淩霜聽見人群裏有人說,“這樣一鬧,這柳家姑娘就算是瘋病好了,李家大概也不敢娶了!”也不知是憐憫還是嘲諷。

被女子纏上的男人大多還是會主動拉開距離避嫌,但也不乏有人趁機揩油。

宋淩霜看不過去,環顧四周,心念一動,不遠處的店家門口掛著的門簾就裹到了女子身上。

一片訝異聲中宋淩霜正要上前,卻見幾個人神色慌張從遠處跑來。這些人撥開人群一把拉住了那名女子。看樣子是柳家的人到了。

女子原本還有所掙紮,但在柳家人往她嘴裏塞了顆藥丸以後就癱軟下去。

來人面色凝重地將人抱走,整個過程一言不發,神情中還有幾分難掩的羞憤。

柳家人消失在視線之中。宋淩霜看向長孫玨。

長孫玨點頭,“確實在她身上。”

邪靈乃是死去之人的執念汲取靈力妖化而成,通常附著在其生前執著的人或物上。宋淩霜和長孫玨都知道,柳家姑娘並非瘋癥,而是被邪靈附體了。

這邪靈究竟是何等怨念,竟然叫一個閨中的姑娘,衣不蔽體地跑到大街上來。

宋淩霜和長孫玨都知道,發生這種事情,對柳家人來說在此多留一刻都是折磨,所以並未當街將其攔下。何況邪靈附體並非小事,當眾揭發必定引起慌亂,此事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驅除邪靈並不困難。一種方法是找出緣由然後打消其執念,讓邪靈自主消散。第二種便是強行將其從所附著之人身上剝離。若為後者,化為邪靈者神魂俱滅,無法再入輪回。

宋淩霜與長孫玨都不是狠心腸的人,若事情能用第一種方式解決,便不想動用第二種。二人商量一二,打算晚些時候再直接去柳家,看有無辦法化解邪靈執念。

“這附近不像經常會有邪祟出沒的樣子,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為何會邪靈附體?”長孫玨不解。

宋淩霜:“這邪靈一定是與她相識之人。”

長孫玨:“為何?”

宋淩霜:“剛才那姑娘是赤著腳的。這路上不乏尖銳的石子,可我留意了一下,發現她都是避著那些會紮傷腳的地方走的。一個被邪靈附體的人,又怎麽會怕疼?可見,這邪靈只想讓她丟臉,卻不想讓她受傷。所以,邪靈不僅是她相熟之人,且與她關系並不一般。”

既然是相熟之人,那麽線索應該不難找。他們在鎮上四處打探了些關於柳家姑娘的消息。

柳家姑娘名叫柳靜。據說曾經跟隔壁鎮秦家的老三有過婚約,後來不知為何秦家退了婚。那之後不到一年,柳姑娘與鎮上李家定了親。眼看好事將近,好好的姑娘卻得了瘋病,婚事就被擱置了下來。

秦家老三的情況宋淩霜不知,但至少這李家的兒子活得好好的,肯定做不了邪靈附體的事。

晚飯過後,天色已暗,這個時候還帶鬥篷著實惹人懷疑。於是宋淩霜吃下一顆“美容丹”,頂著慣用的那張粗鄙臉,與長孫玨一同敲響了柳家的大門。

夜間陌生人突然造訪總歸是讓人生疑的,何況其中一人看起來還甚是猥瑣。虧得長孫玨一身白衣仙風道骨,才不至於說不上話就被人趕走。

長孫玨並未完全挑明自己身份,只說是仙門弟子,路過此處見有邪祟之氣,才來詢問一二。

柳家人聞言駭然,於是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突然發了瘋癥的閨女身上,連忙將事情說與長孫玨聽。

長孫玨也不打算繞彎,直接向柳父坦誠,柳姑娘很有可能並非瘋癥,而是被邪靈上身,失去了神志。

哪怕心裏早有預期,柳父聽到這話還是有些承受不住,不由得向後趔趄,幸好有身邊管家扶住才不至於跌倒。

長孫玨詢問道:“請問柳姑娘身邊是否有人過世?”

柳父一驚,說道:“道長如何知道的?確實有!與小女曾有過婚約的秦家老三一年前病死了,該不會是他糾纏小女吧?可明明是他們秦家來退婚的呀!”

長孫玨:“老先生莫要著急。若您許可,我二人可嘗試驅除柳姑娘身上的邪靈。”

柳父有些遲疑,“我們也不是富貴人家,還請問道長需要多少報酬?”

長孫玨道:“無需報酬。”

本來柳父有些懷疑二人是來騙錢的江湖術士,怕對方獅子大張口。可現在長孫玨說不要報酬,他反而更加不安了。

女兒得了瘋癥,大夥避之不及,忽然大晚上的來了兩個人,說給女兒治病還不要一分錢。你說可疑不可疑?

看出柳父的猶豫,宋淩霜剛要開口勸說幾句,屋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管家連忙去應門,進來的是一個二十上下的青年。月白色的衣服上前後都有幾道淺淺的汙漬,看起來像是繩索捆綁後留下的痕跡。

他頭發有些亂,神色十分焦急,進門就問,“柳伯父,靜兒呢?”

“宣兒?你怎麽來了?”柳父十分吃驚。

來人是李宣,也是柳靜未成婚的夫婿。

“我爹娘不讓我來,但是我放心不下。靜兒呢?她沒事吧?”李宣臉上滿是擔心。

柳父嘆了口氣,“宣兒,你爹娘也是為你好。靜兒這個樣子,你們李家就算是要退婚,我們也無話可說……”

“我不退婚!”李宣眼神堅決,“不管我爹娘怎麽說,我已認定靜兒就是我的妻子。我非她不娶!”

柳父拉著他,眼神感激又愧疚,“你是好孩子,是我們柳家對不住你!”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轉身對長孫玨道,“道長,那就有勞你救救小女了!”

反正女兒的瘋癥也已經別無他法,與其這樣下去,還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李宣這才註意到屋裏還有兩個陌生人。

聽柳父說明了原委,李宣撲通一聲就跪倒在長孫玨面前,磕了個頭,“求道長一定要救救靜兒!”

長孫玨連忙扶他起身,“李公子不必行此大禮,我二人自當盡力而為。”

邪靈如果受了刺激,很容易變成惡靈。若成惡靈,就會危及宿主性命。所以長孫玨吩咐眾人,在他與宋淩霜為柳靜驅逐邪靈之時,所有人只可在門外等候,無論如何也不能進屋。

柳父本想,女兒未嫁之身,大晚上的讓兩個陌生男人進閨房實在有失妥當。但他轉念又想,以這位白衣道長驚為天人的長相,該有多少年輕貌美的女子為之傾心,哪裏還能對自己女兒有什麽非分之想?再者,白天臉都丟成那樣了,能治病還在乎避嫌不避嫌麽?於是也就老實答應下來。

長孫玨一進屋就布下結界,將屋內屋外隔成兩個世界,以免驅邪時的聲響驚嚇到屋外的人,也防止邪靈逃走。

結界已成,他轉頭就看見柳靜衣衫不整地趴在宋淩霜胸口,媚態盡顯地癡笑著,人都要湊到宋淩霜臉上了。

長孫玨眼角微動,袖中一根銀絲飛出,繞住柳靜的身子將她從宋淩霜身上迅速拉開,五花大綁地纏在了不遠處的木椅上。

宋淩霜轉頭嘖嘖道,“人家好歹是姑娘,你溫柔一點。”

虧得外邊的人聽不見,要不這話可要給長孫玨惹下大麻煩。

長孫玨看了他一眼,嘲諷的語氣中還帶著些許惱意,“怎麽,師兄是想被多抱一會兒?”

宋淩霜先是一楞,繼而眼中又閃過一絲落寞,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錯過了反駁的時機。

長孫玨見他不回嘴,有些意外。但正事當前,他問道:“你來還是我來?”

“你來吧。外面那些人一口一個道長,叫的可都是你!”宋淩霜打趣道,他顯然已經從剛才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反正這邪靈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秦家的老三,趕緊問清楚緣由,勸他放了這姑娘就是。”

長孫玨看了他一眼,淺淺一笑,指動符起。

靈光流動的符紋印入柳靜眉心,原本望著二人癡笑的柳靜一怔,表情在片刻的空白之後逐漸變得猙獰,面上隱隱浮現出另一個人的模樣。

雖然容貌模糊,但看得出是個年輕的男子。他神情痛苦,微微發出低吼。

長孫玨:“你可是秦家三郎?”

那影子點了點頭。

長孫玨:“你為何奪人神志?”

“她背叛我!”秦三郎道,怨氣四溢。

長孫玨:“是你退婚在先,又何以怨人再尋良婿?”

秦三郎面容更顯怨憤,“我退婚,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患了不治之癥,不想拖累於她。”

旁邊的宋淩霜笑出了聲。

秦三郎惱怒咆哮,“你笑什麽?”

宋淩霜面上帶笑,眼裏卻沒有,“我笑你自相矛盾,笑你又當又立。你不想拖累她,所以選擇離開她。她如你所願,嫁給別人,不是正和你意?你就算後悔了,化作邪靈附在人家身上也就算了。但被邪靈附體的人雖神志被奪,自己做過什麽都是記得的。她一個姑娘家,你這樣羞辱她,毀她名聲,叫她以後如何自處?”

“可她明明說過非我不嫁,還不到一年,她就另覓他人!這不是背叛是什麽?”

隨著秦三郎一聲怒吼,從柳靜身上湧出更濃重的怨氣。

“我六歲與她相識,青梅竹馬十二年,卻比不上別人幾個月的花言巧語!”

宋淩霜:“既然相識十二年,你也是想她好的。你人都死了,有個人幫你照顧他,這是好事。你還是趕緊從人家身上下來,好好投胎去。不然我們道長把你生生剝下來,你可就魂飛魄散了。”

“憑什麽……她憑什麽忘記我?”秦三郎此時神志有些混亂,“她答應過我的!是她背叛我!”

宋淩霜見好好說不太行得通,有點失去耐心,對長孫玨道:“問是問不出個什麽了。你那個凝魂術,對邪靈管不管用?”

長孫玨搖頭,解釋道,“邪靈本就是執念妖化所成,即使用凝魂術,凝出的恐怕也只是他現在的怨念。”

宋淩霜嘆了口氣剛想要放棄,卻聽長孫玨接著道,“不過,對她有用。”

宋淩霜順著長孫玨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會意。

他對著柳靜興奮地一拍手,欣喜道:“對啊!我都忘了還有個活人!”

宋淩霜一直想練練手,總算有了機會。他一道靈力打入柳靜體內,這次比上次有經驗了許多,轉眼手中便多了幾顆晶瑩剔透的魂影。

他一臉得意的笑,將手掌遞到長孫玨面前,像個邀賞的孩子。看到長孫玨微笑頷首,才滿意地將魂影依次燃起。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支線故事,但也是送老幺之後種種行為的心裏依據。他指責邪靈的那些話,其實也是在責怪他自己,只不過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明確意識到。

下章把支線故事講完,再下章老老實實推動師兄和和阿玨的感情線!

wuli宋師兄要吃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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