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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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淩霜是因為聞到一陣香味醒來的。
他側頭，見長孫玨竟然在房裏。他背對自己坐在桌前，似乎在擺弄什麽。
客房的窗開了一半，外邊大街上的嘈雜與陽光一起漏進屋裏，照在那一襲銀衣上，幹凈得不惹一絲塵囂。
但宋淩霜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雪白長衫下那些駭人的疤痕。他皺眉，坐起身，心想一定要問個究竟。
長孫玨聽到了動靜也沒回頭，手上還在忙，“多年不見，你何時沾染上了酗酒的習慣？”
宋淩霜心虛得很，畢竟第一次他是裝的。只是這句話都既不冰冷也沒有埋怨，甚至還帶著些許調侃，這讓宋淩霜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長孫玨似乎終於擺好了桌子上的東西，轉過身來。
宋淩霜這才看見桌上的清粥小菜，還有一碟包子。那香味就是從包子裏飄過來的。
長孫玨一臉溫柔，神情中帶了幾分歉意，甚至還有微微的忐忑，“我去買了些包子，也不知道你還是不是喜歡吃。”
先不說他現在臉上的笑就能足以讓宋淩霜忘了自己是誰在哪裏要幹什麽，那抱歉的神色更是讓宋淩霜心疼不已，那些關於傷痕和寒疾的質問此時決計是問不出口了。
他翻身下床，坦言道，“喜歡！”然後拿起一個包子就送進嘴裏。
長孫玨莞爾，將一杯粥推到他跟前，“別噎著。”他看宋淩霜的神情，欣慰中帶著些許寵溺。
宋淩霜對上這樣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嚼著嘴裏的包子，楞是沒嘗出味道來。
等到他的味蕾終於恢覆正常，他驚詫道，“這包子是……！”
長孫玨點頭，“是當年我們第一次來皇城的時候你總去的那家。”
宋淩霜記得那家的包子是一對老夫妻在賣的，餡兒裏放了茴香和紫蘇，味道很是特別，當年宋淩霜幾次來皇城都百吃不膩。
他不禁感嘆，“那小攤竟然還在！”
長孫玨也與他一同吃了些。
飯後長孫玨道，“華雲征當年尾隨‘先生’來到皇城，必然是隱蔽行事的。如果去查他的行蹤恐怕是不會有什麽線索。我想，還是先去齊前輩那兒打聽一下長居皇城，亦或是經常出入皇城的修行之人，尤其是修為境界都高的，再做判斷。”
宋淩霜點頭。他同意長孫玨的思路。
長孫玨接著問：“你可要與我同去？”
從小到大，宋淩霜也好長孫玨也罷，做決定的時候很少會問對方的意見。因為兩個人一起才是前提，如果是要分開行動才會提前說好。
長孫玨這麽問，是因為現下知道他還活著的人不多，何況敵人仍躲在暗處，他此時在情報中樞本尊面前暴露自己不能說沒有風險。但如果宋淩霜想要一起，他也不會拒絕。
宋淩霜心裏自然也是明白的。
他笑道：“齊前輩那邊就拜托你了，我等你消息。”
長孫玨前腳離開，宋淩霜後腳就出了客棧。他又來到了艾子軒的住處。
常沁出去了，留下艾子軒一個人看管艾霄艾霖。
艾子軒沒想到宋淩霜會來，好不容易哄睡了兩個娃，帶客人到院子裏坐下。
他歉意地笑笑，“淩霜兄怎麽來了？懷荊呢？”
宋淩霜：“去齊前輩那兒了。你還真以為我們是來玩的啊？”
艾子軒：“我看你挺閑的！”
宋淩霜：“你夫人呢？”
艾子軒：“進宮去給貴妃請脈了。”
宋淩霜有些詫異，“常先生不在皇城？”
艾子軒：“恰恰相反，師父在，且這幾年寸步不離。”
宋淩霜：“可我怎麽聽說，只要常先生在京城，都是親自去給貴妃請脈的。”
“不知為何，這幾年師父不進宮了，都是讓沁兒去。”艾子軒道。
“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大概三年前吧。怎麽了？你怎麽突然對我師父這麽感興趣？”艾子軒奇怪地看著宋淩霜。
宋淩霜輕松笑道，“沒什麽，隨便問問。好久未見常先生，不知道他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想他老人家你就去拜會拜會，離得又不遠！”艾子軒說這話的時候沒過腦子，忽然想起來，有些抱歉道，“哦，對，你現在還是個死人。”
宋淩霜無奈地抿了口茶。
艾子軒：“不過師父這幾年幾乎足不出戶，我們也覺得奇怪，問也只說自己老了，雲游不動了。”
宋淩霜問，“你與常先生相處這麽些年，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艾子軒覺得奇怪，看著他不答。
宋淩霜：“我就是好奇。我與常先生雖也見過幾次，但每次都不是平常時刻。”
艾子軒“哦”了一聲，想了想，道：“師父是個好人，也是個執著的人，所以才能將丹術鉆研至深。說白了，就是個藥癡！你看常沁那樣兒，就是從小耳濡目染出來的。”
“常先生就沒有什麽脾氣？”
艾子軒壞笑道，“你是想問我有沒有挨過打？嘿，我師父脾氣好得很！對我是又疼又愛，悉心教導！所以你看，本公子也算學有小成！”
宋淩霜對艾子軒口中“疼愛”的定義十分懷疑，給了他個白眼，然後話鋒一轉，“我還有一事想問你。”他頓了頓，目光微沈，“阿玨他，是不是寒疾覆發了？”
艾子軒微楞，沈默片刻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他回答道：“是。”語畢立馬站起身來，“別的不要問我，你問本人去。啊……我怎麽好像聽見霖兒的哭聲了！我去瞧瞧！”
看著落荒而逃的艾子軒，宋淩霜無奈輕笑，也不多在意，起身離開。
他走遠了，艾子軒才從門後面出來。他看著林中漸遠的灰色背影，若有所思。
宋淩霜回到皇城就在大街上瞎逛。反正長孫玨去找齊黃山估計又會被拉著喝一通，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麽多年，宋淩霜走遍赤州也未被人發現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沒有人會去特意找一個死人。當然，長孫玨除外。
第二，他對於自己的行蹤還是十分謹慎的。大多數時候他都行走於小鎮之間。那些鎮上，連修仙之人都沒怎麽見過，更不要說對仙門諸事有所了解。偶爾進入大城鎮，他都帶著鬥篷或者吃上一顆“美容丹”。
美容丹是近幾年市面上常見的一種丹藥。這種丹藥可以短時間提升容貌，所以廣為赤州女子所愛。但宋淩霜卻突發奇想，琢磨著利用它來易容。
宋淩霜在丹術上沒有什麽造詣，臨時抱佛腳再加瞎折騰，終於找到了幾位草藥，讓他能夠以美容丹為基礎煉制一種能更大幅度地改變五官和氣質的丹藥。他五官本就端正，改動大了反倒醜了。還有就是他這改制的丹藥有點副作用，隨著容貌變化，耳朵也會變得異常尖，乍一看妖獸一樣，宋淩霜每次使用都只能把頭發放下來作為遮擋。
美容丹不便宜，宋淩霜也是忍痛買了幾顆以備不時之需。今日未帶鬥篷，宋淩霜便在進城之前吃了一顆，俊俏的五官立刻耷拉下來。他解開發髻，頂著一張讓人不忍直視的臉在皇城裏晃悠。
時值正午，他有些餓。此時剛好想起了早晨吃的包子，就索性憑著記憶去找那家從前摯愛的包子鋪。
所幸那小攤還在原來的地方，經營小攤的也還是那對老夫婦。只是畢竟時光荏苒，這對夫妻已是滿頭華發，比起當年更顯老態。然而他們面帶笑容相互幫襯的樣子卻與舊時無異，哪怕那帶笑的臉上褶子多了些，哪怕行動略顯遲緩，依然能讓人感受到他們身上屬於歲月的美好。
明明早上吃的就是肉包，宋淩霜卻還是忍不住走過去，“老伯，麻煩給我兩個包子。”
老伯笑著應了聲，用油紙包了兩個包子，遞過來。
宋淩霜接過包子，正打算掏錢，一只潔白的衣袖越過他的肩，手臂從身後伸到前面，修長的手指捏著幾枚銅板。
宋淩霜一回頭，便是那張熟悉又俊美的臉。
“你怎麽來了？”宋淩霜有些驚訝。
長孫玨理所當然地微微一笑，比正午的陽光還要耀眼，“事情談完了，見你不在客棧，便來找你。”
老伯見到長孫玨，忙笑著推辭道，“一天見到公子兩次，還真是難得！原來這位是您的朋友？那這錢是不能收的！”
長孫玨搖頭，“是他跟您買的包子，不算我的。您還是收下吧。”說罷將銅錢放在桌板上，便拉著宋淩霜離去。
宋淩霜邊走邊將一個包子遞過去。長孫玨不習慣邊走邊吃，搖頭表示不用。
宋淩霜也沒客氣，自顧自地吃起來。他想起剛才老伯的反應，邊吃邊道，“看來我不在，你都成這包子鋪的老主顧了！”說著他忽然意識到，現在自己頂著的並不是宋淩霜的臉，於是好奇問，“你是怎麽知道我是我的？”
長孫玨不以為意，淡然道：“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是認得的。”
長孫玨話說得隨便，卻讓宋淩霜不小心紅了耳根，只是他習慣於遮掩自己的窘迫，故作不在意地說，“瞧給你驕傲的，你不過是認出了我這腰帶罷了！”他如今一身灰布衣，極為不起眼，只有那暗紅的腰帶一如舊時。
長孫玨也不做辯解，安靜地走在他身旁。
宋淩霜一人吃完兩個包子，又吃了幾串烤羊肉，外加一碗餛飩。
二人從餛飩鋪裏出來的時候，宋淩霜摸著肚子抱怨，“阿玨，我才見你沒幾日，就已經胖了許多！”
長孫玨：“怎麽，你的寒芝沒給你餵飽麽？”
我跟他提起涵之的事了嗎？宋淩霜不禁心下納悶。
他與長孫玨重逢之後，沒有特意去說這些年在蓮山腳下的那些瑣碎日子。昨日與艾子軒簡單說了自己劫後餘生之事，但也只是道明與他們追查之事相關的經歷，應當並未提起過江睿。
關於江睿，宋淩霜本就無意隱瞞，更沒有覺得需要特意說明。如今長孫玨提起，他只道是自己醉酒之時提及過，便也沒有多在意，順著長孫玨的話說下去，“涵之嘛，確實做得一手好菜，只是身居鄉野哪能天天如這般豐盛？”
長孫玨淡然一聲，“是嗎。”便沒有再說話
宋淩霜恍惚之間似乎看見長孫玨和煦如春風的臉上閃過一絲略為可怕的陰郁。但那神情一閃而過，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畢竟，這沒有什麽好生氣的。
回到客棧，宋淩霜用另一中丹藥化去了“美容丹”，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齊前輩那邊怎麽說？”宋淩霜問。
長孫玨搖頭：“收獲不大。雖然各家宗主偶爾也會出現在皇城，但除了幾年一次定期的仙皇會談，並未有修行者定期往返或在此久居。勉強算來，居於皇城的只有曾經是修行者的謝貴妃，還有如今住在皇城近郊的常先生。但這二人都不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
宋淩霜擡眸，目光深沈，“你怎知不是？”
長孫玨一怔，望向他，半晌道，“你懷疑常先生？”
宋淩霜：“謝貴妃金丹已毀，不太像我們所知的那個幕後之人。可常先生七境修士，在仙門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長孫玨盯著宋淩霜，神色肅然。
宋淩霜：“你我找到紫晶石之後，第一個去找的就是常先生。我們入華氏靈境之時，華氏已經處心積慮想要殺我。華氏是如何那般及時知道你我已經發現了紫晶石的秘密的？
“還有華晨的死。常苑熟知紫晶石與紅焰疫，若是他，自有辦法讓華晨身染紅焰疫而亡。那之後他又出現在百靈墟，間接證實了華晨之死確實與紅焰疫有關。甚至我爹當年持有紫晶石之事，也是由他說起。”
他頓了頓，“他與師父是至交好友，師父致死都維護著他不告訴我萬鬼崖上那人的真實身份，便也不難理解。這個幕後之人即使是在華仲揚和華雲征面前也未以真面目相示，不僅如此，連聲音都用靈力處理過。若不是仙門中人容易辨認的人物，何必做到這種地步？如果在幕後的是常苑，你不覺得，這一切都能說得通嗎？”
不知不覺，宋淩霜對常苑的稱呼已經起了變化。
長孫玨不置可否。他沈思片刻，終於道，“子軒夫婦都是常先生的徒弟，此事我不想瞞他。無論下一步如何，當與子軒商量過才是。”
宋淩霜點頭，“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想知道。我今日去找過子軒兄。得知三年前開始，常苑便不再進宮幫貴妃診脈，並且這些年從未離開過皇城。我想知道三年前發生過什麽。”
他今日在集市中打探，得知三年前唯一的大事，便是前太子患病身亡，九皇子取而代之。但這事背後的因果和細節，宋淩霜就不得而知了。
“你之所以要來皇城，是因為你早就懷疑常先生？並且你在我去找齊前輩之前就已經預計到了我問不出什麽了，是嗎？”長孫玨道。
宋淩霜嘆了口氣，神色無奈，“我也並非一開始就懷疑他。但昨夜與子軒兄暢飲，卻讓我想到了些事情。他於你我有恩，我亦希望此事與他無關，所以才心存僥幸，希望你能從齊前輩那裏問到些什麽，只是終究還是事與願違。”
長孫玨未多說什麽，只道：“你等我，我再去一趟蝸牛巷。”
作者有話要說：
wuli阿玨著飛醋還沒完沒了了……
宋師兄你真的不解釋下麽？
推理走一波！感情要抓，事業也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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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見長孫玨竟然在房裏。他背對自己坐在桌前，似乎在擺弄什麽。
客房的窗開了一半，外邊大街上的嘈雜與陽光一起漏進屋裏，照在那一襲銀衣上，幹凈得不惹一絲塵囂。
但宋淩霜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雪白長衫下那些駭人的疤痕。他皺眉，坐起身，心想一定要問個究竟。
長孫玨聽到了動靜也沒回頭，手上還在忙，“多年不見，你何時沾染上了酗酒的習慣？”
宋淩霜心虛得很，畢竟第一次他是裝的。只是這句話都既不冰冷也沒有埋怨，甚至還帶著些許調侃，這讓宋淩霜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長孫玨似乎終於擺好了桌子上的東西，轉過身來。
宋淩霜這才看見桌上的清粥小菜，還有一碟包子。那香味就是從包子裏飄過來的。
長孫玨一臉溫柔，神情中帶了幾分歉意，甚至還有微微的忐忑，“我去買了些包子，也不知道你還是不是喜歡吃。”
先不說他現在臉上的笑就能足以讓宋淩霜忘了自己是誰在哪裏要幹什麽，那抱歉的神色更是讓宋淩霜心疼不已，那些關於傷痕和寒疾的質問此時決計是問不出口了。
他翻身下床，坦言道，“喜歡！”然後拿起一個包子就送進嘴裏。
長孫玨莞爾，將一杯粥推到他跟前，“別噎著。”他看宋淩霜的神情，欣慰中帶著些許寵溺。
宋淩霜對上這樣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嚼著嘴裏的包子，楞是沒嘗出味道來。
等到他的味蕾終於恢覆正常，他驚詫道，“這包子是……！”
長孫玨點頭，“是當年我們第一次來皇城的時候你總去的那家。”
宋淩霜記得那家的包子是一對老夫妻在賣的，餡兒裏放了茴香和紫蘇，味道很是特別，當年宋淩霜幾次來皇城都百吃不膩。
他不禁感嘆，“那小攤竟然還在！”
長孫玨也與他一同吃了些。
飯後長孫玨道，“華雲征當年尾隨‘先生’來到皇城，必然是隱蔽行事的。如果去查他的行蹤恐怕是不會有什麽線索。我想，還是先去齊前輩那兒打聽一下長居皇城，亦或是經常出入皇城的修行之人，尤其是修為境界都高的，再做判斷。”
宋淩霜點頭。他同意長孫玨的思路。
長孫玨接著問：“你可要與我同去？”
從小到大，宋淩霜也好長孫玨也罷，做決定的時候很少會問對方的意見。因為兩個人一起才是前提，如果是要分開行動才會提前說好。
長孫玨這麽問，是因為現下知道他還活著的人不多，何況敵人仍躲在暗處，他此時在情報中樞本尊面前暴露自己不能說沒有風險。但如果宋淩霜想要一起，他也不會拒絕。
宋淩霜心裏自然也是明白的。
他笑道：“齊前輩那邊就拜托你了，我等你消息。”
長孫玨前腳離開，宋淩霜後腳就出了客棧。他又來到了艾子軒的住處。
常沁出去了，留下艾子軒一個人看管艾霄艾霖。
艾子軒沒想到宋淩霜會來，好不容易哄睡了兩個娃，帶客人到院子裏坐下。
他歉意地笑笑，“淩霜兄怎麽來了？懷荊呢？”
宋淩霜：“去齊前輩那兒了。你還真以為我們是來玩的啊？”
艾子軒：“我看你挺閑的！”
宋淩霜：“你夫人呢？”
艾子軒：“進宮去給貴妃請脈了。”
宋淩霜有些詫異，“常先生不在皇城？”
艾子軒：“恰恰相反，師父在，且這幾年寸步不離。”
宋淩霜：“可我怎麽聽說，只要常先生在京城，都是親自去給貴妃請脈的。”
“不知為何，這幾年師父不進宮了，都是讓沁兒去。”艾子軒道。
“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大概三年前吧。怎麽了？你怎麽突然對我師父這麽感興趣？”艾子軒奇怪地看著宋淩霜。
宋淩霜輕松笑道，“沒什麽，隨便問問。好久未見常先生，不知道他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想他老人家你就去拜會拜會，離得又不遠！”艾子軒說這話的時候沒過腦子，忽然想起來，有些抱歉道，“哦，對，你現在還是個死人。”
宋淩霜無奈地抿了口茶。
艾子軒：“不過師父這幾年幾乎足不出戶，我們也覺得奇怪，問也只說自己老了，雲游不動了。”
宋淩霜問，“你與常先生相處這麽些年，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艾子軒覺得奇怪，看著他不答。
宋淩霜：“我就是好奇。我與常先生雖也見過幾次，但每次都不是平常時刻。”
艾子軒“哦”了一聲，想了想，道：“師父是個好人，也是個執著的人，所以才能將丹術鉆研至深。說白了，就是個藥癡！你看常沁那樣兒，就是從小耳濡目染出來的。”
“常先生就沒有什麽脾氣？”
艾子軒壞笑道，“你是想問我有沒有挨過打？嘿，我師父脾氣好得很！對我是又疼又愛，悉心教導！所以你看，本公子也算學有小成！”
宋淩霜對艾子軒口中“疼愛”的定義十分懷疑，給了他個白眼，然後話鋒一轉，“我還有一事想問你。”他頓了頓，目光微沈，“阿玨他，是不是寒疾覆發了？”
艾子軒微楞，沈默片刻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他回答道：“是。”語畢立馬站起身來，“別的不要問我，你問本人去。啊……我怎麽好像聽見霖兒的哭聲了！我去瞧瞧！”
看著落荒而逃的艾子軒，宋淩霜無奈輕笑，也不多在意，起身離開。
他走遠了，艾子軒才從門後面出來。他看著林中漸遠的灰色背影，若有所思。
宋淩霜回到皇城就在大街上瞎逛。反正長孫玨去找齊黃山估計又會被拉著喝一通，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麽多年，宋淩霜走遍赤州也未被人發現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沒有人會去特意找一個死人。當然，長孫玨除外。
第二，他對於自己的行蹤還是十分謹慎的。大多數時候他都行走於小鎮之間。那些鎮上，連修仙之人都沒怎麽見過，更不要說對仙門諸事有所了解。偶爾進入大城鎮，他都帶著鬥篷或者吃上一顆“美容丹”。
美容丹是近幾年市面上常見的一種丹藥。這種丹藥可以短時間提升容貌，所以廣為赤州女子所愛。但宋淩霜卻突發奇想，琢磨著利用它來易容。
宋淩霜在丹術上沒有什麽造詣，臨時抱佛腳再加瞎折騰，終於找到了幾位草藥，讓他能夠以美容丹為基礎煉制一種能更大幅度地改變五官和氣質的丹藥。他五官本就端正，改動大了反倒醜了。還有就是他這改制的丹藥有點副作用，隨著容貌變化，耳朵也會變得異常尖，乍一看妖獸一樣，宋淩霜每次使用都只能把頭發放下來作為遮擋。
美容丹不便宜，宋淩霜也是忍痛買了幾顆以備不時之需。今日未帶鬥篷，宋淩霜便在進城之前吃了一顆，俊俏的五官立刻耷拉下來。他解開發髻，頂著一張讓人不忍直視的臉在皇城裏晃悠。
時值正午，他有些餓。此時剛好想起了早晨吃的包子，就索性憑著記憶去找那家從前摯愛的包子鋪。
所幸那小攤還在原來的地方，經營小攤的也還是那對老夫婦。只是畢竟時光荏苒，這對夫妻已是滿頭華發，比起當年更顯老態。然而他們面帶笑容相互幫襯的樣子卻與舊時無異，哪怕那帶笑的臉上褶子多了些，哪怕行動略顯遲緩，依然能讓人感受到他們身上屬於歲月的美好。
明明早上吃的就是肉包，宋淩霜卻還是忍不住走過去，“老伯，麻煩給我兩個包子。”
老伯笑著應了聲，用油紙包了兩個包子，遞過來。
宋淩霜接過包子，正打算掏錢，一只潔白的衣袖越過他的肩，手臂從身後伸到前面，修長的手指捏著幾枚銅板。
宋淩霜一回頭，便是那張熟悉又俊美的臉。
“你怎麽來了？”宋淩霜有些驚訝。
長孫玨理所當然地微微一笑，比正午的陽光還要耀眼，“事情談完了，見你不在客棧，便來找你。”
老伯見到長孫玨，忙笑著推辭道，“一天見到公子兩次，還真是難得！原來這位是您的朋友？那這錢是不能收的！”
長孫玨搖頭，“是他跟您買的包子，不算我的。您還是收下吧。”說罷將銅錢放在桌板上，便拉著宋淩霜離去。
宋淩霜邊走邊將一個包子遞過去。長孫玨不習慣邊走邊吃，搖頭表示不用。
宋淩霜也沒客氣，自顧自地吃起來。他想起剛才老伯的反應，邊吃邊道，“看來我不在，你都成這包子鋪的老主顧了！”說著他忽然意識到，現在自己頂著的並不是宋淩霜的臉，於是好奇問，“你是怎麽知道我是我的？”
長孫玨不以為意，淡然道：“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是認得的。”
長孫玨話說得隨便，卻讓宋淩霜不小心紅了耳根，只是他習慣於遮掩自己的窘迫，故作不在意地說，“瞧給你驕傲的，你不過是認出了我這腰帶罷了！”他如今一身灰布衣，極為不起眼，只有那暗紅的腰帶一如舊時。
長孫玨也不做辯解，安靜地走在他身旁。
宋淩霜一人吃完兩個包子，又吃了幾串烤羊肉，外加一碗餛飩。
二人從餛飩鋪裏出來的時候，宋淩霜摸著肚子抱怨，“阿玨，我才見你沒幾日，就已經胖了許多！”
長孫玨：“怎麽，你的寒芝沒給你餵飽麽？”
我跟他提起涵之的事了嗎？宋淩霜不禁心下納悶。
他與長孫玨重逢之後，沒有特意去說這些年在蓮山腳下的那些瑣碎日子。昨日與艾子軒簡單說了自己劫後餘生之事，但也只是道明與他們追查之事相關的經歷，應當並未提起過江睿。
關於江睿，宋淩霜本就無意隱瞞，更沒有覺得需要特意說明。如今長孫玨提起，他只道是自己醉酒之時提及過，便也沒有多在意，順著長孫玨的話說下去，“涵之嘛，確實做得一手好菜，只是身居鄉野哪能天天如這般豐盛？”
長孫玨淡然一聲，“是嗎。”便沒有再說話
宋淩霜恍惚之間似乎看見長孫玨和煦如春風的臉上閃過一絲略為可怕的陰郁。但那神情一閃而過，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畢竟，這沒有什麽好生氣的。
回到客棧，宋淩霜用另一中丹藥化去了“美容丹”，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齊前輩那邊怎麽說？”宋淩霜問。
長孫玨搖頭：“收獲不大。雖然各家宗主偶爾也會出現在皇城，但除了幾年一次定期的仙皇會談，並未有修行者定期往返或在此久居。勉強算來，居於皇城的只有曾經是修行者的謝貴妃，還有如今住在皇城近郊的常先生。但這二人都不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
宋淩霜擡眸，目光深沈，“你怎知不是？”
長孫玨一怔，望向他，半晌道，“你懷疑常先生？”
宋淩霜：“謝貴妃金丹已毀，不太像我們所知的那個幕後之人。可常先生七境修士，在仙門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長孫玨盯著宋淩霜，神色肅然。
宋淩霜：“你我找到紫晶石之後，第一個去找的就是常先生。我們入華氏靈境之時，華氏已經處心積慮想要殺我。華氏是如何那般及時知道你我已經發現了紫晶石的秘密的？
“還有華晨的死。常苑熟知紫晶石與紅焰疫，若是他，自有辦法讓華晨身染紅焰疫而亡。那之後他又出現在百靈墟，間接證實了華晨之死確實與紅焰疫有關。甚至我爹當年持有紫晶石之事，也是由他說起。”
他頓了頓，“他與師父是至交好友，師父致死都維護著他不告訴我萬鬼崖上那人的真實身份，便也不難理解。這個幕後之人即使是在華仲揚和華雲征面前也未以真面目相示，不僅如此，連聲音都用靈力處理過。若不是仙門中人容易辨認的人物，何必做到這種地步？如果在幕後的是常苑，你不覺得，這一切都能說得通嗎？”
不知不覺，宋淩霜對常苑的稱呼已經起了變化。
長孫玨不置可否。他沈思片刻，終於道，“子軒夫婦都是常先生的徒弟，此事我不想瞞他。無論下一步如何，當與子軒商量過才是。”
宋淩霜點頭，“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想知道。我今日去找過子軒兄。得知三年前開始，常苑便不再進宮幫貴妃診脈，並且這些年從未離開過皇城。我想知道三年前發生過什麽。”
他今日在集市中打探，得知三年前唯一的大事，便是前太子患病身亡，九皇子取而代之。但這事背後的因果和細節，宋淩霜就不得而知了。
“你之所以要來皇城，是因為你早就懷疑常先生？並且你在我去找齊前輩之前就已經預計到了我問不出什麽了，是嗎？”長孫玨道。
宋淩霜嘆了口氣，神色無奈，“我也並非一開始就懷疑他。但昨夜與子軒兄暢飲，卻讓我想到了些事情。他於你我有恩，我亦希望此事與他無關，所以才心存僥幸，希望你能從齊前輩那裏問到些什麽，只是終究還是事與願違。”
長孫玨未多說什麽，只道：“你等我，我再去一趟蝸牛巷。”
作者有話要說：
wuli阿玨著飛醋還沒完沒了了……
宋師兄你真的不解釋下麽？
推理走一波！感情要抓，事業也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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