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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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軒的大兒子叫艾霄，再有幾個月就滿兩周歲。老二才六個月，取名艾霖。若艾子軒沒有脫離皇籍，按宗譜，下一輩當是雨字輩的。他不願讓當今皇帝產生不必要的猜忌，自然是不好按照宗譜給兒子們取名字的，但也存了私心仍讓他們的名字裏有了雨，讓不能常來看孫兒的江陽王心中也多了些許安慰。
宋淩霜面色和善本就招人喜歡，面對不會說話的小孩子也一樣。艾霄才認識宋淩霜不到一個時辰，就抱著他不放手。連還不會走路只會手舞足蹈的艾霖看見宋淩霜也一個勁兒的傻笑。
作為平時被兩個娃折騰得不輕的老父親，艾子軒實在是巴不得自己能偷會兒懶，樂得其所地將孩子們交給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叔叔，自己跑去廚房給媳婦兒打下手了。
宋淩霜雖然這幾年在南陵與半大的孩子們也是打打鬧鬧，但與還不會說話的娃娃交流倒是叫他頗感新奇。他逗著兩個小不點兒，三人都莫名其妙地樂得不可開交。
他原以為長孫玨很快就回來了，誰知半天也不見人影。
從廚房過來的艾子軒也有些意外，“懷荊還沒回來麽？飯快好了，要不你去叫叫他？”
“好！”宋淩霜爽快答應，並詢問了藥泉的具體方位，臨走卻逢艾霄和艾霖一番糾纏，還是艾子軒百般哄逗，他才脫了身。
他走在林間，很快看到一個簡單搭建的木棚，四周煙霧繚繞的，想必就是藥泉了。
木棚旁邊立著兩根木棍，木棍之間拉著一條繩子，長孫玨的衣服便掛在那裏。
宋淩霜微楞，心跳莫名其妙就快起來。
是啊，泡澡嘛，脫了衣服很正常。小時候他經常與長孫玨一起洗澡的，後來進了寒天院，長孫玨跟他翻臉以後二人就再也沒有赤膊相見過了。
他心裏默念，我當然不是想偷看他洗澡，但腳下的步子卻不自覺放輕了下來。
他經過長孫玨衣服時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之前只是覺得長孫玨的衣服在這大熱天稍顯厚重，如今仔細看了，才發現這衣服不僅厚，衣裳上銀線繡成的隱紋竟然是一種特殊的火符。這種火符是北陸的工藝，像這般繡在衣服上能抵禦嚴寒。他也是早些年路過北陸的時候才知道的。
初夏之際穿著冬天的衣服也就算了，衣服上還繡有火符。他這是……
他想起艾子軒說這藥泉是專門為長孫玨所設，心中不僅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的寒疾覆發了？
想到這裏宋淩霜剛才那些許旖旎心思全然消散，快步走近去想要問個究竟。
這處半露天的藥泉不算大，卻也寬敞。走近了，霧氣微重，宋淩霜只能隱隱能看見一個影子。他走過去，才發現長孫玨竟是靠在泉邊睡著了。霧氣中寧靜的睡顏讓人舍不得打攪，然而讓宋淩霜移不開眼的卻是那一身的傷。
白皙的頸脖以下，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肌膚。右肩那處傷宋淩霜是認識的，那裏曾經被翼虎的玄鋼翅捅了個對穿。可除此之外，曾經毫無瑕疵膚如凝脂的地方，竟也是滿滿傷痕！
這些傷疤的血色已經褪去，都是陳年舊傷。然而它們像一條條礙眼的毒蟲，爬滿他的胸口，胳膊，肩背，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宋淩霜被這些傷痕紮得眼睛疼，心更疼。以長孫玨的修為，怎麽會被傷及全身？
他想上前將那個人搖醒，問他是什麽時候受傷的？怎麽傷的？被誰傷的？可在長孫玨眉頭微動像是要醒來的時候他又慫了，連忙退進霧氣裏，裝作剛到的樣子。
宋淩霜明明心臟狂跳，語氣卻故作輕松，“阿玨，你這澡也洗太久，都該吃飯了！”
朦朧那頭，長孫玨一驚，靈光一閃，不遠處的衣衫便回到他身上。他緩緩走出那團霧氣。
宋淩霜這才上前，臉上若無其事的樣子，笑道，“瞧你這濕漉漉的，也不擦擦身子再穿衣！”這演技，連他自己都佩服。
長孫玨望著他，神色泰然，倒是將本就心虛的宋淩霜看得有些窘迫。長孫玨順手掐了一個凈衣咒，濕漉漉的衣服瞬間幹燥如常。
宋淩霜不想凈衣咒還有這般用法，頓時啞口無言，心服口服。
二人回到艾子軒的宅子裏，晚膳已經做好。
艾子軒在家裏雖然沒什麽地位，但夥食待遇還是極好的。宋淩霜看著這滿桌藥膳，心想整個皇城怕也找不出比這更營養均衡補氣養身的一桌飯菜了。
常沁還與從前一樣，不感興趣的她不聽，只顧自己吃飯，聽到自己感興趣的簡單評論兩句。她還有兩個娃要照顧，吃得差不多就先走了，走之前還吩咐艾子軒吃完要收拾碗筷，然後留下兄弟三人邊飲邊吃邊敘舊。
宋淩霜掃了一眼這些藥膳，壞笑著喝了口酒打趣道：“子軒兄，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麽能三年抱兩了！”
艾子軒：“……”還以為十年不見這廝能正經一些。
打趣歸打趣，宋淩霜對艾子軒是如何抱得美人歸的過程還是很感興趣的。於是艾子軒將自己這些年那一把一把的辛酸淚娓娓道來，聽得宋淩霜不亦樂乎。
十年未見，然而總有些人一如當初。
何況八卦是最好的下酒菜，宋淩霜喝得甚是愉快。他昨天就喝得挺多，今日還沒緩過來又是一頓豪飲，喝著喝著有些精神不支，撐著頭不知不覺就打起盹來。他鬢邊碎發落下，垂在臉頰，又被他迷迷糊糊蹭到了嘴邊。
長孫玨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束發挑起，輕輕幫他綰到耳後。
艾子軒看在眼裏，抿了抿了嘴。他目光從宋淩霜那裏移到長孫玨身上，就這麽看著，也不說話。
暖黃的燈光裏，長孫玨一襲白衣端坐於桌前，即使是飲酒也不曾馬虎了姿勢。被艾子軒這般看了許久，他終於嘆了口氣，“有話便說。”
艾子軒也不矯情，直言道：“你還真忍得住！”
長孫玨微微一滯，目光卻並未從某人的睡臉上移開。
他輕聲道，“你若等了十年，也能忍住。”
艾子軒沈默了片刻，又問：“你可還好？”
長孫玨平靜反問，“我有什麽不好？”
艾子軒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懷荊，作為兄弟，老實說，淩霜兄回來了，我是高興的。可我也不知道對你來說，是好還是不好。”
這些年，他是親眼看著長孫玨如何熬過來的，好不容易要了結了，宋淩霜又從墳裏爬了出來。
他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人，確定他已經睡了過去，於是問道，“與謝家的婚事，你跟他說了嗎？”
長孫玨搖頭。
艾子軒嘆了口氣，“懷荊啊懷荊，你現在與他一起，又是想做什麽呢？”
長孫玨沈默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緒。然後他道，“我想……最後賭一次。”
艾子軒：“若你賭贏了，你長孫氏將如何？謝氏將如何？天下又將如何看你？”
長孫玨望過去，目光極其覆雜，有篤定，有期待，亦不乏不安。但有一點，從始至終他都不曾猶豫。
“若我賭贏了，即便負天下人又如何？”
他飲盡杯中酒，望著自己的至交好友，柔軟了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子軒，即使我輸了，知道他還在這世間，還能呼吸，還會笑會跑會跳，不也比這十年間的任何一天都好麽？”
艾子軒望著他，說不出話來。
長孫玨沈默片刻，轉移話題：“說起來，今日藥泉之事，不會是你故意的吧？”
艾子軒有些心虛，剛想否認。
宋淩霜忽然醒來，迷迷糊糊地問：“什麽故意的？”
長孫玨望著他，臉上笑意溫暖，“我說子軒故意把你灌醉了，既然醒了，我們就回去吧。”
圓月郎朗，入夏前的夜風還殘留著一絲清涼。
宋淩霜渾身軟綿綿地趴在長孫玨背上。
距上一次長孫玨背他，已經有十年了。他都快要想不起來他是為什麽背自己，好像也是因為自己喝醉了。
這背脊同記憶中一樣微涼，卻比記憶中的寬，讓他禁不住將環在對方脖子上的手攬得更緊了些。他喝了酒，身上暖烘烘的，他想用自己的體溫將這個人也暖起來。
頸間傳來清冷的香氣，若有若無的，不知是體香還是藥香。宋淩霜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月亮也有香味，便一定是這樣的。
恍惚之間，他反倒有了清醒時分未有的勇氣。他問：“你的寒疾是不是發作了？”
好久都沒有回音，宋淩霜在平穩的步伐中，幾乎又要睡過去。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告訴你。”長孫玨的聲音傳來。
“好，你問。”
“這些年，你都是一個人嗎？”長孫玨問得含糊。
醉酒的宋淩霜沒有心眼，十分坦誠，“一開始是，後來不是。”
長孫玨喉頭一滯，花了許久才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繼而又問：“寒芝是誰？”
背上傳來含糊不清的咕噥，“你明明說只問一個問題……”
長孫玨難得不講道理，“我後悔了，想再問一個。你了答這個，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可他卻再也沒得到回應，只剩下身後綿長又均勻的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wuli師弟再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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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霜面色和善本就招人喜歡，面對不會說話的小孩子也一樣。艾霄才認識宋淩霜不到一個時辰，就抱著他不放手。連還不會走路只會手舞足蹈的艾霖看見宋淩霜也一個勁兒的傻笑。
作為平時被兩個娃折騰得不輕的老父親，艾子軒實在是巴不得自己能偷會兒懶，樂得其所地將孩子們交給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叔叔，自己跑去廚房給媳婦兒打下手了。
宋淩霜雖然這幾年在南陵與半大的孩子們也是打打鬧鬧，但與還不會說話的娃娃交流倒是叫他頗感新奇。他逗著兩個小不點兒，三人都莫名其妙地樂得不可開交。
他原以為長孫玨很快就回來了，誰知半天也不見人影。
從廚房過來的艾子軒也有些意外，“懷荊還沒回來麽？飯快好了，要不你去叫叫他？”
“好！”宋淩霜爽快答應，並詢問了藥泉的具體方位，臨走卻逢艾霄和艾霖一番糾纏，還是艾子軒百般哄逗，他才脫了身。
他走在林間，很快看到一個簡單搭建的木棚，四周煙霧繚繞的，想必就是藥泉了。
木棚旁邊立著兩根木棍，木棍之間拉著一條繩子，長孫玨的衣服便掛在那裏。
宋淩霜微楞，心跳莫名其妙就快起來。
是啊，泡澡嘛，脫了衣服很正常。小時候他經常與長孫玨一起洗澡的，後來進了寒天院，長孫玨跟他翻臉以後二人就再也沒有赤膊相見過了。
他心裏默念，我當然不是想偷看他洗澡，但腳下的步子卻不自覺放輕了下來。
他經過長孫玨衣服時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之前只是覺得長孫玨的衣服在這大熱天稍顯厚重，如今仔細看了，才發現這衣服不僅厚，衣裳上銀線繡成的隱紋竟然是一種特殊的火符。這種火符是北陸的工藝，像這般繡在衣服上能抵禦嚴寒。他也是早些年路過北陸的時候才知道的。
初夏之際穿著冬天的衣服也就算了，衣服上還繡有火符。他這是……
他想起艾子軒說這藥泉是專門為長孫玨所設，心中不僅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的寒疾覆發了？
想到這裏宋淩霜剛才那些許旖旎心思全然消散，快步走近去想要問個究竟。
這處半露天的藥泉不算大，卻也寬敞。走近了，霧氣微重，宋淩霜只能隱隱能看見一個影子。他走過去，才發現長孫玨竟是靠在泉邊睡著了。霧氣中寧靜的睡顏讓人舍不得打攪，然而讓宋淩霜移不開眼的卻是那一身的傷。
白皙的頸脖以下，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肌膚。右肩那處傷宋淩霜是認識的，那裏曾經被翼虎的玄鋼翅捅了個對穿。可除此之外，曾經毫無瑕疵膚如凝脂的地方，竟也是滿滿傷痕！
這些傷疤的血色已經褪去，都是陳年舊傷。然而它們像一條條礙眼的毒蟲，爬滿他的胸口，胳膊，肩背，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宋淩霜被這些傷痕紮得眼睛疼，心更疼。以長孫玨的修為，怎麽會被傷及全身？
他想上前將那個人搖醒，問他是什麽時候受傷的？怎麽傷的？被誰傷的？可在長孫玨眉頭微動像是要醒來的時候他又慫了，連忙退進霧氣裏，裝作剛到的樣子。
宋淩霜明明心臟狂跳，語氣卻故作輕松，“阿玨，你這澡也洗太久，都該吃飯了！”
朦朧那頭，長孫玨一驚，靈光一閃，不遠處的衣衫便回到他身上。他緩緩走出那團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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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玨望著他，神色泰然，倒是將本就心虛的宋淩霜看得有些窘迫。長孫玨順手掐了一個凈衣咒，濕漉漉的衣服瞬間幹燥如常。
宋淩霜不想凈衣咒還有這般用法，頓時啞口無言，心服口服。
二人回到艾子軒的宅子裏，晚膳已經做好。
艾子軒在家裏雖然沒什麽地位，但夥食待遇還是極好的。宋淩霜看著這滿桌藥膳，心想整個皇城怕也找不出比這更營養均衡補氣養身的一桌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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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八卦是最好的下酒菜，宋淩霜喝得甚是愉快。他昨天就喝得挺多，今日還沒緩過來又是一頓豪飲，喝著喝著有些精神不支，撐著頭不知不覺就打起盹來。他鬢邊碎發落下，垂在臉頰，又被他迷迷糊糊蹭到了嘴邊。
長孫玨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束發挑起，輕輕幫他綰到耳後。
艾子軒看在眼裏，抿了抿了嘴。他目光從宋淩霜那裏移到長孫玨身上，就這麽看著，也不說話。
暖黃的燈光裏，長孫玨一襲白衣端坐於桌前，即使是飲酒也不曾馬虎了姿勢。被艾子軒這般看了許久，他終於嘆了口氣，“有話便說。”
艾子軒也不矯情，直言道：“你還真忍得住！”
長孫玨微微一滯，目光卻並未從某人的睡臉上移開。
他輕聲道，“你若等了十年，也能忍住。”
艾子軒沈默了片刻，又問：“你可還好？”
長孫玨平靜反問，“我有什麽不好？”
艾子軒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懷荊，作為兄弟，老實說，淩霜兄回來了，我是高興的。可我也不知道對你來說，是好還是不好。”
這些年，他是親眼看著長孫玨如何熬過來的，好不容易要了結了，宋淩霜又從墳裏爬了出來。
他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人，確定他已經睡了過去，於是問道，“與謝家的婚事，你跟他說了嗎？”
長孫玨搖頭。
艾子軒嘆了口氣，“懷荊啊懷荊，你現在與他一起，又是想做什麽呢？”
長孫玨沈默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緒。然後他道，“我想……最後賭一次。”
艾子軒：“若你賭贏了，你長孫氏將如何？謝氏將如何？天下又將如何看你？”
長孫玨望過去，目光極其覆雜，有篤定，有期待，亦不乏不安。但有一點，從始至終他都不曾猶豫。
“若我賭贏了，即便負天下人又如何？”
他飲盡杯中酒，望著自己的至交好友，柔軟了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子軒，即使我輸了，知道他還在這世間，還能呼吸，還會笑會跑會跳，不也比這十年間的任何一天都好麽？”
艾子軒望著他，說不出話來。
長孫玨沈默片刻，轉移話題：“說起來，今日藥泉之事，不會是你故意的吧？”
艾子軒有些心虛，剛想否認。
宋淩霜忽然醒來，迷迷糊糊地問：“什麽故意的？”
長孫玨望著他，臉上笑意溫暖，“我說子軒故意把你灌醉了，既然醒了，我們就回去吧。”
圓月郎朗，入夏前的夜風還殘留著一絲清涼。
宋淩霜渾身軟綿綿地趴在長孫玨背上。
距上一次長孫玨背他，已經有十年了。他都快要想不起來他是為什麽背自己，好像也是因為自己喝醉了。
這背脊同記憶中一樣微涼，卻比記憶中的寬，讓他禁不住將環在對方脖子上的手攬得更緊了些。他喝了酒，身上暖烘烘的，他想用自己的體溫將這個人也暖起來。
頸間傳來清冷的香氣，若有若無的，不知是體香還是藥香。宋淩霜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月亮也有香味，便一定是這樣的。
恍惚之間，他反倒有了清醒時分未有的勇氣。他問：“你的寒疾是不是發作了？”
好久都沒有回音，宋淩霜在平穩的步伐中，幾乎又要睡過去。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告訴你。”長孫玨的聲音傳來。
“好，你問。”
“這些年，你都是一個人嗎？”長孫玨問得含糊。
醉酒的宋淩霜沒有心眼，十分坦誠，“一開始是，後來不是。”
長孫玨喉頭一滯，花了許久才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繼而又問：“寒芝是誰？”
背上傳來含糊不清的咕噥，“你明明說只問一個問題……”
長孫玨難得不講道理，“我後悔了，想再問一個。你了答這個，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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