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楷原本是很膽大的，但進去被冷風迎頭一吹，心就提起來了，她下意識握緊周寥星的手，又覺得太沒有alpha的氣概。

“你害怕嗎？周寥星。”

被叫到名字的周寥星回頭看她，眼睛黑亮含著一點笑意，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別害怕。”

“我沒有害怕。”

陸書楷想逞強，握著周寥星的手，走了一步又停下來：“我只是腿有點軟欸……”

“那要出去嗎？”

對方是明白的，含著笑看她，眼睛在漆黑裏顯得更亮，像寶石一樣。

“我沒事……你別害怕。”

陸書楷覺得有什麽被戳中，她在對方面前賣萌耍寶也很輕易地被拿捏。周寥星因為生病留過級，比她大一歲，她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像被看穿了的笨蛋。

“要不，我走在你前面？”

周寥星提出建議，馬上被陸書楷否決：“我可以走在前面的！我不害怕了！”

她總想在對方面前展現自己成熟強大的一面，但是做什麽都像無濟於事。周寥星太沈穩，她好像在演獨角戲，但是對於她，還是有和別人不同的地方。

她的校運會拿到的獎牌現在還放在周寥星的筆筒裏，雖然不翻找是看不見的，但是她總覺得欣喜。

“幸好只有我們兩個人，寶寶進來肯定會嚇死。”

陸書楷一邊說笑話一邊拉著周寥星往前走，這不是有劇情的鬼屋，只需要一路走就可以了，也不能攻擊嚇人的NPC。

但還是有很多小機關，比如突然從天而降的女鬼機關，墻壁開孔後突然伸出來抓人的手，地上窸窸窣窣的電動蜘蛛。

陸書楷一邊叫一邊跑，只記得拉著周寥星，期間還能聽見對方的悶笑聲。

走著走著，忽然在旁邊的棺材裏跳出了一個白衣上血跡斑斑的長發女鬼，在後面追著她跑：“我的臉！我的臉毀了！把你們的臉給我！”

太嚇人了！陸書楷拉著周寥星的手跑得更快，遇到岔路口眼都不眨地選了光亮的路，然後一頭栽進了死胡同。

這次沒有辦法了。

恰好旁邊有開著的棺材，陸書楷想也不想拉著周寥星進去了，還小心翼翼合上棺材門。

“這次她找不到我們了吧？”

棺材裏挺寬敞，但擠下兩個人也還是有點勉強，陸書楷抓著門，再看周寥星的臉，不知道是跑紅的還是憋笑憋紅的。

好像又丟臉了。

陸書楷嘆一口氣，摸摸臉，幸好沒嚇得流眼淚。她看著周寥星，莫名喪氣起來：“沒關系，想笑就笑吧。”

然後就聽見周寥星低低地笑起來。

“煩死了……本來和你來鬼屋是想讓你看見我好的一面，想讓你發現我的優點……”

陸書楷覺得耳根很燙，她太擅長開玩笑，說“好喜歡你”像家常便飯，聽見它的人也只會微微一笑不會當真。做什麽都像人設驅使的幻象，對別人多好都會被說“陸書楷對誰不好呢”。

這一刻說出這種話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當真，陸書楷也不希望對方真的相信，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麽了。幸好裏面的灰塵夠多，她打了個噴嚏。

餘光看見周寥星平淡神情，在心裏也悄悄嘆一口氣。算了，就算她現在和對方表白，可能周寥星也不會相信，也可能保持著大人雲淡風輕的樣子，把她拒絕掉。

出了後門，陸書楷在旁邊的雪糕店買了兩支小布丁，撕開包裝打算一人一支，然後回去找葉寶溪。

她正處理著包裝，站在她旁邊的周寥星忽然聲音很輕地開口問她：“陸書楷，你喜歡我嗎？”

周寥星的話音剛落，陸書楷就刺啦一聲把包裝紙撕爛了，她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連聲音也跟著一起發抖。

“我挺喜歡你的啊……不止你，葉寶溪，餘沛我都很喜歡啊……”

她快預見到被拒絕的那一刻，叼住那只小布丁，慢慢地撕另一個的包裝袋，希望雪糕能堵住周寥星的嘴。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周寥星的聲音不大但有力，字字句句都敲得心懷不軌的她擡不起頭，接過雪糕之後又問了一句：“你喜歡我嗎，陸書楷？”

該說什麽呢。陸書楷覺得自己回到小學時期，絞盡腦汁編借口解釋自己考試為什麽沒考好，但還是被大人一眼看穿。

喜歡周寥星，是可以存在的事情嗎？作為成熟的大人，周寥星會允許嗎？

“是喜歡的。”

反正說出來也不會掉肉，陸書楷幹脆直接肯定地回答了，忐忑不安地看看地板看看天空看看旁邊的樹和花。

終於轉頭看周寥星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望著她在笑：“陸書楷，有沒有人說過你像小狗？”

“哪裏像？”

陸書楷想反駁的，看著周寥星的笑顏又覺得滿心歡喜，別說像小狗，現在“汪”一聲也不會介意的。

“等到高考之後，要和我戀愛嗎？”

“為什麽不呢？”

這一刻的陸書楷像亮出爪牙的小狗，周寥星覺得自己應該拿手機拍下來的，但又覺得沒關系。

她們還會有很多個瞬間，錯過的一瞬間不需要太緊張。

等到八月份，她們收拾好東西去提前上課，路邊每一塊瓷磚都是滾燙的，熱風吹過來，人快變成烤肉。

頭頂的風扇並不涼，扇葉轉動也是溫熱的風，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打濕劉海，握著筆的手心也一片汗濕。

比燥熱更煩悶的不止窗外的蟬鳴，還有不斷變動的排行榜上的名字，拉開的分數差距，一輪覆習的資料上的紅色筆跡。

只有湊近才能發現，餘沛是真的夠聰明，看一遍題目就能想出解法，邊讀題邊想給出的條件是推算什麽。

但是越發現這一點，越讓葉寶溪覺得自卑。她們之間的差距從三十分拉得更大，她寫選擇題花的時間是餘沛的一點五倍。

越著急越出錯。

老師訓她訓到後面也是一邊嘆氣一邊安慰：“沒事的，反正還有一年，一定要努力，不要讓自己覺得後悔。”

“好。”

葉寶溪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餘沛站在門外等她，她知道這是什麽意味——擔心老師罵狠了，餘沛好進去打岔。

這一點關心又讓葉寶溪覺得歡喜，眼睫毛上的水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了，握著對方的手腕往回走。

“這周的英語課，老師說去上機試一下，我有點緊張……”

“沒事，就當平常的練習就好了。”

事實上，她們高二的大課間已經開始播放聽力視頻，只是還沒有去電腦上試過。

大家對於英語聽力不是全然陌生，只是過去在班級裏群體答題可以稍微摸摸魚，現在要單獨作答還要記錄成績，都擔憂起來了。

餘沛不擔心嗎？

葉寶溪轉頭去看對方的臉，其實無論有沒有光影在餘沛臉上作畫，這一張臉都是漂亮的。她的心有點軟，又覺得擔憂。

什麽事情都能做好的餘沛，和好像什麽事情都只會摸魚的葉寶溪，靠著努力才能慢慢走上去的葉寶溪，合適嗎？

為了避免發/情期和信息素相互交叉影響，班裏所有人都強制貼上了抑制貼，醫務室也有二十四小時窗口出售抑制藥物。

這一刻，葉寶溪也去看餘沛脖頸後的抑制貼，她只能嗅到很淡的薄荷味了。她究竟是哪一點在吸引對方呢？

“沒關系，還有很多時間，現在不用太著急，明天還不是高考呢。”

大家一邊緊張地覆習著一邊互相自嘲鼓勵，有人因為壓力太大在廁所嘔吐，班主任就在班上勸她們——“明天還不是高考呢”。

這句話就成為她們口頭上的一點安慰，像真的松弛下來的氣球又像還有一匹狼在後面追趕的人，每個人都掙紮著避免成為獨木橋上的落水者。

“好。”

葉寶溪連扯一下肌肉都費勁，為了節約時間，她們連吃飯都要翻著筆記本才能咽下去。但是好像付出並沒有太顯著的成效。

知識點好像已經變成了下飯菜。

第二天的陽光也很好，電腦機房在學校偏北的實驗樓，一路走過去，都是在夏天裏開得明艷的花。

但是葉寶溪已經顧不上去欣賞它們了，她昨晚架著手電筒背了很多“口語常用詞匯”，只希望這一刻的成績不要太令她失望。

調試著戴上耳機的時候，葉寶溪能聽見裏面的聲音：“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堅強的人才能到達彼岸。”

她把音量調高了一些，餘光去看旁邊神態自若的餘沛，又覺得自己也要表現得自然一些。把草稿本攤開，也把筆帽摘下。

第一節是朗讀，先聽一遍原音，她看見屏幕的時候睜大了眼睛——太多的生詞，她還沒把單詞拼出來，錄音已經念完跳轉了畫面。

即使之前每個環節都聽過嘗試過，但在機房裏緊張的心態還是影響了發揮。葉寶溪最後捏著沒寫完的草稿，嘗試著去敘述一個故事。

“Tony……John……額……”

磕磕碰碰地把最後幾句念完，葉寶溪看著退回首頁的電腦屏幕欲哭無淚，寄希望於旁邊摘下耳麥的餘沛沒有聽見她的話。

--------------------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有幾萬字就完結了……大家有沒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評論點一下，我本人真的很想寫夠二十萬字（努力鴿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