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成績隔了一星期才貼出來，在教室後黑板邊上張貼著，又是在自習課貼上去的，馬上就圍了一圈人。

“哇……第一……”

“欸，我怎麽才十一分……好少啊……煩死了……”

“我沒念好，當時太緊張了……再來一次肯定能好……”

“聽說考試就一次機會……除非你說耳機壞了等下一班……”

“餘神不愧是餘神欸，十四分啊，差一分就滿分了吧……要是我有她一半就好了。”

“你幾分？”

“六分，哈哈。”

不止有分數不錯但垮著小臉說不高興的人，也有分數太低開始擺爛的人，“哈哈”二字讓人擔心她的心理健康狀況。

葉寶溪的心提起來，聽見餘沛十四分之後就提得更高了，心臟像被細線纏繞著懸掛在眾人面前，提得越高勒得越深。

“別太緊張，就一次小測。”

餘沛伸手過來握她的手，被握住的時候葉寶溪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顫抖，她猶豫了一下也抓住了餘沛的袖口。

“我知道了。”

但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人會沒有理由地卑微起來，一舉一動都想讓自己和對方更合襯，不僅討好著對方，還想讓所有人都承認她們是合適的。

葉寶溪也想自己的名字能緊緊地跟在餘沛後面，希望能和對方一起去到心儀的大學，希望別人提起她們會覺得她們是合適的。

“葉寶溪，你九分欸。”

之前和她一起搭夥吃過飯的陸陸幫她也看了一眼，走過來和她說了一聲，聲音不大，一下子把葉寶溪脆弱的玻璃心擊垮。

“好，知道了，謝謝你。”

餘沛替把臉埋在胳膊裏的葉寶溪道謝，又摸她的腦袋，安慰她：“別傷心……就一次小測而已……”

可是她們之間的差距又不止這一點，聽說差五分，語文數學英語理綜又差了幾分？加起來足夠換地域換學校了。

“我知道。”

葉寶溪不想太快露怯，她覺得自己高三還時刻都一戳就哭很丟人，聲音悶悶的。過了幾分鐘，自己擡頭寫作業了。

時間太寶貴了，不能浪費一分一秒。

英語老師也挑了一節課仔細講解應對聽說考試的辦法，葉寶溪在小筆記本上抄了滿滿一頁的筆記。

“大家要一邊聽一邊做筆記，不需要一下子把所有單詞或是釋義都寫出來，可以用最快的辦法記下來。”

“比如說sun就畫太陽，white就寫白……或者你們習慣的什麽符號都可以，只求最快的速度。第二部分的人名和信息要匹配上……”

記了小筆記本的半頁紙，葉寶溪在發下手機的下午就在少人的行政樓樓梯拐角開始練聽力，握著筆在白紙上畫畫。

幸好有免費的小狗題庫可以練聽力。

她一邊記關鍵詞一邊在白紙上寫，斷斷續續地聽著，短文念到某一句的時候餘沛忽然從旁邊跳出來了。

“Doyouloveme？”

“Yes,youknowIloveyou.”

在原文裏明明是父親和女兒的對話，演繹的對象換成她們兩個就好像變味了。

葉寶溪磕磕碰碰地念不下去，一緊張像舌頭也跟著打結了，最後等待分數計算的時候心也慢慢沈下去。

“你幹嘛突然出現？”

雖然對方是無辜的，但葉寶溪還是把氣撒在了她身上，狠狠（輕輕）地給了餘沛一拳：“你在我旁邊，我沒辦法讀好英語。”

“為什麽？那萬一高考的時候我坐在你旁邊呢？”

餘沛像真的不知道原因，把手撐在欄桿上，笑瞇瞇地望著她，她們沒有湊很近，但在這種目光下，葉寶溪的心跳得更快了。

“因為我怕犯錯。”

說這種話很糗，但是誰在餘沛面前算得上正確呢？葉寶溪把臉偏到一邊，說話的時候感覺眼淚也要跟著一起落下來了。

“你什麽都做得很好……成績好，長得漂亮，老師也很喜歡你……大家也很喜歡你。”

“我感覺沒有什麽可以和你相提並論的優點，念書也不是最好，單詞也背不會，最近考試一直在退步……”

“我也不明白餘沛到底喜歡我什麽，你只是一直遷就著我，你可能就是看我那個時候被段渠月拒絕了，顯得很可憐……以後會不會喜歡更可憐的人呢？”

葉寶溪也覺得自己在說傻話，但這些話恰恰是發自內心真正想要說的，她的眼淚也確實落下來了——有兩滴落在剛才的草稿紙上，把墨暈開，黑黑的一團。

“你怎麽會這麽想？”

餘沛有點想笑，但是看見葉寶溪的眼淚之後她的心也被擰緊了，她一邊翻找紙巾給葉寶溪擦眼淚，一邊努力回想著應該怎麽安慰對方。

找不到紙巾，她索性拿自己的指尖去接眼淚，很想憐愛地親一親對方的臉：“你怎麽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啊？”

“我為什麽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啊，也沒有什麽理由，就是餘沛要喜歡葉寶溪，把它當成一個公式就好了。”

“遇到想不通的，擔心我會不會不喜歡你這樣的問題，都可以代入這個公式。”

“我會永遠喜歡你的，餘沛永遠喜歡葉寶溪，這樣可以放心嗎？”

餘沛覺得她的心要化了，在她面前因為“失去餘沛”這種虛假的事情掉眼淚的葉寶溪讓她覺得和過去不一樣，葉寶溪是真的在喜歡她。

前一年的這一刻，她還在為葉寶溪究竟會不會再次回心轉意擔心，現在輪到葉寶溪在擔心了。

但是這是不需要擔心的事。

“我知道了。”

她們伸出小指拉鉤，等待大拇指蓋章完成。在考試的三月來臨之前，餘沛買了MP3，讓老師把聽力錄音下載進去，然後逼著葉寶溪一遍又一遍地磨耳朵。

“快聽到記住大概內容了。”

被她抽檢的葉寶溪是這樣回答的，而餘沛沒讓她松懈：“你要試著在一遍裏面記住短文的大致意思，不是去記這篇文章。”

“好哦。”

等到三月的時候，忽然下了一周的雨，驟降的氣溫凍得很多人都感冒了，說話都帶了鼻音。

葉寶溪被餘沛監督著洗手穿衣服戴口罩，沒有成為感冒的一員。等到聽力考試當天，天氣卻放晴了，久違的陽光穿過雲層照在眾人身上。

旁邊的小花也開了，雖然是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但葉寶溪的心情也變得燦爛起來，她走在路上，等待著考驗。

出乎預料，她和餘沛不在同一組，餘沛在上午考試，她在下午考試。為了公平起見，考試是會分AB兩套題，她們面對的會是不同的答案。

那這樣她考差了可以推到難題身上嗎？

葉寶溪在寫物理五三，想到這一點又覺得幸福，餘沛一秒就從她彎著的眼睛裏面看出壞心眼：“下午也給我好好考。”

“好的！領導！”

原本只是隨口說說的名稱，但是餘沛的臉忽然紅了一片，盯著她看了三秒，欲言又止地拿著準考證下去排隊了。

難得看見餘沛說不出話的樣子，葉寶溪也不明白“領導”兩個字暧昧在哪裏，圍觀群眾悄悄豎起一片耳朵，也沒有聽見下文了。

應該是發揮得很好。

等待餘沛回來的時候葉寶溪幻想了無數種意外，比如學校的陳年電腦忽然死機，麥克風忽然壞掉，耳機忽然沒電……全世界最倒黴的人活在她的幻想裏。等看見餘沛輕松的游刃有餘的表情，她才悄悄松一口氣。

“我不在，你沒偷懶睡覺吧？”

餘沛看她一眼，把外套脫下來放在邊上，旁邊的同學嘴快地回答了一句：“沒有呢，葉寶溪很聽領導的話。”

“領導”二字就像開關，餘沛這一次紅起來的是耳尖，嘴角的笑意也壓不下去。

葉寶溪看著餘沛這個樣子，也覺得很好玩，趁著下課鈴響了，悄悄附到餘沛耳邊輕聲：“好喜歡領導哦……”

下一秒她就被扣住了，餘沛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根本沒有後退的空間，而餘沛轉頭時嘴唇幾乎是相觸的。

差一點……就親到了。

葉寶溪覺得小醜重新變成了她自己，想求饒後退忽然又覺得不對，被捉弄的角色倒置了。

“你剛剛說什麽？”

餘沛又問了她一遍。

挨得這麽近，她吸進去的空氣都是溫熱的，葉寶溪不想示弱，又湊近了一點。她伸手把五三展開立在她們前面，也擋不住四面八方的視線，但葉寶溪還是很快地湊過去，在餘沛唇邊啾了一下。

這一下，懵的人徹底變成餘沛了。

葉寶溪也逃脫她的控制，從座位上起來出去洗臉，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擦過臉頰的風太猛，把她的臉擦得發燙。

下午的考試葉寶溪也按部就班地結束了，之前被壓著聽了太多次英語聽力，下意識地就記住了答案做出回答。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陽光很燦爛，葉寶溪邊走邊踩自己的影子玩。對於未來，或許還有很多的不確定性，但是，她已經有了一條萬能公式。

“餘沛永遠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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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嘿嘿傻笑一邊想在番外裏發一點小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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