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沛也好奇葉寶溪的選擇。

但直接問出來顯得功利心太重，她特意地對對方好一些，幫著打水不算什麽，連去小賣部也要給對方帶一個水果軟糖和巧克力角。

葉寶溪也收下了，作為回報的是是一瓶牛奶，這次貼的是她新買的小狗便利貼，還龍飛鳳舞地寫了餘沛專屬，最後畫了一個笑臉。

便利貼被餘沛摘下來放進課本裏夾著了。

葉寶溪抱著水瓶像小鳥一樣飛出去，外面站著的是溫姝姝和陳青青。

都是上學期認識過的人了，餘沛很放心，大家對於她的隱秘的心思像一無所知，又像知道了但又緘口不言，保持著一種默契。

這種默契可能是來源於對段渠月的不滿。

“陳思被齊暇調過去和黎銘坐了……”

打水的時候陳青青照例幫溫姝姝拿著杯套，邊捏毛茸茸邊和葉寶溪小聲說話：“不就是看陳思好拿捏嗎……感覺她最近狀態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黎銘……”

“這樣……”

葉寶溪回憶起開學時看到齊老師和陳思在走廊說話的樣子，想說點什麽又頓住。

溫姝姝是站在齊暇的立場上的，她們也不好當著她的面說齊暇的壞話，只能把過濾了幾個版本的原話說出來：“我覺得這個安排對陳思不好……”

“齊老師也沒辦法了。”

溫姝姝耳朵很靈敏，已經聽見了她們竊竊私語的內容，也忍不住開口：“其實齊老師人沒那麽壞，讓我們這種脾氣大的人和黎銘坐在一起肯定會把天花板都掀了……她又被上級開會討論，說要加強對黎銘這種特殊情況的同學的關愛……”

即使話沒說完，但葉寶溪也明白了後面的話——反正有人要犧牲的，陳思恰好是好拿捏的，就拜托她了。不能說好還是不好，她們好像什麽也沒做，又好像什麽都做了。

“如果周寥星還在重點班就好了，她看起來就不會和黎銘起爭執。”

葉寶溪沈默著給溫姝姝的杯子套上杯套，不去接這一句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同時也同情著陳思。

“陳思不會有事吧？”

天氣應該轉暖的，但今天的風還冷著，刮到臉上時讓她的發熱頭腦也清醒了，那種冷一直到指尖。

“上次的精神測評……未必是沒有問題的。會有人為了看起來正常去選正常的選項吧？會不會他們其實不需要額外的關心……”

葉寶溪總覺得陳思也會落下去了，她想起來對方跑步被絆倒的時候和她流眼淚的樣子：“也註意一下陳思吧。”

“我在，肯定不會讓黎銘打她的！”

陳青青覺察出凝重氣氛，撩起袖子讓她看不存在的肌肉，嘻嘻哈哈著就把事情帶過去了。

葉寶溪還是憂心忡忡。

不只是動手，要傷害一個人太簡單了，辱罵是多輕易的事情也抓不到把柄，誰會相信精神暴力能殺死一個人呢？

她回教室的時候也陰沈著臉。

陸書楷跑小賣部帶了烤腸回來，是姐妹烤腸，為了彰顯友誼一人一根的那種。她笑嘻嘻地咬一口，脆骨腸都快流下油了，葉寶溪趕緊把烤腸從塑料袋裏拿出來。

想吃的時候又想起陳思含著眼淚的眼睛，好像有眼淚要落到她心裏了。

葉寶溪實在吃不下，剛好發現沒牛奶了，今天的份還沒給段渠月送，問了陸書楷之後就拿著烤腸去後陽臺找段渠月了。

“渠月，你吃烤腸嗎？”

本來是想拉開距離的，但好像一起如她所願越走越遠的時候也並不滿意，段渠月還是伸手把烤腸接過去了，一口咬下：“謝謝你。”

回去的時候桌面也還有一根，餘沛悶頭在學習，還是陸書楷說的真相：“餘沛說不想吃了，你吃吧。”

“謝謝餘沛。”

葉寶溪湊過去說了一句才開始美美享受烤腸的味道。脆骨腸好香，好想以後開一家烤腸店。她邊吃邊進行人生奧義的思索，最後吃完了。

親愛的同桌遞過來一張紙巾，葉寶溪接過擦臉了：“謝謝同桌。”

第一次月考也比想象中來得快，可能是沒把握好時間，葉寶溪的作文沒寫完。她唉聲嘆氣把試卷交上去之後在人流裏慢慢走，恰好碰到了陳思。

“好久不見了。”

陳思對她笑得很勉強，眼下有烏青，看起來休息不好，握住她的手也很冰涼：“你在實驗班怎麽樣？壓力大嗎？”

“還好。”

沒有齊老師在，葉寶溪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她可能和齊老師不太對付，面對陳思也沒有要說謊的意思：“現在換班主任了，我感覺新班主任我比較喜歡。”

“這樣就好。”

陳思點了點頭，這舉動讓葉寶溪生出被對方叮囑的錯覺，她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拉著對方以要買烤腸為由拽下了樓：“吃烤腸嗎？我請你吃。”

小賣部和教學樓有一段距離，路上有陽光照耀，但葉寶溪握著的陳思的手還是很冰涼：“你沒事吧？”

“我沒事。”

“別難過……這次我的作文也沒寫完呢……”

葉寶溪想不到安慰她的辦法，努力勸了幾句，最後只能往對方的口袋裏塞了一把巧克力角，她愛吃的對方也許也愛吃。

“謝謝你。”

在走廊上分別的時候，葉寶溪忽然聽見了很輕的一聲，她回頭也只看見陳思的背影，分不清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了。

月考考完的時候，葉寶溪去排行榜看了一眼，她比發揮超常的期末退步了一些，但還好。陳思則是掛在了重點班的第一名，甚至壓了溫姝姝。

“好厲害……”

看成績的時候不自覺地就把這句話說出來了，葉寶溪轉頭看也是不認識的人，準備擠出包圍圈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說：“齊老師不是準備給她申請三好學生嗎？考第一名也確實配得上三好學生！”

“你酸什麽啊，你和神經病坐在一起，老師也不會給你申請，你以為你成績有陳思好嗎？人家不止成績好，還會哭，老師一看不就心軟了嗎？”

這學期多了一個重點班，人員的流動很多，葉寶溪完全不知道在說話的究竟是哪些人，她想再看也被人慢慢擠出包圍圈了。

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葉寶溪忽然意識到，這一切可能會造成不良的後果，超出她們的想象。

齊暇被架住了，不得不對黎銘施以援手，然後把陳思也拉下去，又要給她一些補償，這些補償又會引來眼紅的人……

她在重點班門口停留了一會，招手讓陳青青出來：“班上的人對陳思意見很大嗎？怎麽回事？”

陳青青沒想到她會問這句話，表情也很凝重：“是啊……本來大家都挺同情她的，但是齊老師說過要給她爭取三好學生名額的時候就有人開始講小話了，新來的那幾個可能不知道黎銘多恐怖，聽說還想去找老師說換到黎銘旁邊。”

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黎銘答應了嗎？”

“他說和陳思坐就挺好了，他現在好像有在按時吃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正常起來了。”

陳青青還是對他有恐懼，說話時牙齒都差點咬到舌頭：“難道老師會隨隨便便給三好學生的名額嗎？她們好天真。但是黎銘上次在這裏碰到還和我打招呼，他真的很嚇人……”

“陳思不會被排擠吧？”

陳青青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忽然也瞪大了眼睛：“我確實和她不在一個宿舍，溫姝姝也不是，她們宿舍蠻多新來的……”

“要不，去和齊老師說一聲？雖然不喜歡她，但是這種事老師更好解決……”

“好。”

陳青青想到齊暇的表情又想退縮了，她已經被對方打上了好事的標簽，想來也是很煩人的：“我和溫姝姝說一聲……”

“好，盡快吧，我感覺她有點不對勁了。”

葉寶溪往教室裏面看了一眼，陳思坐在靠窗的位置，而黎銘坐在她旁邊，需要通過過道就一定要經過黎銘。

那麽遠看過去，陳思白得像一張紙，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整個人像快要碎掉的瓷器。

“不會有事的。”

陳青青不知道在回答對方還是在勸自己，明明還在校園裏，但是一些隱秘的惡意卻像雨天道路上的水窪。

稍有不慎就會踩進去。

下午班會課的時候，李文秀對著月考成績進行了一個總結，她看一眼底下平靜的人，把進步最多的名單亮在PPT上：“這次進步最多的同學都在這裏，也有一些同學退步了。我個人是不反對你們的自由交友情況，前提是你們要好好學習。”

老師並沒有把退步名單放出來，但葉寶溪認真地望著屏幕，心裏有點心虛——沒有因為渠月學習不好，新班級的教學質量很好，同學之間相處也很好。

只是即使在一個班，和渠月也沒有過多的接觸，和她想象中不一樣。上學期摸她腦袋讓她加油的段渠月好像不是現在的人。

人為什麽會變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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