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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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之後的某一天。

還沒到晨讀時間,班裏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但葉寶溪的心依然是不安的,她邊念書上的英語單詞邊忐忑不安地往外看,總覺得還有什麽大事情要發生。

忽然有人尖叫了一聲,大家也因為這聲恐怖的尖叫蔓延開了恐懼,葉寶溪第一個跳起來往外面沖,她有預感是陳思。

但她沖出去的動作太快,差點和開門的段渠月撞上,也有人因為這聲尖叫而沖出來,圍觀或者幫助的心都是真實的。

“陳思自/殺了!”

這一聲幾乎是閃電一樣的聲音,眾人的臉上全是凝重的表情,她們都頓住了,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像在打量誰是兇手。

“誰有電話!打急救電話!”

葉寶溪擠不進去,快急死了,這一聲喊終於有人聽見,辦公室的門還沒開,急救車先來了。

她們七手八腳地把陳思擡上去,又湊了湊錢給溫姝姝,讓她作為班長陪同去。

因為誰也聯系不上陳思的家長。

葉寶溪帶著失魂落魄的表情回了班級,她在沒人的時候進了重點班的教室,陳思的桌子上有空了的藥袋,但上面的藥方寫著黎銘的名字。

直覺告訴她沒這麽簡單。

她悄悄把藥袋藏在手裏,一直握成拳頭也沒人懷疑她,沒有見到老師之前她不能把證據交出去。

“怎麽回事?”

餘沛過來看她,葉寶溪急忙把藥袋藏進校服口袋裏,企圖把一切串起來——真相究竟是什麽呢?

黎銘這一次扮演的角色是什麽呢?

熬到下課,她第一個沖向辦公室,齊暇像是才被叫來,長發散亂地披肩,口紅也沒有擦,在裏面挨著領導的批評。

等到她出來,甚至沒看葉寶溪一眼。

葉寶溪手心的汗快把藥袋浸濕了,她開口叫住齊暇:“齊老師……”

齊暇的腳步一頓,看著葉寶溪眼神覆雜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輕輕放下了:“你和陳思是朋友嗎?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去!”

葉寶溪很快就和李文秀說了一聲,背著書包和老師一起坐上摩托車戴上頭盔的時候她陷入思索。

老師的工資不算低……齊暇是有資歷的教師,怎麽只有摩托車呢?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嗎?

醫院很快就到了,陳思還在被搶救,溫姝姝被趕來的陳思家長圍住,一個女人面容憔悴,拉著她的手要下跪:“謝謝你啊同學,如果不是你……”

“怎麽會出這種事?”

還有皮膚偏白的男人,像在室內捂出來的,他看一眼手上的舊表,又拽一下女人的袖子:“我們還沒送小寶去上學吧?我先回去送他上學……”

葉寶溪是獨生子女,父母的愛只傾註在她一個人身上,忽然就明白了陳思怯懦性格的來源。她咬一下牙:“老師,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她拉著齊暇去了走廊,把藥袋掏出來的時候心跳也加快了,裏面是三天的量,但現在空了。

“我在陳思的桌面看到的……”

齊暇忽然笑了笑,笑得很疲憊,這一次大概沒有挽回餘地了。齊暇也點頭,只是還不明白軟和的陳思怎麽突然就走到了這一步:“她過得不好嗎?”

“可能是三好學生的事,我聽到有人在說她的壞話。”

葉寶溪補充一句。

洗胃之後的陳思被推出來了,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第一個撲過去的是她的媽媽:“思思!思思!看看我……”

陳思的眼球沒有落點,她的目光慢慢在空氣裏飄散,最後落到了葉寶溪身上,她很勉強地笑了笑。

旁邊的護士把她推進病房,看著快昏過去,意識模糊的陳思旁邊坐著溫姝姝,還有葉寶溪。家長在門外和齊暇交涉。

葉寶溪握住對方的手,但陳思已經力竭,把眼睛閉上了,像在休息。

借著去打水的時候,溫姝姝碰了碰她的手,聲音很輕:“對不起……我忘記和齊老師說了,你之前讓陳青青轉告我的事情,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

“沒事。”

葉寶溪也不好責怪她,誰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她們坐在坐椅上嘆氣,聽見另一邊的聲音。

“對不起,老師,我們孩子給你添麻煩了……我也想不到她會在學校裏來這一套……”

內容也很不可思議。

葉寶溪想掩住耳朵假裝沒聽見,但這樣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受到傷害第一時間反省自己的問題,但這只會讓施暴者更猖狂。

而且自己的女兒出現了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先問責學校和老師嗎?為什麽開始道歉呢?

葉寶溪坐了一會就被齊暇叫溫姝姝帶她回去了,再後來也沒等到再見一面,陳思的家長已經給她辦理了退學手續,她們也沒有再見最後一面了。

但是陳思托齊暇給她帶了一袋子的小零食,裏面有巧克力角,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糖果餅幹。

齊暇也和她在走廊裏站了一會,把零食給她之後,齊暇的呼吸很平穩,語氣也很和藹,可能人在面對這一系列的噩運也會平和下來。

“葉寶溪,可能我有時候不如你。”

成年人齊暇忽然開始反省自己的錯誤,她看著樓下花壇裏修剪整齊的草堆,忽然覺得自己錯了。

她想起來在醫院裏清醒過來的陳思聲嘶力竭地對她吼,她想象不出那麽瘦弱的身體裏有那麽強大的能量。

“你們不是都讓我忍嗎?說沒什麽關系的,說愛弟弟只是因為他年紀小,把我調到黎銘身邊拿三好學生來補償我!覺得我是關系戶,成績好也是假的!不就是因為我脾氣好可以隨意拿捏嗎?不就是覺得我不敢反駁,所以當面說我的壞話嗎?”

“怎麽樣?把我變成這樣滿意嗎?”

齊暇想起陳思望著她笑的眼睛就心虛,對方的表情很奇怪笑得很猙獰,像真的在發病了。後來也確實做了心理測試,一系列的強迫焦慮測試她也陪同著,最後得出來的是中度抑郁。

已經不得不退學修養了。

即使不去考慮過後的問題,想到對方上學期班會課很羞澀的笑臉,齊暇也覺得自己好像成為了兇手,把陳思引進了深淵。

葉寶溪想對齊暇說不是她的問題,但還是覺得心酸,她覺得她們好像有能力拉住陳思的,但是好像什麽也沒有成功。

齊暇被撤了班主任的職,回家休息半個月,黎銘也轉學了。

但陳青青和溫姝姝也為這件事吵了一架,溫姝姝覺得這件事不是齊暇的錯,陳青青的意見卻相反。

她覺得齊暇並不無辜,讓陳思當黎銘同桌的是齊暇,讓陳思擁有名額的也是齊暇,怎麽能獨善其身呢?

兩個人吵了一架,連裝水也不來找她了。

葉寶溪自習課上寫著作業,忽然想起陳思把答題卡填錯的事情,忍不住嘆一口氣,又開始揪橡皮。

她小學就很愛玩橡皮,用尺子切成一小塊,推來推去,校門口的商店裏形狀各異還有香味的橡皮是她的最愛。

等到下課,葉寶溪把下巴放餘沛的手肘上了,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對方:“餘沛,你知道陳思嗎?”

“有印象。”

餘沛慶幸自己坐在葉寶溪的右邊,不然對方的下巴落到她右手上,她會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你覺得是誰的問題呢?”

“我不做法官。”

餘沛的回答像沒勁的大人,葉寶溪把下巴又收回去了,在這種與學習無關的事情上花了太多心思,就很少騷/擾段渠月了。

偶爾轉頭看一眼,當自己奮鬥的目標。

段渠月這一次的月考也進步了,不像她。

被壞情緒縈繞了幾天,等到單周周六下午放假,餘沛叫她一起出去:“葉寶溪,我們一起出去吧。”

“去哪裏?”

“你不用知道。”

餘沛拉著她的手跑,她連輔導書還沒塞幾本下去,不得不拉上鏈跟著跑,很傻氣的舉動,但是餘沛回頭看她一眼。

感覺對方的臉在夕陽的光下面很……動人。

餘沛帶她上了公交車,車的終點站是一個舊小區,她們在那裏下車了。門口的便利店的飲料上都落了一層灰,老奶奶擦過一遍才遞到她手裏:“好好讀書哦,學生仔。”

很粵的口音。

葉寶溪不知道餘沛拉她過來的用意,她們在小區大門口等了一陣,曬得葉寶溪覺得臉皮也發紅了。

“你看。”

餘沛拉一下她的手,葉寶溪看見了熟人——齊暇推著一個輪椅出來,上面坐著的女孩很年輕,看起來比她們大一點,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

“齊老師的女兒是學舞蹈的,但是她出車禍了。”

葉寶溪楞了一下,她過去從來沒有覺得太辛苦或是太幸福,偶爾也有和媽媽吵架的時候,和段渠月鬧別扭就覺得自己是最可憐的人了。

但是,生活的苦有好多種,多得是讓人上不去下不了的折磨辦法。有人生得幸運,有人碌碌無為,有人跌落塵埃,有人扶搖直上。

“我知道了。”

葉寶溪覺得笑不出來了,看著齊暇推著車快來到她們這裏,她拉著餘沛跑了——潛意識告訴她,齊暇或許不想被學生看到這一幕。

“我不討厭她了,以後也不討厭了。”

葉寶溪嘆一口氣,在公交車後座,最後一點光落進來照著她的臉龐,餘沛的話也很清晰:“對你好的人,都是有所圖的。”

“那餘沛也對我有所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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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輕松校園文,不小心歪成現實文學(可能也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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