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沛覺得全身血液都往大腦沖了，她沈默著假裝沒有意識到柔軟觸感，看著葉寶溪忐忑不安地坐回原位看著她的樣子，她忍不住笑。

“我也去掛個號吧，信息素可能暴動了。”

“買點抑制劑？”

餘沛笑著搖搖頭，又過去給自己掛號，和老師說了一聲，讓老師先帶著葉寶溪去看傷口。

被帶到皮膚科，醫生看見也吃了一驚，先對傷口進行了消毒，又開了抗生素和凝膠，前者是合並感染時用，後者是疤痕淡化的時候用。

又貼心地給愛美的小女生進行了飲食上的提醒：“平時不要吃辛辣和油膩的食品了，多吃富含維生素C的水果蔬菜，這樣利於疤痕淡化，知道嗎？不然以後臉上留疤不好看。”

“知道了，謝謝醫生。”

避免感染，先用紗布把傷口貼起來了，長長一道看起來也很嚇人，又提醒她要按時換藥。

“謝謝醫生。”

副級長拎著她走出診室，想聯系餘沛時才想起來大家沒有帶手機，等了一會，餘沛也拎著藥出現在大廳和大家回合。

“走吧。”

回學校了。

餘沛排隊很快，進門的時候醫生給她在後頸貼了抑制貼，避免信息素外溢，也問了她幾個問題。

“今年多少歲啊？是第一次易感嗎？有沒有什麽不良癥狀？比如說傷人鬥毆，或者對其他人產生標記沖動……”

“十五歲。是第一次易感。不良癥狀……在學校裏差點和同學動手了……”

“這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你不需要產生心理上的負罪感……有在戀愛嗎？喜歡男同學還是女同學？有沒有標記過？”

醫生邊寫單子邊問她，態度坦蕩自然，餘沛反而扭捏起來了：“沒有在戀愛，是有關系很好的omega同學……不算喜歡吧……就是很喜歡她的信息素味道。”

也喜歡她本人。

“好。”

醫生覺得自己打開了青春戀愛頻道小說，這種對話讓她都忍不住笑，面對態度模糊不清的餘沛就更加微妙了。

“好，在易感期的時候盡量控制一下自己，少和同學發生沖突，也和喜歡的同學保持適當的距離避免誘/導發/情，這裏是藥方，待會去拿藥。”

“謝謝醫生。”

餘沛先拿了極速的抑制貼貼上，又去藥房抓藥，再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葉寶溪，對方臉上的傷口已經貼了紗布，看過來的眼神有點可憐。

“你沒事吧？”

餘沛把對方手裏的藥也拿到自己手裏，副級長在前面走著又覺得奇怪，她是beta對信息素不敏感，但還是覺察出不對勁來。

按照葉寶溪的說法，餘沛是omega來著，這麽能打？當時看見碎掉的磚塊她的心也緊了緊，幸好沒敲到黎銘腦袋上，如果把他打得頭破血流，那這個事件的性質就很難說了。

“餘沛，你是什麽性別？”

“a……omega。”

想到葉寶溪還站在她旁邊，餘沛話鋒一轉，硬是扭回來了：“我們家就是這樣的，小孩要文武雙全。”

副級長的目光落到她纖細有力的手臂上，敬佩地點頭：“你父母很會教育小孩，omega也應該要具有力量。”

等到雙方家長趕到級長室又是一場災難，級長不得不停下敘述事件，叫停黎銘父親的指責。

齊暇也完全想不到她心裏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會和同學起沖突，還想開口替他分辨，看著溫姝姝肩膀被抓皺的衣服又不敢妄下定論了。

“我的兒子怎麽可能會對其他人動手！我兒子在家明明很安分，品學兼優的一個孩子，怎麽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動手！”

黎銘也不說話，垂著眼睛，如果不是還站著級長都要以為他睡著了，一言不發。

因為沒受傷，溫姝姝的家長也沒被叫過來，陳青青還攔在她面前替她說話：“怎麽了？你兒子不會動手，是我們湊上去讓他打嗎？同學給他臉上劃了一道已經去醫院了！”

聽說進醫院了，黎父也楞了一下，看向黎銘的目光裏有極致的厭惡：“你竟然敢打女人！還把人家打進醫院！”

這一句話像突然刺激到黎銘，他跳腳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沒有躲開！我沒想打傷她！”

還沒來得及讓其他人反應，黎銘就挨了來自父親的重重的一耳光，打得很響亮。

在眾人面前被教訓是很傷自尊的事情。

級長趕緊攔上去，也勸陳青青別得理不饒人，陳青青也被那耳光嚇住了，還攔在溫姝姝前面：“小心哦。”

再生氣也被這一巴掌打得恐懼起來了，她們也想不到有家長會當場給孩子一耳光，在眾人面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自尊她們也不忍心看下去了。

葉寶溪也被副級長帶回來了，她臉上的傷口已經包住了，黎銘也朝她看了一眼，但餘沛擋住了他的目光。

“臉沒事吧？”

級長對葉寶溪還是有印象的，看起來很可愛愛笑的女生，臉上有傷換誰都受不了，他也心疼著：“要好好忌口，小心留疤。”

餘沛的爸媽也來了，看見她過來才上前關心，也看著旁邊的葉寶溪：“同學，沒事吧？”

是餘沛的父母，葉寶溪決定要在對方面前說好話：“我沒事，是餘沛幫我制止黎銘的！她很厲害！”

她誇張的語氣讓餘母失笑，看著葉寶溪也覺得可愛：“下次來我們家裏坐坐啊。”

“好的阿姨。”

察覺到氣氛詭異，葉寶溪速速溜走。

最後一節課已經結束，教學樓的燈光稀落，但周寥星可能還在教室等她。

等待處置的不是她，葉寶溪先回教室了，周寥星捧著她的臉好心疼：“你下次小心點，別英雄救美了！”

“好！”

葉寶溪不能說“下次還敢”，點頭應著，走出去的時候又看見段渠月在教室門口等著她。她楞了一下，今晚發生太多事情，她完全忘記了段渠月，沒在哪一個時刻把對方想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又很……輕松？

一直追逐追不到的月亮，葉寶溪也有停下來想要休息的時候，她慢慢走過去，已經是第四次給別人展示她被紗布包上的臉了。

“我沒事啦，就是要忌口一段時間了。”

葉寶溪背著書包，手也拉著書包帶，看著段渠月，想到姜綺那一句“段渠月很喜歡你”，心跳卻還是平靜的。

可能今天加速的次數太多了，再跳會跳出問題來。

“疼嗎？”

段渠月忽然想到落在自己臉上的一耳光，她也知道餘沛翻窗過去制止黎銘的事情，聽起來是很英雄的。

而她坐在教室裏面學習，顯得和這場鬧劇毫無關系。

葉寶溪究竟怎麽想呢？

“我沒事的！”

葉寶溪雙眼發亮地望著她，也握住她的手，像是得到這一句話就心滿意足了，太好討好了。

事實上，葉寶溪真的心滿意足了，被段渠月關心一句話，好像值得她劃千萬刀，這點因禍得福讓她眼睛都瞇起來了。

“你不用擔心我。”

葉寶溪握著她的手，拿她沒受傷的另一邊臉去蹭，像偷腥的小貓咪：“今天也是喜歡段渠月的一天！”

她從口袋裏掏出牛奶遞過去，段渠月覺得心裏沸騰起來，想說什麽作為回應，醞釀好幾次也只說出一句——

“明天見。”

“明天見。”

葉寶溪走了一半還要回頭和她招手，馬尾上面紮的蝴蝶結很可愛，段渠月在原地望了一會才離開。

她捏著牛奶盒，快把它擠到變形了，可是再努力也有一些話說不出來。

段渠月徒勞地張嘴，嘗試著誇獎一句他人，好像也說不出來。這一點異樣她沒放在心上。

晚上回了家，面對著手機也沒有什麽想要玩的，她打開通訊錄找到媽媽的電話，難得地和她說自己在學校發生了什麽。

“今天晚上的時候，我們學校出事了，有同學打人了，是隔壁班的，我沒有事。”

“那葉寶溪有沒有事？她是不是在你隔壁班？”

段媽媽的聲音很溫柔，但是這點溫柔讓段渠月又覺得傷心，媽媽究竟愛她多一點還是愛葉寶溪多一點呢。

媽媽是alpha，對她要求很嚴格，溫柔的一面幾乎只在她獲得好成績時出現。即使隨了父姓也一直郁郁不得志的段健人和她也常有爭吵，而且愈演愈烈。

但媽媽很喜歡葉寶溪，覺得她活潑可愛，對她溫柔寬和，是她沒有獲得的溫柔。可能不能怪葉寶溪，誰會不喜歡她呢？

周寥星，餘沛，陸書楷，陳青青，溫姝姝，陳思……甚至連姜綺也和她說過葉寶溪的好話。

她也悄悄關註著葉寶溪身邊出現的新面孔，草木皆兵，任何人都可能是葉寶溪喜歡的對象。

“她受傷了，我們班同學陪她去了醫院。”

“嗯……你沒過去嗎？她很喜歡你。”

段渠月在心裏嘆一口氣，說不出話來幹脆沈默，她原本想說的話也不能說出口了。

說我喜歡葉寶溪有什麽意義嗎？全世界都喜歡她。

段渠月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在某一頁寫下一句話——今晚的我很喜歡葉寶溪。

可以大膽地說出來的喜歡僅限今晚。

她伏在案前寫作業，寫得頭暈眼花，眼睛快睜不開了，硬是熬到了一點鐘。

然後洗漱上床，房門依舊不能落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