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渠月找到了一種試探葉寶溪的辦法，不是把自己作為引線，而是靠近其他人，對其他人和顏悅色，來試探葉寶溪的反應。

葉寶溪越傷心越在乎，就證明越喜歡她。

這種試探是很傷人的，但段渠月忍不住，越喜歡越害怕葉寶溪會離她而去，越害怕不被在乎。

比起從來沒有靠近過的陌生人，段渠月更害怕靠近之後變冷淡的人，害怕短暫喜歡過後離開的人。

即使這一切合乎常理，但她依然覺得傷心。

而被她選中的合適的其他人是姜綺，對方很擅長傾聽別人的心事，相處起來也不算討厭，對方甚至對葉寶溪抱有善意。

姜綺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過能不能對葉寶溪好一點。

段渠月也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對葉寶溪的喜歡，只能另辟蹊徑去試探。像和姜綺一起裝水，一起在葉寶溪對面的桌子吃飯，一起討論作業。

葉寶溪剛開始會看過來，後來慢慢就不看了，好像不知道她們在另一邊一樣繼續歡聲笑語，被餘沛嚴格管控著飲食。

黎銘被家長帶回去看醫生了，他的精神狀態過分緊張，已經出現了焦慮和強迫的癥狀，全校也組織師生展開了心理測試，利用了一個寶貴的課件時間來進行測試。

在選擇選項時，段渠月忽然覺得題目有些奇怪，像是她生活中出現會出現的問題，也是心理疾病的癥狀嗎？

她嘗試著答了幾題，後面又通通按照最健康無害的版本回答，段渠月過去覺得自己不會有問題，這一刻也有了恐慌。

心理疾病對於象牙塔裏的高中生來說是陌生的事情，之前被勸回家的黎銘就是像瘋子一樣暴起傷人的，她也會變成這樣嗎？

有一天，她也會舉起椅子把鋒利面劃向葉寶溪嗎？

段渠月不知道答案，但懷著自己也說不清的恐懼，她開始慢慢地疏遠葉寶溪，下意識地避開，幸好她們的交集不算太多。

第三次月考就在她像落敗的逃兵一樣躲避葉寶溪的時候到來了。

算是巧合，葉寶溪的座位離她很近，她們之間隔了一個人，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是她沒回頭看，考完試也假裝沒有聽見葉寶溪的聲音，自己走掉。

直到考最後一科英語，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姜綺忽然身體不舒服，她舉手和老師說明，而她旁邊的段渠月起來了：“老師，我送姜綺去辦公室吧。”

只有半小時了，段渠月的答題卡也已經寫完，老師點頭：“那就你送這個同學去辦公室吧，不舒服就去醫院，還不是高考，別擔心。”

葉寶溪覺得自己隔的不是一條過道，隔著的是站起來的段渠月的勇氣，如果換成她，段渠月還會勇敢地站起來嗎？

段渠月的疏遠她並不是沒有意識到的，但親眼見證對方對姜綺好是另外一回事，她的鼻子酸了，握著筆努力地把題目寫完。

熬到鈴響的時候，葉寶溪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她默默地流著眼淚讓監考老師把答題卡收走，隱忍不言的樣子讓老師也覺得可憐了。

“沒事的，只是一次考試而已，考不好也別太擔心。”

旁邊的同學多多少少也知道她在為什麽流眼淚，唏噓不已，往她桌面丟了包紙巾，也沒人有立場開口勸她。

葉寶溪握著紙巾慢慢走出教室，剛才答的題目是什麽已經全然忘卻了，只知道段渠月清淩的聲音，還有她扶著姜綺出去的背影。

“考得不好嗎？”

餘沛站在門口看著她，臉上不無關切，邊嘆氣邊從她手裏拿紙巾給她擦臉：“沒關系的，就一次考試。”

“不是……渠月她剛才扶著姜綺出去了，姜綺不舒服……她是不是喜歡她？”

葉寶溪還在流眼淚，看起來不是不可憐的，但餘沛的動作頓住了。

十二月的風冷，但是也比不上這一刻她的心冷，餘沛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過去的易感好像卷土重來。

她的占有欲和洶湧的不滿在這一刻找到了理由，那就是她喜歡葉寶溪。但是她的喜歡不值一提，就算站在葉寶溪擋刀一萬次，對方也只覺得她是柔弱的omega，不會喜歡她。

葉寶溪的目光永遠落在段渠月身上。

“葉寶溪。”

眼前的餘沛忽然開口叫她的名字，連名帶姓的，和過去都不一樣的語氣。

“嗯……怎麽了？”

葉寶溪仰頭看她，通紅的眼睛和小白兔相像，可能對方真的是純潔無瑕的小兔子，但她把自己玩進去了。

意在沛公。

不適用於餘沛。

“我也覺得很厭煩了……你永遠都為段渠月的一舉一動忐忑，她說一句話就讓你改變態度，你喜歡她那就繼續喜歡吧。”

“我沒有戀愛腦的朋友，也不想看著你追在她後面了，她根本就不在意你，你就是拿這種精力去做其他事情也比現在好。”

“現在，你不算我的朋友了。”

因為我喜歡你。

餘沛覺得自己也要流眼淚了，但是說什麽葉寶溪也不會動容，她把紙巾塞回葉寶溪手裏，徑直從對方身邊繞過去。

是葉寶溪先和她打招呼的，現在換她先說再見。

很公平，不是嗎？

葉寶溪也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對於段渠月她一直是患得患失的，對於餘沛現在是徹徹底底地失去了。

仔細想一下，自己也是很過分的，一直被動地讓其他人承受著自己的情緒。她也知道自己並不理智地跟在段渠月後面，如果愛是投資的話，這一股就是永遠飄綠一路下跌的基金。

她也不知道怎麽向對方示好，也因為對方說的“我沒有戀愛腦的朋友”，她好像要拋棄段渠月才能重新成為餘沛的朋友。

這一次的選擇，當餘沛和段渠月都被放到天平上，她的心還是偏向段渠月的。

這一次一起吃飯的人只有周寥星了，幸好她沒拋下自己和陸書楷玩，葉寶溪抱著對方的胳膊煽情：“還是寥星你對我最好了。”

“那你喜歡我還是喜歡段渠月？”

周寥星完全是出於好心的問話，問一百零一次也知道答案，但還是問下去，看見葉寶溪沈默也不說話了。

“都……喜歡吧。”

葉寶溪的沈默不是因為回答不了，而是因為她想起了餘沛也問過差不多的話，那時候的回答還很清晰。

吃飯的時候，葉寶溪點了叉燒又想吃雞塊，下意識問周寥星吃不吃自己的菜。

過一會才反應過來，只有餘沛知道她想吃一口叉燒一口炸雞塊，葉寶溪嘆一口氣，慢慢地把香甜的叉燒咽下去。

“最近天氣變冷了啊。”

不止是天氣。

背著書包在樓梯上也碰見過一次餘沛，葉寶溪並沒有註意到對方，走到快撞上的時候才發現是餘沛，尷尬的情緒在空氣裏蔓延開來。

她楞了幾秒，還是對方先給她讓了位置，她差一點因為慣性去牽對方的手。

幸好沒有。

葉寶溪不是沒有餘沛就會變得不行的葉寶溪，只是變得不快樂而已。

學生部在招納新成員，吸收新鮮血液，餘沛也去面試了。

餘沛和葉寶溪絕交之後好像生活就變出了大片的空白，陸書楷陪在她旁邊，但偶爾聊到有趣的事情都會情不自禁加上“葉寶溪是吧”的後綴。

我不是喜歡你之後就不行了。

餘沛也不去分神關註葉寶溪和段渠月究竟怎麽樣，段渠月究竟和姜綺好到什麽程度。

但詭異的是，她和段渠月的關系居然莫名其妙地好起來了，是偶爾會交流作業的程度，也不知道為什麽段渠月對她失去了敵意。

在樓梯上碰到葉寶溪是偶然，對方平淡的樣子出乎她的預料，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甚至松開了手。

如果葉寶溪握住我的手，我就原諒她。

但是葉寶溪沒有抓住她的手，在這個十二月她們不會和好了。

餘沛進了紀檢部，負責紀律檢查和儀容儀表，升旗時檢查校卡校服和紮起來的馬尾，大課間讀書時也檢查校服校卡和紮起來的馬尾。

這樣的差事雖然繁瑣但不算壞事，輪班輪著輪著，每個星期她有一天可以見到葉寶溪，保持著不出錯的姿態冷淡地從對方身邊走過去。

直到這一天。

葉寶溪忘記戴校卡了，求爺爺告奶奶才從別人那裏借了一根繩子塞衣服裏，他們說紀檢部的人總不至於要她真的掏出來看看。

餘沛也恰好輪到這一班，她和同組的人一個一個檢查過去，最後看著組員停在葉寶溪面前：“可以把校卡掏出來看一下嗎？”

糟了！

葉寶溪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小腿也忍不住打顫，想象到扣了這一點分之後影響優秀班集體的評比齊暇老師會多生氣。

“我……”

她嘗試開口辯解，可是眼淚不受控制地快流出來了，不止眼前拿著登記本的人，太多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葉寶溪下意識去看餘沛。

餘沛也明白過來，她慢慢地走到葉寶溪身邊，把自己口袋裏的校卡遞過去，瞞天過海在組員的面前發生。

“現在有校卡了。”

葉寶溪迫不及待把校卡戴上，組員也沒糾纏，餘沛跟在後面想走，掌心卻被什麽東西戳到了。

她握住手沒回頭，一直走到邊上站直，才慢慢打開手心，裏面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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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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