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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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玄獨自坐在碧雲殿中, 以手扶額,眉頭緊鎖。

他本該在取回戚宛的身體之後就立刻用對方的靈根逆轉時空,可是他卻始終踟躕不前, 一拖再拖,直到戚宛醒來, 也沒能下得了決定。

洛玄行事向來果決,但這一回, 他似乎怎麽也狠不下心來。

他曾無數次地夢見那一天, 夢見戚宛痛苦掙紮的模樣,夢見對方眼角劃落的淚水, 還夢見戚宛望向他絕望無助的眼神。

那天的場景就像是一場永遠無法消除的噩夢, 深深地烙進了洛玄的腦中, 讓他夜不能寐, 寢食難安。

在戚宛死後的近千年裏,洛玄曾無數次地後悔自己當年做出的決定,也曾想盡辦法做出補償,想要尋回戚宛的魂魄, 可一切都無濟於事。而今, 戚宛又一次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可他卻再一次猶豫了。

在覆活全族的夙願和良心之間, 他究竟該如何抉擇?

思索間,門口的侍官一聲通傳, 葉梓羽慢慢地走進了碧雲殿。

洛玄只是淡淡望了對方一眼, 有些疲憊道:“何事?”

葉梓羽來到座下,十分乖巧地行了一禮, 眼睛裏滿是天真無辜:“難得空閑, 我來看看哥哥, 哥哥也不許麽。”

洛玄扶著額,心煩意亂道:“若無事,就回遙夜峰待著去,不要來煩我。”

葉梓羽見洛玄全然不把自己當回事,眼裏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陰翳,面上卻還是笑道:“玩笑話罷了,哥哥怎麽還當真了。我此番上來,是想向哥哥稟告,魔界近來又有幾處地方出現了鴻淵秘境裏的魘獸。”

洛玄聞言大驚失色:“什麽?”

鎮壓秘境的三道劫數已經歷了兩道,按理來說,魘獸是不可能這麽快就重新出現的。除非……除非是在修羅道中的那兩人快要出來了。

楚慕和楚燕是上古神魔後裔,與鴻淵秘境息息相關,可是……怎麽會這麽快?

一旦那兩人出來,自己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動戚宛了。想到此處,洛玄越發煩悶,內心動搖得厲害。

如果有什麽方法,可以讓戚宛不那麽痛,那自己的良心也就不會這般煎熬了。猛然之間,洛玄擡眼望向葉梓羽,滿懷期望道:“你現在是否還在給百裏靈風用藥?”

葉梓羽沒料到洛玄會突然提起這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訕訕道:“……是。哥哥問這個做什麽?”他的血有侵/入他人神識的作用,以血入藥,便能將人完全控制住。

葉梓羽從瑤池中被救上去之後,百裏靈風對他百依百順,還低三下四地求他與自己重修舊好。可是葉梓羽已然心死,無論如何也不願理會對方,百裏靈風對他窮追不舍,葉梓羽不堪其擾,最後將自己的血入了藥,遞到百裏靈風面前,稱他只要肯喝,便答應了他。

誰知百裏靈只字未問,不管毒藥與否,毫不猶豫地將其一飲而盡。喝了這藥之後,他便再也無法違抗葉梓羽的命令了。

葉梓羽見狀,內心五味雜陳,最後還是答允了百裏靈風,與對方糾纏至今。

想起這些,葉梓羽微微有些楞神,這時候,他聽見洛玄對著他鄭重道:“阿梓,我要你為我做一種藥,可以麻痹對方的神識,讓其五感減弱。若是用你的血做藥引,想來不是什麽難事吧。”

洛玄只有在有事相求的時候,才會喚他一聲“阿梓”,葉梓羽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唇,輕聲道:“哥哥想將這藥用在誰的身上?”

洛玄不耐道:“這些便不是你該管的事了。你若將此藥做成,想要什麽賞賜,我都會給你。”

葉梓羽眸中微亮,擡眼望向洛玄:“此話當真?”

洛玄點點頭:“金銀財寶,名望權力,都不在話下。”

葉梓羽垂著眼眸黯然道:“我不要那些。……罷了,三日之後,我定將此藥制好,交予哥哥。”

……

數日後。

戚宛這些時日無所事事,洛玄也分外忙碌,兩人並未打過照面。只是,洛玄以魔界再次出現魘獸為由,不讓戚宛再去遙夜峰,還加派了不少人手看顧戚宛的安全。說是看顧,實則卻是暗中監視。

戚宛對洛玄的做法多有不滿,只是他內心郁結,又尋不到洛玄,便也就此作罷,不欲多做爭執。

現如今,戚宛在仙界認識的神君並不多,能說上話的更是寥寥無幾。離他前世已經過了上千年,仙界易主,當年與戚宛相識的很多人都已經不在了,唯有白若神君,對方見證了幾千年的興衰變遷,依舊還在仙界的星露宮掌管機緣。

於是戚宛便日日前往星露宮閑坐。白若神君對此並未多言,每回都以好茶相待,和戚宛不談往事,只談現今。但每每戚宛告辭之時,白若神君總會對他告知:“你在等的那個人,他還未到。”

戚宛聞言心中一緊,卻也只是淡淡道:“我已經斷了念想欲/情,此身早就無牽無掛,神君又何出此言。”

白若神君但笑不語。

然而今日,喃戚宛再次與白若神君告辭之時,白若神君卻忽然笑道:“他來了。”

戚宛心頭猛地一跳,又驚又疑地看了白若神君一眼,轉身出了星露宮。

戚宛在不知不覺間加快了腳步,讓侍衛們遠遠地跟著,漫無目的地在雲海大道上走著。走了一陣,一切如常,街道還是熱鬧喧囂,人群還是熙熙攘攘,而他的一顆心也像是一口古井,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戚宛慢慢地繞到了河邊的小路上,盯著波光粼粼的天河,垂著眼簾黯然神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風吹來,餘光裏閃過一抹紅,戚宛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在下一刻,就如同落花墜入古井,緩風掠過水面,而戚宛那一顆早已枯萎的心,再一次慢慢地跳動起來。

戚宛看見楚慕穿著一襲紅衣,正站在岸邊凝望著自己。

他恍然之間竟不知該做何反應,楞楞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發覺對方也是欲言又止,遲遲沒有上前來。

憤怒與哀涼再一次湧上心頭,戚宛迅速移開視線,轉身快步朝反方向走了。

楚慕慌忙追上來,用力地拽住戚宛的衣袖,卻又像是被燙傷一般迅速放開來,小心翼翼道:“明月哥哥,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

戚宛猛得打斷了他:“不必了。我與你無話可說。”他並未回頭,只是一振衣袖,飛快地走遠了。

河岸長得仿佛沒有盡頭,戚宛走了不知多久,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岸邊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戚宛說不上來此刻自己心裏究竟是什麽感受。他看見楚慕還活著,只覺得松了一口氣,可是他清晰地看見對方的面容,聽見對方的聲音,便又覺得心口疼得快要呼吸不上來。

……究竟何時才能從這樣的困苦煎熬中解脫。

兜兜轉轉回了住所,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戚宛推門進入屋中,有些意外地發現,一只通身潔白的大貓正蹲坐在他的榻上,歪著頭?註視著他。

戚宛終於打起一點精神,朝猞澤獸招了招手,柔聲道:“阿米,過來。”

重拾記憶之後,戚宛對這只大貓也感到親切了不少。前世的時候,他成為阿米的主人之後,沒過多久便死了,甚至沒有怎麽陪伴過這只黏人的猞澤獸。

戚宛輕輕拍了拍手,向阿米敞開了懷抱,對方歡快地叫了一聲,撲進了他的懷裏。

戚宛摸著它背上柔軟的毛,忽然覺得有些困,打了個哈欠,向床榻走去。

近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視力不是很好,時常看不清東西,連帶著聽覺、味覺還有嗅覺好像都變差了,連白若神君那裏的好茶都品不出味道。

不光如此,戚宛還時常感到困倦,好像怎麽也睡不夠。他只道自己最近是憂思過度,也沒多想,摟著阿米上了榻。

阿米的毛又暖又軟和,它在戚宛的懷裏找了一個舒服的地方蜷縮成一團,看起來很是安逸。

戚宛緊緊摟著它,很快便睡著了。

黑暗中,阿米忽然睜開了眼睛。它的眸子不再是先前的水藍色,反倒赤紅一片,緊接著,毛茸茸的猞澤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成年男子。

——這只猞澤獸竟然是楚慕變的。

楚慕將戚宛輕輕地摟在懷裏,在黑暗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對方。他用目光細細地描摹著戚宛的面容,望見對方熟睡時輕輕顫動的纖長睫羽,高挺的鼻梁,還有形狀姣好的薄唇。

只有在此刻,楚慕才能這般肆無忌憚地去註視戚宛,他一時間沈浸在這份久違的愛戀中,怎麽也無法移開眼。他多麽想把戚宛緊緊地摟進懷裏,去吻一吻對方的嘴唇,去隨心所欲地親吻對方的身體。

可楚慕最後只是虔誠地托起戚宛的手,在人的指尖輕輕落下一個克制的吻。

楚慕害怕看見戚宛冰冷的眼神,害怕對方一句也不願同他多說的決絕態度。他知道自己曾經做錯了很多事,也知道戚宛或許再也不會信他,可是……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留在戚宛身邊。

哪怕是以這種方式,哪怕對方永遠不知道。

他一定會查清真相,一定會讓戚宛重新信任他。

他們……他們一定還能和好如初。

悵然間,一聲門響,竟是有人進來了。

楚慕在一瞬間變回了猞澤獸,警惕地望向門口,戚宛卻沒有驚醒,依然睡得很熟。楚慕感到十分詫異,戚宛的五感向來敏銳,怎會有人進來了都無法察覺?

細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榻前。

楚慕擡眼望去,震驚地發現,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洛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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