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怔怔地望著眼前驟然閉合的深淵, 一下子跪倒在地。

他的臉上涕泗橫流，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低下頭去, 望向自己的掌心。

戚宛的衣擺就如同那逝於指尖的流沙，輕柔的觸感仿佛還在, 卻已經永遠離他而去了。

楚慕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悲鳴，拼命地用劍劈砍著地面, 企圖重新打開裂谷, 到了最後，十指上滿是觸目驚心的血。

“求求你……子晴哥哥……戚子晴, 別丟下我……求求你, 不要離開我！！”

仙帝見狀也是大驚, 趕忙搶上前來, 將冰冷的刀刃抵在楚慕的脖頸間，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驚慌失措：“究竟是怎麽回事？戚宛他人呢？裂谷怎麽會忽然閉合？你們又在耍什麽把戲？”

楚慕卻只是跪在原地，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對仙帝的話置若罔聞。

仙帝又氣又急, 對著手下的軍士厲聲呵道：“給孤搜！一寸也不能放過, 一定要將他尋出來！”

士兵們立即領命去搜尋，仙帝轉頭望向楚慕, 輕蔑地笑道：“至於你，早就該死了。”他說著, 高高舉起手中的劍, 向著楚慕砍去。

楚慕只是跪在地上無聲慟哭，可是在劍鋒就要觸及到他喉嚨的時候, 忽然被一陣猛烈的紅光彈開了！

仙帝大吃一驚, 被那股力量猛得向後推去, 直接栽倒在地。

楚慕緩緩地站起身來，瞳孔已經完全失焦，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焰一般的熊熊紅光，他感到全身上下忽然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那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反覆沖撞，燒灼著，疼痛著，讓他的身體就要爆裂開來，讓他……讓他想要盡情地屠戮！

仿佛終於沖破了一切束縛，楚慕雙目赤紅，周身環繞著烈火，就像是有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的天神，以極快地速度閃到仙帝的身邊，直接掐著對方的脖子，將人單手舉了起來！

他要殺……他要殺！他要殺盡所有忤逆他的人，他要將這世間所有不該存在之物都盡數碾碎！

仙帝身高九尺，修為在三界之中無人能敵，可是此刻被楚慕舉在半空，竟是如同一只螻蟻，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他渾身冷汗直流，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楚慕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多給他，就這麽單手一掐，將仙帝的脖子直接拗斷了。

仙帝的身軀在頃刻間轟然倒地，盡數化為齏粉，而楚慕將他的頭割了下來，提在手上，向著面前驚慌失措的士兵們緩緩走去。

楚慕的模樣宛若追魂索命的修羅，那些仙兵見仙帝已死，一下子潰不成軍，驚恐地四處逃竄。

可是楚慕的速度快到幾乎無法看清，他在掌心匯聚了紅光與烈焰，向著四散的人群揮去，那些人慘叫著，哭嚎著，被火焰盡數燒為灰燼。

一時之間，整片大地化為焦土，如同修羅煉獄。

……

不知過了多久，楚慕被烈焰的高溫燙醒，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跪在地上，腳邊是仙帝那顆面目猙獰的頭顱。

他再擡眼望去，發現整片土地上屍橫遍野，四處都是殘/肢和焦/屍，先前留下的烈焰還在燃燒，將周遭的一切盡數變成一個高溫的熔爐。

這些……都是他所為麽？

自己究竟是怎麽了？為何會忽然擁有如此強悍的力量？

這些人死有餘辜，仙帝也終於遭了報應，可是這些，戚宛卻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子晴哥哥……

楚慕坐在地上，低垂著頭，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最後將滿是血汙的手覆在臉上，失聲痛哭。

可就在這時候，一道低沈的聲音像是驚雷一般在楚慕的頭頂炸響：“你為何在此處哭泣？”

楚慕困惑地擡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他的面前。

對方身高足足九尺有餘，相貌十分俊美，眼眸是純正的赤紅色，臉上也有縱橫交錯紅色的紋章，顯得邪魅至極。

最令楚慕驚訝的是，眼前的男子和他生得十分相似，除了強大壓迫的氣場，幾乎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楚慕怔怔地望著對方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道：“……你是誰？”

對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道：“我自然是你的哥哥。”

楚慕又將頭垂下去，並沒有玩笑的心思：“我從未有過什麽哥哥。”

那人聞言一哂，擡手一揮，原本漫山遍野的烈火在頃刻之間就熄滅了。他又上前幾步，來到楚慕的身邊，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望著楚慕的眼睛道：“你怎知你沒有哥哥？”

楚慕驚異於男子強悍的能力，顧不了其他，立馬拽住了他的手臂，懇切道：“你是不是……你是否可以將這道裂谷重新打開？”

男子輕輕搖了搖頭，將楚慕拉了起來：“你可知道，這道裂谷並不是什麽普通的自然景觀，而稱為鴻淵秘境？”

“鴻淵秘境？”楚慕越發不解。

“鴻淵秘境是上古神魔遺留下來的夢魘之境，輕易不會開啟。除非……”男子說到此處，眼中笑意愈濃：“除非上古神魔的後裔覺醒，才能喚醒這道秘境。”

“也就是說，是你的徹底覺醒，促成了秘境的開啟。”

楚慕聞言瞪大了雙目：“你的意思是說……我是上古神魔後裔？怎可能！”

男子笑道：“怎麽不可能？”他說著，伸出指尖在楚慕的眉間點了一下，頃刻間，一道紅光在空氣中爆裂開來。男子似乎在虛空中瀏覽著什麽，沈吟片刻，喃喃道：“你的母親是下仙界綺幻族的血統，父親則出身上古神魔一族，殤皓族。也就是說，你是殤皓族與綺幻族的混血，同樣屬於上古神魔後裔。”

“而我是殤皓族的純血後裔，你我的父輩年歲相差無幾，論起輩分，我自然可以當你的哥哥。”

楚慕難以置信道：“我的父親出身……殤皓族？”

他自小無父無母，對幼時經歷毫無印象，一直以為自己是下仙界的尋常血統，而今……自己竟然是上古神魔後裔？而且，如果他的母親出身綺幻族，那他和戚宛豈非有一半的血源相同？

難怪……難怪戚宛的靈根會被他吸收！難怪他們二人的體質這般契合！

既如此……

楚慕喜出望外地抓住眼前的男子：“那我是否可以再重新開啟鴻淵秘境？”

男子還是搖了搖頭：“鴻淵秘境雖由上古神魔創造，卻是開閉自由，不受任何人限制。不過……如果它剛一打開就驟然閉合，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活人獻祭。”

“如果有人主動跳入其中，它便會主動閉合，短期之內再也無法開啟。”

楚慕聞言，眼神又猛然黯淡下來：“那……秘境之中究竟都有何物？進入者是否有可能從裏面出來？”

男子很肯定的搖了搖頭：“絕無可能。秘境中全是煉獄巖漿，還有存活了億萬年的遠古魘獸，進入之人絕無生還可能。與其受盡折磨，還不如求個速死。”

楚慕聽了這話，拽著男子的手一下子失了力道。他低垂著頭，過了半晌，又喃喃地道：“不，他不可能死的！他還沒死，他……他絕不會死的！”

男子卻只是不以為意地拍了拍楚慕的肩，漫不經心道：“怎麽？你和你的小情兒吵架了，他不開心就自己跳下去了？那他可真是為這三界免去了一場大災禍啊。”

楚慕見這男子還有開玩笑的心情，心生厭惡，一把揮開對方的手，冷聲道：“滾開。”

男子一怔，隨即故作無奈道：“你對哥哥就是這種態度麽？也太傷人了吧。”

楚慕還是對他視若無物。

男子又在楚慕面前蹲下來，盯著他饒有興致道：“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楚慕只是道：“滾。”

男子撇了撇嘴，隨即從指尖放出黑色的火焰，直取楚慕的喉嚨，又重覆一遍道：“你叫什麽名？”

楚慕斜睨了他一眼，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男子無聊地將手中的火焰收了回去，假裝嘆了口氣道：“你就這麽甘心現在去死？”

楚慕終於擡起頭來看向對方。

男子用火焰纏繞著楚慕的頭發，玩得不亦樂乎：“你是我弟弟，體/內又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怎麽能任由那群螻蟻踐踏？你若真想替你那小情兒報仇，就跟我回去。”

男子說到此處，又不正經道：“到時候，哥哥來教你怎麽駕馭上古神魔的神力。”

楚慕聞言，眼中終於恢覆了一點兒光亮。他又沈默許久，無視對方向他伸出來的手，慢慢地站起身來。

過了片刻，他對男子先前的問題輕聲回應道：“我叫楚慕。楚離衍。”

那男子聽罷，卻是陷入了沈思。

楚慕心中微微詫異，這時候，對方忽然擡起頭來，很認真地問道：“玄這個字，是黑色的意思麽？”

楚慕楞了楞道：“可以這樣理解。”

男子又道：“那，這世間是不是有一種鳥，很自由自在的，是黑色的？”

楚慕遲疑道：“燕子？”

男子雙手一拍，十分開心道：“那我就叫楚燕好了！至於字嘛……青衍，如何？”

楚慕興致缺缺道：“隨你。”

楚燕卻是忽然心情大好，他隨手畫了個乾坤門，邊畫邊道：“我原本並沒有名字，可是我畢竟是你兄長，總要取個相配的名字才好。”他見楚慕沒理他，又自言自語道：“我最近抓了個小奴隸，還挺賢惠的，我是看他可愛，才想到了這個名字……”他說到此處，又忽然諱莫如深，閉口不言了。

兩人很快來到歸一谷，楚燕大大咧咧地讓楚慕隨意，然後仿佛有誰在等著他一般，忙不疊地就要往寢殿趕。

可這時候，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洛玄披著楚燕的外袍，滿是笑意地對著楚燕喚了一聲：“你回來啦。”可是當他看見楚燕身旁的楚慕，臉色在一瞬間驟崩，滿眼都是驚慌失措，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道：“離衍？”

楚慕對此也始料未及，震驚之餘，身體卻先於思維一步，沖上前去，十分用力地一把抱住了洛玄，哽咽道：“太好了，你還活著，太好了。”

楚慕的手臂不經意間觸碰到洛玄右肩，洛玄一下子疼得痛呼一聲。

楚慕慌忙松開手來，關切道：“你右肩有傷？”

洛玄被他看得臉色煞白，目光躲閃著輕輕應了一聲。

一旁的楚燕見狀，將楚慕一把推開，又把洛玄摟進懷裏，吻了吻人的額頭，十分不滿地瞪著楚慕道：“你說話便說話，上什麽手？”

他一面說著，一面用一雙赤紅的眼睛在楚慕和洛玄之間來回打量，有些不悅道：“你們認識？”

楚慕沒睬楚燕，而是有些驚疑地望向洛玄：“……你和他？你們……”

洛玄下意識抓緊了楚燕的衣袖，依然不敢擡頭正視楚慕：“我重傷逃到此處，是他……他救了我。”他說到此處，遲疑著擡頭，目光閃爍道：“子晴如何了？還有師尊呢？”

楚慕聽見戚宛的名字，只是握緊了拳，又落下淚來。

洛玄垂著眼簾，故作一臉哀愁：“是我沒有守護好劍派……”

兩人半晌無言，楚慕終於擡起頭來，滿眼都是狠厲決絕，一字一頓道：“我一定會讓所有人……得到他們應得的報應。”

……

星輝劍戚子晴隕落的第一年，淩淵劍派的楚離衍帶領下仙界剩餘殘兵，將上仙界所侵占的領土盡數奪回，與此同時將其軍隊全部殲滅，創造了以少勝多的佳話。

第二年，楚慕與師兄洛飛瀾，以及兄長楚燕一起強闖上仙界，將仙帝的親族全部處以極刑，幾乎把上仙界一半的仙族屠戮殆盡。

第三年，楚慕闖入南海宮，將南海宮主淩/遲處死，其座下弟子全數殺死。

至此，楚慕殺人無數，墮入魔道。

第四年，楚慕闖入地府，將生死簿盡數撕毀，擾得三界大亂，卻終究沒能找到記錄戚宛命數的本冊。他又將淩淵劍派慘死的師兄弟們的魂魄盡數召回，只是這些人已經全部墮為鬼魂，永遠失去了前世的記憶，也再沒了人性倫常。楚慕仍舊將他們召集在一起，成立了令人聞風喪膽的七煞眾。

第五年，楚慕血洗下仙界，將所有忤逆他的人盡數除去，改淩淵劍派的忘情鋒為遙夜鋒，在其上修建宮殿，最後將下仙界徹底改為魔界。楚慕自此紅衣一披，所到之處皆是腥風血雨。他還曾脅迫上仙界執掌天象的神君，將魔界的天空改為了永夜。從此，太陽再也不會在天空中升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永遠高懸的明月。

同年，洛飛瀾平息叛亂，一統上仙界，將其改為仙界。自此以往，楚慕為魔尊，洛玄為仙尊，兩人共同執掌上下兩界，三界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而在這之後的數千年中，魔尊楚慕為尋找星輝劍戚子晴，無所不用其極，卻始終無果。

最終，楚慕將希望寄托在了逆轉時空的秘術上，而掌控這秘術的無上秘鑰，正是戚宛留給他的靈根。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卷到這裏就結束了，下章回歸正常時間線

皎皎風中月，曾照故人心。

流華星輝聚，花宵夜露前。

寒霜忽已至，萬重淚痕幹。

晴歿曉聲喧，唯餘淒風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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