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離過年越來越近，天氣也越來越冷起來，賣了幾天的花卷，銷量都很不錯，今天洛文檸依舊推著花卷去集市售賣，花卷利潤雖低但薄利多銷，幾天下來攢了一些錢。

臘月的天，並不是每日都有陽光，今天就是個陰天，西北風呼呼地刮著，陰沈沈的天空零星飄散著幾粒小冰雹，雨水都結了冰。

“阿檸，來了啊！”隔壁攤的攤主福伯熱情地打著招呼。

洛文檸笑著也回了一句話，和氣生財這個道理她知道，所以對於旁邊的小攤販，她都很客氣，有時候會送幾個花卷給福伯，帶給他孫子吃。

洛文檸將攤車跟往常一樣擺好，揭開籠蓋，等著人來買花卷。

只不過，今日跟前幾天不同，等了半天沒等來一個人，洛文檸內心奇怪，不由地往街道兩邊望去。

“怎麽了，阿檸？”福伯問道。

“沒事，那邊好像很多人在排隊。”洛文檸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攤說道。

洛文檸剛說完，就看見一個女人兜了一袋子白乎乎熱氣騰騰的東西路過。

眼尖的洛文檸一眼就發現，那不是跟自己賣的一樣的花卷嗎？她趕忙走出來，笑著問那個女人：“大姐，您這花卷哪裏買的？”

“喏，就在那頭，人家這花卷比你便宜，才一文錢一個，你瞧瞧，個頭還比你賣的大點呢。”女人擡頭見是洛文檸，指著那個圍滿了人的小攤說道。

洛文檸看了看女人懷中的花卷，雖然做的沒有她的漂亮，但也差不太多，她看向那個攤子，自言自語地說道：“原來這裏也流行高仿啊。”

兩樣東西差不多，肯定是便宜的那家比較好賣，雖然一文錢一個利潤降低了不少，但起碼還是賺錢的，所以才會有人這樣搶生意。

只能說花卷這個東西制作起來太簡單了，但凡是做饅頭生意的，買兩個回去研究一下也知道怎麽做了。

洛文檸知道自己今天的花卷是賣不出去了，如果要賣就得也降價，降到一文一個都不行，畢竟那邊的攤子做出來的花卷比她的大一些，難道一文錢兩個？洛文檸不想內卷！算了，這些天靠著花卷也掙了點錢，還不如早點收攤回家，這些花卷可以送給鄰居們。

“姑娘，給我來十個花卷。”

正在收攤的洛文檸擡頭，只見眼前站了個一身男孩打扮的姑娘，正是道觀的流民姑娘大力。

“大力！有些日子不見了。”洛文檸有些欣喜地叫道，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對眼前這個姑娘還挺有好感的。

大力笑著點點頭。

“那邊有一文錢一個的花卷，你為何要來買我這三文錢兩個的？”洛文檸問道。

“不為何，只因為是你賣的。”大力答道。

一句平白無奇的話，卻讓洛文檸鼻頭有些發酸，她手腳麻利地包了二十個花卷塞給大力，說道：“今日免費贈送，不要錢。”

看著洛文檸真誠的眼睛，大力也就不推辭，接過來說了一句：“多謝。”

洛文檸點點頭，這丫頭的性格她喜歡，不做作不矯情也不多啰嗦。

“你這身打扮是？”洛文檸一邊收著攤，一邊好奇地問道。

大力把花卷包好一手提著，另一只手幫著洛文檸收拾東西，見她發問，便答道：“我在附近找了個雜活，幫著搬貨搬箱子什麽的，這樣打扮方便幹活。”

“喔，那挺不錯的，對了，你爺爺身體還好嗎？”洛文檸說道。

大力有些黯然地搖搖頭說道：“大夫說不是太好，所以我在這幹活，多掙些錢給爺爺買藥。”

“錢夠用嗎？我這裏攢了一些，若是有急需，你先拿去用。”洛文檸說道。

“夠用，多謝姑娘。”大力忙推辭道。

“嗨，你也別老叫我姑娘了，我叫洛文檸，你叫我阿檸就好。”洛文檸笑道。

“好，阿檸。”大力眼神清澈，點頭應道。

收拾好攤車，洛文檸對大力說道：“我先回去了，你趕緊去忙吧。”

大力點點頭，讓出路來，看著洛文檸推著車子走遠。

洛文檸一邊推著車子，一邊慢慢地走著，天氣越發地陰沈，感覺馬上要塌下來。

路邊的小攤販都陸續出來了，賣小零食的攤子人特別多，過年要走家串門拜年，招待客人少不了瓜子花生小點心。

南夏國與其他兩國的戰火在中部的洵河邊斷斷續續燒了近二十年，國土面積縮減了三分之二，龜縮到了東南一角，但東南邊的土地肥沃，氣候適中，是三國之中最好的國土，可以稱之為魚米之鄉，老百姓種植的莊稼受極端氣候影響較小，而且京都離洵河很遠，戰火燒不過來，所以這在京都圈中，在皇帝老子的腳下，老百姓的日子還算過得去。

一年一次的大節，是南夏人最為重視的，大家辛苦了一年，攢了一年的錢，都願意在這段時間開銷。

三裏巷已經開始熱鬧起來，各種孩子的哭鬧聲，家長打罵聲，還有不時的吵架聲，讓這條巷子充滿了煙火氣息。

當洛文檸剛走到蔣嫂子家門口時，就聽得裏頭“嘩啦”一聲，好像是摔碗的聲音，接著一個男人的吼聲傳出來：“你別煩我了，成天念叨，我有什麽辦法，那他們就是還了這些東西過來，我還能給退回去？”

洛文檸不由地停下了腳步，這是蔣嫂子的男人薛貴的聲音。

“你沒辦法，那你倒是把這些東西換成銀子啊，這麽多我們怎麽吃的完！哪有這樣的人，借的是錢，還的是物！”蔣嫂子帶著哭腔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那是我親弟弟，我能怎麽辦！”薛貴說道。

“親弟弟，親弟弟，他拿你當親哥哥嗎，哪次不是占我們家便宜，你爹娘就知道護著他！借了我們的錢要去倒騰小買賣，結果東西賣不出去，就當錢還了，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蔣嫂子已經哭了出來，邊哭邊說著。

洛文檸總算聽明白了，這時，蔣嫂子家的大門突然拉開來，薛貴沖了出去，後面跟著蔣嫂子邊追邊喊：“薛貴，你去哪裏，你給我回來。”

“你少管我！”薛貴扔下這句話，氣沖沖地跑遠了。

蔣嫂子著急想拉住他，一個沒註意，腳一崴跌坐在了大門口。

洛文檸忙扔下攤車，快走兩步把蔣嫂子扶起來，蔣嫂子兩口子平日裏還挺恩愛的，兩人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家四口靠著薛貴做木匠的活計過日子，雖說不富裕，但薛貴有一門手藝在身，小日子過得還可以。

今天這次吵架估計是他們吵得最兇的一次了，三裏巷的鄰居也都聽到了動靜，紛紛探出腦袋來，蔣嫂子也是個好面子的人，不想讓太多人看笑話，便借著洛文檸的手勁站起來，她不好意思把拉她起來的洛文檸關在門外，便轉身拉著她進了家門，把門關了起來。

“蔣嫂子，別哭了，你看把華兒玉兒都嚇到了。”洛文檸輕拍還在啜泣的蔣嫂子說道。

蔣嫂子的一雙兒女正在堂屋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幕，對他們來說，這場景很陌生，小臉上滿是害怕的神色。

蔣嫂子擡頭看到孩子的臉，一下子心疼起來，忙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裏，安慰道：“華兒玉兒不怕，沒事的，爹一會就回來了。”

六歲的華兒是大哥，他伸手幫蔣嫂子擦了擦眼淚，說道：“娘，不哭，我會保護你和妹妹的。”

四歲的玉兒也懂事地點頭：“娘，玉兒不怕，爹只是生氣了，他還是疼我們的。”

“對，沒事的，華兒你帶玉兒去吃早飯，娘跟你們阿檸姐姐說兩句話。”蔣嫂子說道。

兩個孩子懂事地點點頭，手拉著手走了進去。

“蔣嫂子，這是怎麽了，你跟薛貴哥什麽事就吵起來了。”洛文檸見蔣嫂子這樣說，知道她需要傾訴，便開口問道。

自從洛文檸前些天當街退婚，蔣嫂子便不再拿她當以前那個小孩子看待，反而是對她的退婚以及擺攤賺錢的行為充滿了崇拜，所以她今天也願意找洛文檸傾訴。

蔣嫂子將臉上的眼淚抹幹凈，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因為薛貴家裏的那個弟弟，找我們借的錢，還回來的卻是兩大袋花生，說是做生意虧了，賣不出去就以貨抵債了，這些貨哪夠抵債的，哎！”

蔣嫂子指了指堂屋的兩個大袋子，洛文檸看過去，原來是花生。

“我就說了兩句，薛貴就不樂意了，跟我吵，薛貴什麽都好，就是太護著這個弟弟了，總說他是老大，應該要照顧小的。”蔣嫂子在洛文檸面前繼續嘮叨著，這些話也沒有人可以傾訴，今天總算是找到人說了。

洛文檸很能理解蔣嫂子的心情，也知道自己也勸解不了什麽，只能安靜地聽她傾訴。

蔣嫂子又說了好些過往舊事，總算把這口惡氣發洩出來。

洛文檸見蔣嫂子好點了，便問道：“那這些花生，你們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等薛貴回來，讓他拿出去賣，便宜點賣出去也能收回點錢，放在家裏是一點用都沒有。”蔣嫂子看著兩袋子花生發愁。

洛文檸腦海中突然閃現一個想法，她擡起頭笑著說道：“蔣嫂子，這些花生賣給我吧。”

蔣嫂子沒料到洛文檸想要買花生，頓時楞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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