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遲本來還擔心周先予會反悔，結果第二天是周先予讓助理送他去的公司面試。

對於面試，沈棲遲緊張得不得了，不光因為這是他喜歡的公司，更因為對於他來說這是某種意義上的新的開始。

然而等到真正進入流程時，面對面試官的各種問題，沈棲遲都能應對自如。他骨子裏缺少幽默，看著軟弱好欺，實際性格非常倔，說不好聽了就是有點死板，但也正因為如此，做事格外的嚴謹，工作上幾乎從未出過差錯。

面試結束後是在下午兩點，還早。

沈棲遲沒有想到的是會在這裏碰到梁殊，對方有種見到朋友的興奮感，沖他不停地揮著手。

梁殊這幾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直胳膊被紗布纏著，吊在脖子上，臉上也有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痕，明明帶著傷，卻笑得格外開朗。

可在沈棲遲的眼中，他們就見過兩次，實在是算不上熟，而且那天那麽大的雨，他哭成那個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

沈棲遲多少還是要點面子的，扭過頭只當沒看到，加快腳步就離開了。

走出公司，沈棲遲站在路邊，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新接收的，來自於周先予的消息：結束了嗎，我去接你？

沈棲遲沒有回，看著屏幕上的字出神。

他該去找周先予了。

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沈棲遲身體不受思想控制一般，腳就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動也動不了。

第一次是沒有準備，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可上次也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思考，再想想，他又能走到哪兒去？他媽還在這裏，他不能丟下她一個人，說不定他馬上還有新工作了，除了和周先予之間越來越糟糕之外，一切都要慢慢好起來了。

沈棲遲這會兒腦子裏一團亂，自己和自己打著架，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人，從他身後竄了出來，一把奪過他的背包就往前跑。

他包裏面沒什麽貴重的東西，除了為面試的材料，還有他的錢包，因為現在大家已經不長使用現金的緣故，沒多少錢，但裏面有一張照片，那是他唯一可以懷念他爸的東西了。

沈棲遲腦子嗡了一下，剛要有所動作，已經有人趕在他的前面追了上去，是——梁殊。

他爸的去世對他來說太突然，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一捧骨灰，早入了土，連遺容都沒有見到。

沒給他時間緩沖，才不過幾天他媽就帶他搬了家，緊接著又去了葉家。

他爸的東西早被他媽扔得扔燒的燒了，為這事他罕見地埋怨過他媽，因為除了記憶，他找不到他爸存在過的痕跡，連睹物思人都做不到。

沈棲遲覺得他媽不愛他，也不愛他爸，可那張照片卻是在她的抽屜裏偶然發現的，他偷偷地拿去覆印了一張，隨身攜帶。

照片上的吳敏晴和他爸年輕依舊，吳敏晴還是那樣一張不耐煩的臉，看著他爸無措地抱著嬰兒時期哇哇大哭的他。算是一張全家福，他唯一擁有的和他爸有關東西，時光定在那個時空，那裏有他完整的一個家。

沈棲遲氣喘籲籲跟著跑到巷子裏的時候梁殊正在往外走，就這樣和他碰到了，纏繞著紗布吊著的那只手放了下來，血把紗布染紅，他完好無損的那只手裏抓著沈棲遲的背包。

“你打算看多久，有那麽帥嗎？”梁殊把背包遞給怔住了的沈棲遲，臉色蒼白，語調很虛，“我感覺我都要痛暈過去了。”

沈棲遲趕緊接過自己的包，他沒辦法臨危不亂，說話一下子結巴了，忙走過去扶住梁殊，“我，我送你去醫院。”

沈棲遲不可能丟梁殊一個人，醫生給梁殊處理傷口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坐著，這才發現梁殊手臂上是已經經過縫合，但依舊有些血肉模糊的一道極長極深的劃傷，像是由什麽利器造成，光看著就覺得疼。

放在一旁凳子上的手機又震動了兩下，沈棲遲剛想去拿，梁殊忽然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忽然的肢體接觸使得沈棲遲一驚，下意識地要甩開。

“好疼啊。”梁殊抽了口氣，扭頭看向沈棲遲，疼得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沈棲遲只能由他死死地抓著自己的手，這一打岔讓他一下子忘記要去看消息。

沈棲遲知道肯定是痛的，梁殊雖然就說了那麽一句，但抓住他的手，手心裏全是汗。

這讓沈棲遲覺得愧疚，一動不動，哪怕後面梁殊不經意地調整了姿勢，變成了十指緊扣在一起。

全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醫生處理完傷口，反覆叮囑許多遍以後要千萬小心，這才放他們離開。

梁殊終於松開了他的手，沈棲遲把手握成拳藏在了身後，也許在梁殊看來沒什麽，可是他一個gay，無法避免會覺得尷尬。

“今天謝謝你的啊。”兩個人不熟，往醫院外走的途中沈棲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的手怎麽……”

“哦我的手啊。”梁殊用一種散漫又無所謂的語氣道：“你前男友弄的？”說完頓了一下，“是前男友吧？你們上次看起來像是要分手。”

“周先予？！”沈棲遲驚呼。

他根本想不通周先予為什麽要對梁殊下手。

“我手差點就廢了，還好我命大，不然就成殘疾了。他好兇啊，我們又沒什麽，難道就因為我那天扶了你一把嗎？可那是因為你要摔倒了，我真是好心沒好報。”說自己的時候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完畫風忽然一轉，關心起沈棲遲來，“他脾氣這麽差，會不會像對我這樣對你啊。”

沈棲遲還沒有說話，一直用一種類似可憐的眼神看他的梁殊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伸手要碰他的眼睛，“你這裏怎麽弄的？”

沈棲遲提到眼角的傷疤，加上梁殊的這番話，他心裏咯噔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梁殊的手，“我幫你叫車回家吧？”

梁殊收回了手，沒有察覺到沈棲遲的反應似的，笑了起來，“我因為你變成這樣，又幫了你忙，連飯都不清我吃一頓嗎？”

沈棲遲之前還有想逃跑的念頭，現在卻是一點都沒有了。

周先予遲早會找到他，他不能因為逃跑一次後，因為周先予的好態度就掉以輕心，周先予不會對他手下留情的。而且要被周先予知道他這個時候和梁殊在一起，指不定又會發生什麽。

“我沒時間了，下次吧，好嗎？”沈棲遲顯得有點兒著急了，他知道自己現在有點忘恩負意，但實在是不能耽擱了

“好吧。”梁殊倒也不為難他，討價還價道：“下次請我兩頓，沒問題吧？”

這本就是他欠梁殊的，沈棲遲點頭，一口答應，“行。”

沈棲遲送梁殊上了計程車，看了一眼手機，已經五點半了，剛打算往周先予的公司趕，周先予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沈棲遲的眼前閃現出梁殊手臂上那道猙獰的血淋淋的傷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接通手機。

“沈棲遲。”周先予冷淡的嗓音傳來，只是喊著他的名字，分辨不出情緒。

沈棲遲應道：“嗯。”

“你在哪？”周先予問。

他不知道周先予為什麽針對梁殊，如果真如梁殊所說因為扶了他一把，那也太荒謬了，但不論真還是假，沈棲遲覺得來醫院的事情保險起見不該告訴他。

畢竟不論如何，他承諾給周先予的是面試後去見他。

“我、我堵車。”沈棲遲又撒了謊，“我馬上就到你公司了。”

“是麽？”周先予玩味地笑了一聲，接著語氣急轉直下，冷冷吐出三個字：“你回頭。”

沈棲遲壓根沒有多想，聞言下意識地轉身往後看。

馬路對面停著熟悉的黑色賓利，後座車窗降下，露出周先予英俊且似笑非笑的一張臉來，冰冷的眼神越過人群和他驚慌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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