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予想到了那天夜裏，沈棲遲驚醒過來，看向他時遍布驚恐的眼神，手如同觸電一般收了回來。

他知道沈棲遲又隱隱害怕起他，卻不知道已經到了這麽嚴重的地步。

脫離了他桎梏的沈棲遲連忙往旁邊移了移，躲得遠遠的。

周先予被他這樣毫不猶豫從懷裏逃離的動作刺傷，“沈棲遲，那天晚上他打電話過來……”

“我要睡覺了。”解釋在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沈棲遲打斷他的話，冷淡地道：“不能離開，我總能選擇不被打擾吧。”

周先予沒再說一個字，默默地凝視著沈棲遲背對著他的身影，良久起身下床離開了房間了。

周先予的確是胃不舒服，但他沒那麽脆弱，說難受不過是想賣個可憐，求得沈棲遲的關心，但就目前來看，沈棲遲是一點也不在乎他了。

沈棲遲大早晨的感覺有人在吻他的臉，一下子就醒了，掙紮著爬著從床上坐起來，縱然腦子迷糊得很，還是氣得直接一巴掌甩了過去。

“好痛。”周先予這次沒多大的意外，悶聲抱怨完後，竟淡淡地笑著沖沈棲遲道：“該吃早餐了。”

神經病吧。

沈棲遲也不想像昨天那樣置氣，畢竟餓的是自己，臭著臉下床洗漱去了。

早餐助理買得粥，是沈棲遲之前常買的早餐店，助理不可能知道他的喜好，所以一定是周先予吩咐的，他倒是沒發現周先予原來這麽關註他。

沈棲遲低頭用勺子攪拌著碗裏的粥，心裏五味雜陳，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又早有感覺，他們一定會變成這樣。

周先予沒有動筷子，只是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專註。

沈棲遲被他看得不自在，無力地重申道：“這次我真的不是跟以前一樣在鬧，等時間過了就消氣，然後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老實來說，以前也不是消氣，只是怎麽看都像是他單方面的無理取鬧。事實也證明周先予不會為他放棄葉瑾，時間久了後，他就憋著心裏，提也懶的提了，裝得跟個沒事人似的，哪知後來一點點的確沒有最初那麽難過和在意了。

周先予莞爾，是自嘲的弧度，輕聲道：“所以我更加不能放你走。”

就不該多嘴。

沈棲遲抿了抿唇，開始專心喝粥。

吃完早餐沈棲遲就回了房間，周先予要跟上，給他“嘭”第一聲摔上門關在了外面。

被困在這裏什麽都不能做，這才剛剛開始沈棲遲就已經受不了了，特別還是他下定決心和周先予段絕關系這種時候。並且就憑他目前這態度和所作所為，周先予居然也沒有動怒的跡象，反而耐心和卑微得不像話，弄的好像他才是那個三心二意的人似的。

擁有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失去了又想方設法強制留在身邊，真是可笑。

下午的時候有公司發來消息，邀請他兩天後面試。

是他之前就想進的公司，這次只是試著投投簡歷而已，沒想到居然被通過了。

沈棲遲心情剛好了點，可還來不及開心又立馬失落下去。

誰知道周先予這瘋要發多久，照這樣下去他肯定會錯過面試時間的。

沈棲遲不想放棄大好的機會，也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斃留在這裏，可周先予態度強硬，明顯是不會放他離開的，他連門都不能出，更別說是逃跑了，搞不好真的會被綁住。

真不知道周先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喪心病狂了。

沈棲遲在房間裏踱來踱去，轉了好幾個圈之後，停下腳步深吸了口氣，把狀態調整好，明明緊張的不行，偏偏還要做出冷冷淡淡的表情往書房裏走去。

周先予正條不紊地處理著公務，沈浸在工作中時面容不自覺變得冷峻而嚴肅，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

果然是工作狂啊，這個時候還能靜下心來處理公司的事情，沈棲遲想。

聽到腳步聲，周先予手上的動作一頓，目光鋒利地擡頭去看，發現沈棲遲並不是打算離開，而是走進了書房。

沈棲遲感受到他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裝得若無其事，目不斜視地走向書架，伸長了手要去拿最上面一排的書。

夠不著，踮起腳，摸到了。

沈棲遲又站平了，用手去夠，來來回回幾次，他自己都覺得累了，而且絕對存在感十足，一旁的周先予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沈棲遲低眸看著自己的腳尖，天人交戰好一會兒後硬著頭皮道：“我拿不到。”

周先予終於起身，一步步走過來，站到他身後，輕巧地把書拿下來，無言地遞給他。

沈棲遲接過一看，是本很厚的法語書。他根本看不懂，這可太尷尬了，沈棲遲開始拼命回憶有沒有告訴周先予自己不懂法語這事。

奈何這種事情他根本不記得，而且來之前按照周先予這兩天的表現，他以為他主動的話，周先予一定會比他更主動才對，結果現在兩個人站得這麽近，卻一個字也不說，真夠窒息的。

“你不用去公司嗎？這樣處理事情麻煩吧。”最後還是沈棲遲忍不住先開了口。

周先予看著他急躁又不得不冷靜的模樣，不答反問：“如果去公司，我得帶上你，你願意嗎？”

沈棲遲當然是不想去的，“那你準備和我這樣耗到什麽時候？”

周先予低聲道：“這要看你。”

沈棲遲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也說不上是哪裏奇怪，話題鋪墊得差不多了，他擡起腦袋，“你為了葉瑾的生日，錯過了我們的約會。”

周先予眸光黯淡下來，嗓音深沈：“對不起。”

他伸手要去碰沈棲遲的臉，他總是很喜歡親沈棲遲，抱沈棲遲，他愛用觸覺感知沈棲遲的存在。

沈棲遲沒有避開他的手，由著他的指尖從臉頰撫摸到自己的眼角，“那你賠我一個約會吧，一直待在公寓太悶了，我們去看電影。”

周先予沈默地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沈棲遲眼神飄忽起來，有點心虛的意思，“是你說，你說以後可以每天和我約會，陪我看……”

“我想吻你。”周先予忽然道。

沈棲遲一楞，“什麽？”

話音剛落，周先予已經微微矮身湊了過來，沈棲遲用力地抓緊了手裏的書，接著閉上了眼睛。

周先予卻沒有直接吻下去，他近距離看著沈棲遲強壓著抗拒忍耐的表情，心痛的同時又莫名覺得還挺可愛。

沈棲遲屏住呼吸等著他吻過來，就怕自己一個人忍不住會推開他，他至少得讓周先予相信，他有了妥協的想法。

預想中的吻沒有落下來，耳邊聽到周先予輕笑了一聲，說道：“好。”

沈棲遲松了口氣，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離自己極近的、周先予英俊的面孔，他慌了一下，接著故作鎮定地去推周先予的肩膀，“別靠太近。”

周先予眼神沒從他臉上離開，還是笑，乖乖地站直了身子往後退，“好。”

票是周先予買的，開車去電影院的路上沈棲遲看著熟悉的景色，當初的傷心和絕望已經沒有了，只覺得格外悲涼。

今天是休息日，影院裏人很多，沈棲遲被周先予牽著手走進去的時候時不時就有人往他們這裏望。

周先予一手取票一手還牽著他，生怕他跑了似的，沈棲遲被人看得感到不自在，試著悄悄掙裏掙，結果被牽得更緊了。

距離電影開始還有二十分鐘，兩個人坐在休息區等，沈棲遲沒有一點期待的意思，左顧右盼到處看。然後就看到了排著長隊的爆米花販賣處，他望向周先予，朝那邊指了指，“我想吃，你去買。”

“一起去。”周先予道，沒有打算和他分開的意思。

沈棲遲難得矯情起來，不樂意道：“要排隊，我不想站那麽久。”

周先予笑了，“沈棲遲，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嬌氣了。”

沈棲遲立馬作勢要站起來，“那我自己去。”

“我去。”周先予傾身靠過去，討要報酬般的道：“能親一下嗎？”

剛剛是在公寓，只有他們兩個人，沈棲遲還能忍著，這會兒人這麽多，他冷冷地問：“那你想挨打嗎？”

周先予知道他臉皮薄，因為怕惹得他更討厭，所以沒強行吻過去，淡笑著道：“你要是還願意給我親，我願意挨打。”

沈棲遲：“……”

沈棲遲不想罵他。

周先予低頭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然後一點點緩緩地松開，沈棲遲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時候，直接就把手抽了出來。

周先予一驚，下意識握緊了手，卻什麽都沒有抓住。

沈棲遲沒察覺到什麽，催他道：“快去，我等你。”

等他麽？

周先予直直地盯著沈棲遲看了許久，這次什麽都沒有說，起身往遠處走了。

排隊的時候周先予也一直望著沈棲遲，沈棲遲坐姿僵硬，一動不動。

沈棲遲捏著手裏的票，周先予買的是那天他因為時間契合隨便買的動畫片，也不知道周先予是怎麽知道的。

好像什麽都一樣，可惜實際上什麽都不一樣了。

終於輪到周先予了，他結了賬，一手拿著爆米花，一手拿著可樂，面上帶著淡淡的笑看向沈棲遲的位置，然而在下一秒，臉色陡然陰沈下來。

沈棲遲不見了。

那麽拙劣的演技，他就知道，沈棲遲根本不打算與他和好，可這幾天沈棲遲對他太冷漠了，他沒有辦法，所以仍心存希望，忐忑又忍不住開心地往一個早已預見的圈套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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