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蠢蠢欲動，在我已經擡起手試圖接著往上擡的時候，大概四五個當地青年笑鬧著沖我們喊到：“Hey，姑娘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

他們調笑的語氣瞬間激怒了我，看著他們朝我們走過來，我馬上意識到我要保護游萸，是我把她留得這麽晚，還讓她陪我出來在這幾乎沒有人煙的路上散步。

怒氣讓我變得極為強硬，我沖著那幫兔崽子喊：“Hey,fxxkoff，否則我叫警察。”

那幫青年一看我口氣不善，沒有再朝我們靠近，他們叫嚷著推搡著彼此朝另一個方向走了，燈光下我看到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提著個酒瓶，我才意識到他們是醉酒滋事。

還好他們見我似乎不太好惹，知難而退了。

見他們走遠，我忙跟游萸道歉：“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我沒事，你好厲害。”我不知道游萸說的厲害是指哪方面，是說我敢於與人對抗，還是說我性子烈，總之游萸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我平時很少罵人，雖然我偶爾會性子急沖動，但大多數時候別人不招惹我，我都會以禮待人，如果有人敢挑釁我，我一定會馬上反擊。

我小時候跟很多男生幹過架，長大後我知道應該稍微收斂一點自己的脾氣，但我性格裏那一頭潛藏的老虎可不是吃素的。

總之，任何想欺負我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好過，更何況是想當著我的面欺負游萸，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允許。

剛才那一刻的險境迅速拉近了我和游萸的距離，我感到游萸似乎對我放下了戒備，多了一些依賴。

我看到了這個時機，我是一個善於發現時機的人，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後來經常用我發現的各種時機來套路游萸，讓她對我越來越縱容。

游萸不傻，但是游萸後來很愛我，所以她放任我一再地試探她的寬容，而我在她的寬容裏不斷開疆拓土。

這一刻，我迅速抓起了她的手，她沒有掙脫。

她的手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樣軟，很柔軟，很舒服，握在手中，讓人忍不住想揉捏。

但我此時不能太輕浮，我很莊重地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托著，我的心狂跳，我說：“游萸，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游萸微笑地看著我，不置可否，她問我：“你都不知道我喜歡男生還是女生，你就讓我做你女朋友？”

我說：“我不管，我喜歡你。”

“我不一定適合你。”游萸看上去很穩，我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了。”我迫不及待地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中心火車站的圖書館門口。我記得你那個時候的發型，我記得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對你是一見鐘情。”我不知道這叫不叫臉皮厚，但我急於表達我的真心。

游萸終於不再負隅頑抗，她低聲說：“好吧。”

就在我腦子還在拼命想辦法說服她是，我聽了驚天動地的兩個字“好吧”，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心臟似乎已經跳出了我的體外，在空氣中搏動。

我使勁抓緊了游萸的雙手，把她抓疼了，她“嘶”了一聲，我才清醒過來。

“游萸，游萸！”我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想狠狠地抱她，把她揉進懷裏，想把我此刻所有的熱情和激動都傳遞給她，於是我這樣做了，我們在這依然寒冷的晚冬緊緊相擁。我想吻她，但我還沒有勇氣，游萸對我來說太珍貴了，珍貴得有些易碎，我要等她慢慢地被我感情的天羅地網覆蓋，讓她安心地接受我所有的情意。

我想牽著游萸的手徹夜散步聊天，但是此刻的我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和她都生出了一絲莫名的羞怯，我們變得格外謹慎，如履薄冰，我們要說的每說一句話似乎都是多餘的，我們剛剛搭建起來的感情絲線還那麽稚嫩。

“我該回去了。”游萸錯開我的視線低著頭說。

“好。”我不敢多說什麽，這一刻游萸說的話就是聖旨。

我叫了輛出租車，牽著她的手進了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們兩眼，發現我們不說話，他看上去有些驚訝，但是他也沒多說什麽，只把我報的地址輸入導航就出發了。

到了游萸的住處，她讓我不要下車，直接跟著司機回去，到家後再給她發信息，我順從了。

看到游萸進了自己的家門，我才讓司機再次出發，回家的路上，我已經開始給游萸發信息了：“到家後趕緊暖一暖。”

“嗯，我知道。”我從游萸的短信裏感受到了她的溫柔。

在回程的出租車裏，我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我知道我的人生從此要改變了，我迫不及待地要迎接生活給我的此生最大的饋贈。

在和舒慈暧昧的那些年裏，我們沒有真正地談過戀愛，以至於碰到游萸，終於追到游萸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待自己的女朋友。我只憑著本能的覺得我應該對她好，我開始矜矜業業地投入到我們的戀情中。

游萸沒有對我提任何要求，但我自發自覺地認為我應該為她做所有能做的事。

游萸很獨立，她不需要我為她買早餐，她會自己在家吃些黃油面包喝點牛奶然後騎車去上學，午飯她會在學校食堂吃，所以我只有在她下午上完課後去把她生拉到我租住的房子裏。

“我做飯給你吃。”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廚房裏說。我在她沒來之前跑到超市裏買了一大堆菜回來，我決定做一頓晚飯給游萸吃。只要我在這裏的一天，我就一定要讓游萸過得舒服，吃得開心。

游萸坐在餐桌邊看著我說：“安小姐，你會做飯嗎？”

“叫我知之。”我趕緊說，然後補充道，“我會。”

“知之……，”游萸試了下這個新稱呼，“對了，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你說。”我看她有點嚴肅的樣子，有點緊張。

“我不能再為你工作了，我可以幫你，但是不再為你工作。”游萸說。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跟我有金錢方面的聯系，我點頭說：“好的，謝謝你。”我很想告訴她，最初我費盡心機地找她就不是為了讓她為我工作，但是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機，等等再看。

善良的游萸失去了工作機會和收入，但她似乎毫不在乎。

“你不用擔心我，我會重新打一份工的。”游萸安慰我，“今天我的一個朋友為我介紹一份餐館的服務員工作，你不會反對吧？”

游萸好像在征求我的意見，她在考慮我的感受，我瞬間有了流淚沖動，我說：“我當然不反對，你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好。”

“好，”游萸聽了我的回答很開心，“對了，以後你可以去餐館找我，餐館在副市中心區，叫茉莉園，是市中心那家咱們吃過的牛排館的連鎖餐館。”

茉莉園的那家牛排館我沒去過，那個副市中心似乎離她們學校不遠。

我說：“你什麽時候上班，到時你把時間告訴我，我找你去。”

“嗯。”游萸眼睛裏都是笑意。

“肚子餓了吧，你等我一會兒，我先去給你做吃的啊。”說完我折回廚房，準備大展拳腳。

不知道是不是戀愛把我的廚藝激發了，我竟然憑著一腔熱誠做出來了三個菜：木須肉，西紅柿炒蛋和香煎肉丸子。

“哇，”游萸讚嘆道，“好香啊。知之，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受到表揚，我的感覺我身後的大尾巴已經要開始開屏了，我心中洋溢著驕傲和滿足。

我拿了碗碟，給游萸盛了飯，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我緊張地看著游萸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木須肉，我問她：“怎麽樣？”我心裏忐忑得很，我愛吃木須肉，大概知道木須肉的做法，自己在阿姨的指導下實踐過兩次，這一次是正兒八經地自己當大廚。

“好吃！”游萸的表情讓我很滿意，我趕緊也夾了一筷子試吃，吃完後，我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原來愛情的力量真的如此偉大，我不得不服。

“我不太會做飯，你要有心裏準備。”游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她沒有撒謊或者謙虛，我後來嘗過她的手藝，她對做飯真的沒有天賦，好好的食材到她那裏就會失去靈魂，但我每次都不敢說實話。

多年以後，游萸的手藝終於有了突破，而我突然變成了一個廚藝盡失的人，那個會讓食材失去靈魂的技能不知不覺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做的三個菜都被很好地接納了，我們邊吃邊聊，竟然實現了光盤行動。

吃完飯我摟著游萸在沙發上看了一小會兒電視後，她要回去了，她怕太晚了回去沒時間覆習第二天的功課。

我牽著她的手出了門，我要幫她叫車，她不肯，我不想讓她自己回去，想多陪陪她，便說：“自行車就放我家吧，我陪你去坐公汽。”

就這樣，我和她坐著公汽一路穿過這個城市，車上人很少很安靜，到了游萸家那站，我按了下車鈴。下車後我們去對面公汽站看了時間，幾分鐘之後會有一輛，這意味著我不能耽擱太久。

“我先送你回去。”我擡步就走。

“不，我先送你上車。”游萸把我拽了回來，我就依了她，這樣確實保險一些，這麽大晚上，郊區車少。

幾分鐘後看著遠處一輛公汽潛行在安靜的街道上，悄悄地朝我們靠近，游萸朝公汽司機擡了擡手示意，公汽的大燈向我們靠近，我趁著游萸沒註意，在她臉上迅速地啄了一下，然後在車門哐當打開的一瞬間，躥上了車，留下游萸楞楞地站在路邊，盯著我的身影。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心內有些得意，但面上還假意帶了些內疚，拿眼神偷瞄她，直到車啟動，我忙朝她胡亂地揮手，她也緩緩地擡起了手。

游萸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公汽上只有我一個，我坐在比較靠前的位置，於是司機先生主動找我搭了話，他的話中帶著明顯的笑意：“是你女朋友？”

“對，我剛追到手的！”我情緒很高。

“恭喜你。”司機先生性格很開朗，似乎也很善談，之後我們繼續閑聊，一路上偶爾上來幾個乘客，司機都會抽空跟他們打招呼說嗨，車廂裏的氣氛一直很好。

回到家我打開郵箱查看郵件，發現婁琴給我發了好幾封信，都是催著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我最近工作的事確實有些荒廢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老媽的一通電話逼得我不得不丟下游萸回一趟國，因為我老媽說她要跟我老爸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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